凡煙小說

香囊

關燈
香囊

三奶奶哈哈大笑,大喊道:“麻霆君,過來!”

麻霆君當是來領賞,興高采烈竄來,不料立刻被揪著耳朵,臉也漲紅不少。若是平時莫名其妙受欺負也就罷了,當著俞平的面,本想硬氣一把,卻愈是委屈了,道:“娘!”

三奶奶手上不肯放松,朝俞平道:“看見了,霆君再欺負你,擰得要比我還重!”

俞平幹笑兩聲。三奶奶放了手,又道:“否則哪有這樣的好事,號稱辛辛苦苦和平兒心意相通了,卻不肯好好待他!”

麻霆君道:“冤枉人,我哪裏待他不好!”

三奶奶兇道:“你要是待他好,我怎麽看不出?我在他臉上找不到一個笑臉!”

麻霆君便苦著一張臉,撒嬌地道:“平兒,求求你笑一笑。”

三奶奶要在外人面前作表態,下手格外重一些。即便俞平平時下手也重,這時候不是自己打,總歸看得心疼。他靠到麻霆君身邊,麻霆君便故意把耳朵往他眼前湊,眨眼睛示弱。他勉強擠出來一個笑。

三奶奶在一旁看得恨鐵不成鋼,道:“你就是這副樣子——他怎麽喜歡上你的?”

麻霆君道:“我很好呢!”

三奶奶不與他們廢話,一邊手攏了一個,推到相機前拍合影。看得出俞平心情低落著,麻霆君底下牽了他的手,與他靠在一起。他聲音很小地道:“我愛你。”

麻霆君不解其意,只對他笑了笑,道:“我也愛你。”

“霆君,平兒,要拍照了,看鏡頭——”

聽見麻三奶奶在前頭喊。俞平扯平嘴角,拉出一個微笑,自己也清楚表情有多麽難看。煎熬許久,面前漆黑的鏡頭倏地一閃,他心上有股說不出的沈悶,像是開始,也像是結束了。

麻霆君興高采烈去看照片。三奶奶也擠過來,笑道:“真是奇怪,照理說是一男一女才稱得上般配,你和平兒倒是挺登對的。”

麻霆君立刻得意洋洋,道:“是吧?”

“有空了要去燒高香,不知道有多少神仙保佑你了。”

“就不許是靠我自己吸引的他麽!”

吵鬧時候,俞平上前一步,裝著隨口試探道:“姨娘,你們明天有時間嗎?”

三奶奶道:“明天要拍合照,後天倒是沒事情做。怎麽了?”

“我想帶霆君去樞城。”

俞平沒底氣,聲音愈發小,道,“我家人都在樞城,按原先的說法,大家可能都有誤解。我想請你們一起去見見他們。”

麻霆君頃刻牽上他的手,道:“整天說有事瞞著我,就是這個?”

俞平小聲道:“差不多。”

麻霆君吃驚道:“這算什麽!”

俞平道:“你去了就知道了,我很愧疚的!”

三奶奶笑道:“這算什麽?只要你們心是齊的,路途曲折一些,倒也無妨。”

最大的心事落了地,俞平也放松下來。幸而他能堅持到現在,四爺這個時候回樞城,再是比原計劃提前,也大差不差。

早前談皎叫他去聯姻,他拒絕過了,也不信和麻霆君的事情能一直瞞著他們。既然送來的芭蕾票是兩張,大抵是他們願意接納,心情好了不少。

麻霆君當是自己有功,逗他開心更加賣力,留到晚上才回布店。非送他走。一跨出麻公館大門,便迫不及待把他拐去一旁,吻得兩個人都喘不過氣,才道:“我等不及了,能不能先去布店預演一下?”

俞平道:“哪有晚上見人的。”

麻霆君笑道:“布店都是自己人,至於這麽講究?”

俞平往大道上走,道,“還是先想想怎麽和我爹開口,你看他肯不肯答應你。”

“我這麽好的一個青年,他怎麽會不答應?”

麻霆君自賣自誇得不盡興,捏了俞平的手腕,挨過來,又道,“好平兒,他要是不答應,你肯和我私奔嗎?”

其實現在就是在私奔——俞平不敢講實話,只道:“不肯。”

“我想也不肯。”麻霆君笑道,“他不答應是一時的,等我把銀行開起來,再去向他提一次,還不肯答應,就開分行了再去,買新房了再去……”

按他這麽說下去,非把談公館也買下來了。俞平打斷道:“好了,有完沒完。”

麻霆君道:“哎呀,我要叫岳父看見我的真心。”

俞平嗤笑道:“我爹可嚴厲了,你自求多福吧。”

經行一帶樹蔭,月光時而碎在地上。俞平心情好,挑光亮的碎片踩。

麻霆君在邊上沒有善罷甘休,為了讓談老爺接納自己,用豪言壯志鋪了一路,舉出不少例子,忽然一拍腦袋,道:“和你講太久,忘記一開始要說什麽了。”

俞平望向他,他笑著掏口袋,道:“嗳,這是我想給你的。”

這段樹蔭密,唯一的光斑被俞平頂在了頭上,只聞到點藥水的味道。再往前是路燈,他跨了出去,才看清楚是個香囊。市面上沒有賣這種款式的,做工太粗糙了,單只有用料還算講究,裏頭塞得鼓鼓囊囊。

麻霆君罩著他的手,翻了一面,他摸出兩個歪七扭八的圓圈,隱隱約約看得出是兩個笑臉。

麻霆君也不好意思地笑了,道:“我是和我娘學的,一共縫了二十多個,就這個像樣點。早看你天天帶著舊香囊,不說用得多破,就是藥效也沒了。不如用我給你的。”

俞平抿著嘴,握麻霆君的手,才明白是針紮出的傷口。心上冒出一陣酸楚,道:“都是做香囊做出來的嗎?”

麻霆君道:“我畢竟是個新手。”

“霆君。”他往麻霆君的懷裏撲,道,“我真的很愛你!”

他說得自己也沒什麽底氣,總覺得有更加不好的事情要發生,格外聲嘶力竭一些。

麻霆君抱著他,溫柔一笑,道:“我什麽都願意給你,不敢想象你會多愛我了。”

俞平只覺得心跳到了嗓眼,然而眼淚好像更快流下來一些。麻霆君便輕輕拍著他的背,又道:“我也很愛你,很愛你很愛你。”

俞平道:“答應我,一直在一起。”

麻霆君道:“說好了,一直一直不分開!”

一切都恰到好處的氣氛裏,俞平松了抱著他的手,仰頭在他的臉頰輕輕吻了一記,袒露著屬於真實的,談憑玉的內心——

他把舊香囊摸出來,撚了翡翠扳指的形狀,鄭重交在麻霆君手心,道:“好好保管,不準丟掉。”

其實丟掉就丟掉了,總歸是身外之物,帶不走的。他把談憑玉真正的名頭托付給了麻霆君,便是把一切都交托在了麻霆君的身上。

麻霆君暫且不會懂他,接來香囊,左右翻了翻,忽而一笑,道:“要是我掛在床頭,夜裏能夢到你麽?”

談憑玉還逞強,往他手臂上拍,道:“白天見面晚上也見面——膩死了!你看見我的臉,不會嫌煩嗎?”

麻霆君笑道:“平兒小寶貝,我怎麽會嫌你煩?不過,你會不會嫌我煩?畢竟是我愛你更多點。”

談憑玉道:“說什麽,難道我不愛你?”

麻霆君道:“我可從來沒有瞞過你!”

“是。”談憑玉便道,“我是不愛你,已經開始厭煩了,你自求多福吧!”

麻霆君有一萬個不相信的道理,卻是結實把他環在懷裏,左邊臉親過親右臉,直到俞平罵過打過都不作數,忍無可忍,才笑道:“明天早點來我家,要拍合照的!”

*

布店鎖門前還不見俞平人影,倒是盼來幾輛轎車。

詹蘭竹聽見動靜,掃地動作頓一頓,當是麻霆君半夜三更擺排場開屏,閉著眼睛都想得出明日鷺鎮風言風語究竟如何,尷尬笑一笑,朝外面喊道:“門沒有鎖!”

然而傳來的腳步聲更細碎一些,不像麻霆君一行人的動靜。詹蘭竹少時一楞,手上動作不停,姑且沒去追究——卻見到一位黑色西裝小姐,踩高跟鞋。

“我來接我弟弟回去。”她連語調都是平淡的,仿佛被她眼睛的漆黑吞沒了。

詹蘭竹看她有些許熟悉,一時反應不過來。道:“您找哪位?”

談皎徑直走進布店:“你知道我找哪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