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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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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賀雲昭回去後很快就吩咐找好人手來照看賀錦墨, 做事的是她的下屬。

這就是有權的好處了,要是無權無勢即使想給姐姐幫些忙,且不說婆家娘家會不會同意, 單說找嬤嬤、大夫就是一項難做的事。

要四處問問身邊親朋是否有靠譜的人選, 介紹的人可是有口皆碑, 這隔了幾手的人能不能信還是兩說, 單說朋友願不願意擔這個風險就又是一樁難事。

可身為太子就是另一種流程了。

翠玲常在體仁殿做事,她管著賀雲昭的私事較多, 平日裏迎來送往則是皇後送來的太監懷謹處理更多。

懷謹從前是在皇後宮中做事, 今年三十有八, 正是體力好還有經驗的時候, 他跟著賀雲昭身邊做事, 從來沒出過差錯。

太子吩咐找些有經驗的嬤嬤與大夫去照看賀二娘子, 懷謹立刻小心的問了一句了,大夫是要男醫還是女醫。

賀雲昭道:“男醫女醫皆可,擅長婦科,最好是一男一女。”

以後如今的大夫來看,女醫機會少自然不如男醫醫術高,她自然要選醫術好的去照看二姐。

但男醫不能時時陪在身邊, 要是多個女醫能夠一直在旁邊照顧就更好了。

懷謹立刻明白了太子殿下的意思, 很快就先往內侍省去,他找了內廷黃副總管。

托他尋覓一些靠譜的照顧過婦人生產的嬤嬤來,要脾氣好些溫柔可親的。

懷謹道:“太子殿下給賀二娘子要的人,您老人家多費費心, 小的也好回去給殿下交差。”

“回頭差事辦完了,小的再回來請您喝杯茶。”

黃副總管很好說話,從懷謹手裏接了兩顆珍珠就痛快答應下來, 還打了包票。

轉頭就從各家王府開始篩人,宮內多年不見孩童哭聲,這些個嬤嬤哪還有什麽經驗啊。

找有經驗的嬤嬤才能更好的照看孕婦,遇見事了也冷靜的多,孕婦就不會跟著一起緊張。

懷謹找完了嬤嬤,很快就去了太醫院,找了副使說話,他同樣的一副說辭,只是更加恭敬些,沒了那點熟人的親近。

“您多費心,最好是能找到有經驗的大夫,家中女孩跟著學醫的最好,能一同去照看,事成了也念著您一份情。”

太醫院副使自然心領神會,太子殿下操心的事那就是整個皇宮的大事,他能給殿下留下一點印象那是再好不過的。

宮中人的嘴不見的嚴實,嚴苛的皇帝手下才會有啞巴一樣的宮人。

如李燧這般溫和的皇帝,底下宮人規矩不差,嘴可不一定嚴實,更何況皇宮睜開眼只能瞧見四方天,想要看看夕陽還必得去太極殿大殿前。

這般環境,不說幾嘴實在無聊。

太子殿下找嬤嬤和大夫的消息很快就人人皆知,以內侍省、太醫院為起點,分散到各個宮去。

賀雲昭當上太子以來,她註意力都放在前朝,宮內實在不是她需要考慮的地方,上有皇後頂著,宮內自然安穩。

不過關於太子的各種傳聞可是從來沒少過,畢竟太子可是咱們老李家千頃地裏一根獨苗苗!

虧得是長大了找回來,這要是在宮內長大的,每日喝了幾口奶放了幾個屁,屎尿是個什麽顏色都得有人每日記錄好,頃刻間傳遍皇宮。

太子打從回來後就有個癖好,不愛叫宮人近身侍奉,只有個翠玲姑娘能待在身邊。

太子這般的年紀最是火力旺,卻也不曾安排些貌美的侍妾侍奉,可見是為人端方。

但很快就有些隱晦的傳聞在人們口舌間誕生,宮內宮外的傳聞大不相同。

宮外普遍心照不宣認為太子與曲瞻是一對,年少相識,整日膩在一起。

那曲瞻在翰林院當值時要是晚上下值,那可是家也不回就往太子那邊跑啊。

不打不相識,對手變情人,殿試雙魁名遠揚,探花偏隨狀元郎。

曲瞻這麽一個黃金佳婿,好大年紀都不成婚,旁人這個年紀孩子都能打醬油了,當誰瞧不出來呢?

宮內卻是截然相反的傳聞,常來體仁殿的除開殿下的親表弟裴世子,剩下可就是經常出現的穆將軍了。

這可是竹馬之交,兩小無猜,中間好幾年還分開了,年少情誼加上久別重逢。

同騎竹馬億華年,歲月難改舊時心!

至於也被提拔到東宮做事的顧文淵,官小位卑,過。

趙同舟,留胡子,醜,過!

朱檢,年紀大,過!……

總而言之,長的好看且家世雄厚或者自身出挑的才配出現在太子殿下的傳聞裏。

但不影響眾人對太子殿下的認知,喜歡男人也沒什麽,殿下肯定也喜歡女人啊!

先帝時期就有兩位極有名的斷袖,這二人同朝為官情誼深厚,感情好時在外賃下院子同吃同住,蜜裏調油一般。

可不妨礙二人都各有妻妾,一人家中甚至最愛豢養舞姬。

太子殿下從前也不是什麽冰塊一樣的人,各種玩樂之地也不曾少去。

只是如今將精力放在政事上,平日收斂了而已。

……

暑日最是難熬,宮內也是如此,皇帝早就攜了皇後往莊子上避暑,只留下太子處理政事。

有人不知道怎麽生了幾分歪心思,往皇宮送了一隊舞姬來,道是給殿下消暑。

無非是有心討好,以色侍上,想要走走捷徑,成則百利無一害,不成,也不會挨到訓斥。

賀雲昭笑瞇瞇的看看畫冊收下了。

隔日就在集英殿請來不少大臣共同會飲。

任憑旁人奉承的如何天花亂墜,她也不曾起身往上首坐,只在左側留了一個自己的位置。

她一身簡單的常服,頭戴黑色襆頭,如玉般的手指輕撚酒杯,笑道:“父皇母後在莊子上修養,倒是累的諸位大人同孤一起辛勞。”

“念著夏日數日暑氣蒸騰,孤本該給稟明父皇放兩日假,可不巧事務繁忙耽擱了,便在此在諸位大人賠罪。”

賀雲溫和的聲音一出,原本還有些動靜的大臣瞬間安靜,只有絲竹聲從樂人手上傳來。

太子來者不善啊!

曲閣老心中冷哼一聲,很快便開口道:“殿下折煞老臣,為朝廷效命,侍奉殿下本該是臣份內之事,亦是畢生所願,殿下如此實令臣等惶愧難當。”

賀雲昭擡眼瞧了一眼,還真是曲老最先跳出來,老頭精力真旺盛,改天送他只獵犬吧。

她嘴角一勾.“曲老實在是太謙虛了,孤不過是有感而發,您老人家別激動,曲兄還不快侍奉曲老喝杯酒,好好欣賞一下這樂曲。”

曲瞻很快倒好酒奉給祖父。

曲閣老眼睛斜了一把,曲瞻不是他孫子,這是太子的孫子!

但也是曲瞻的舉動很快令曲閣老意識到,太子絕不是沖著他來的,看來只是聲東擊西,不然曲瞻不會笑瞇瞇的倒酒。

鼓樂聲起,很快就有一隊舞姬隨著樂曲上來,衣袂翩飛間玉臂輕揚,紅綢淩空飛旋,實在是好舞技!

柔軟的腰肢隨著舞步輕移,忽而散開的袖擺如同驚鴻掠水,恍若碎玉墜入人間。

樂曲漸漸平緩,賀雲昭招手令其中一舞姬上前來。

大臣眉毛一跳,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陷害!絕對是陷害!

誰他娘不懂規矩給太子送了舞姬,在自己屋裏玩玩就算了,你擺到人前就非死即傷!

好啊,皇帝皇後去避暑,你給太子領上歪路了,你不死誰死!

禦史臺的人紛紛已經撐著桌子半起身,兩顆眼珠子炯炯有神的盯著在場諸人,試圖找出帶壞太子的元兇。

至於說太子本人風流好色,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猜皇帝信奸臣引誘還是信太子浪蕩不羈?

曲瞻看著舞姬柔柔一跪,他眼瞼微微抽動,心中還是不爽的很。

不過看看一旁氣的把骨頭都咬碎的裴澤淵,他硬是控制了表情,一派瀟灑,甚至笑無奈一笑搖搖頭。

信了一點宮外謠言的年輕臣子一瞧曲瞻這姿態,心中驚呼一聲,破案了,曲瞻就是正房!

而另一旁被全部人註視的賀雲昭卻不緊不慢的問了問舞姬姓甚名誰籍貫何處。

舞姬面色一頓,她語氣平淡道:“妾名紅袖,年十五,漳州人,家鄉發了大水,妾家裏餓的吃樹皮,為了能吃頓飽飯,兩斤小米將妾賣給旁人,在江南學舞賣藝,後被賣至京城。”

“得見殿下是紅袖之幸,願殿下千歲無憂。”

賀雲昭眸色一恍,將酒杯一放,她動容道:“也是個可憐人。”

又讚道:“今日得見姑娘舞藝,心中便生惋惜,姑娘可稱舞蹈大家。”

紅袖苦笑一聲,俯身磕頭,“殿下,妾乃賤籍,當不起這幾個字。”

賀雲昭扭頭給了裴澤淵一個眼色。

裴澤淵吐出嚼碎了骨頭,他對著紅袖問:“何為賤籍?”

京都大營四品將軍竟然如此無知不成?

只見紅袖眼眶一紅,她落下淚來,聲音顫抖道:“賤籍者,似陷泥潭,欲罷不能,生於寒巷,長於汙濁,行遭唾棄,妾為賤籍,哀憐此身。”

大晉的賤籍包含主要涵蓋匠戶,樂戶、丐戶,九姓漁戶以及奴婢、部曲、驅口等,備受歧視與諸多限制 。

賀雲昭長嘆一聲,“四海之內皆為王臣,賤籍制度令民分三六九等,孤實不忍。”

豐慶十八年夏,眾臣會飲,席中有舞姬,精妙非常,太子召之近前,問其姓氏籍貫,舞姬具答之,殿下讚曰:卿乃舞中翹楚也。

姬對曰:賤籍爾,不敢當美譽。

肅武將軍裴澤淵無知魯鈍,愚陋而發聲:何為賤籍?

舞姬曰:賤籍者,困厄其中,世代難脫身。

太子聞之,長嘆曰:四海之內皆為王臣今以賤籍分人三六九等,孤實不忍也。”

太子具以其事奏聞於上,瞻以為善,從其力奏,然群臣阻,紛爭不休。

歷經三載,終頒詔天下,廢賤籍之制,四海黎庶,鹹沐太子之恩。

—《曲瞻集英殿飲手劄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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