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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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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冬初天氣暖, 小似立春時。

立冬後的第二日,刑部立即開堂審韓軫之罪,堂上有刑部尚書、侍郎, 左側有太子旁聽, 右側坐著曲閣老與梁閣老, 身後是靜默立著的戶部眾人。

證據確鑿後, 韓軫算是惹了眾怒,他所作所為超出了朝堂上眾人的接受範圍。

人都是這樣, 刀子沒紮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每年都有貪汙的官員被抓, 但總有人替他們說惋惜之言。

只要這個貪汙的官員相貌端莊或有一技之長或才華出眾或曾經立功, 甚至於他與夫人琴瑟相和, 只要出現任何一點好都能被人嘆一聲可惜。

而那些瘦的仿佛一截枯枝的百姓死在了路邊的場景又幾個大官能看到, 他們只能看到眼前的熟悉人物,聽不到遠方的慘痛的哭聲。

韓軫此事若只是操縱了鹽課的換任,除了那些有利益沖突的政敵,其他人都不會真心的厭恨韓軫的所作所為。

可偏偏韓軫不僅操縱買官賣官、收受賄賂,他甚至還為了掩蓋自己的罪證而逼死了吏部侍郎何禮。

何禮的形象可是萬分清晰,兔死狐悲的情結纏繞著所有人, 他們紛紛開始將厭惡痛恨砸向韓軫。

堂下衙役高呼一聲, 聲浪震的四壁隱有回響。

刑部尚書端坐正堂之上,他身著緋袍頭戴烏紗,面容冷酷目光如炬。

砰的一聲,手中驚堂木重重一拍, 堂內頓時安靜下來。

階下所跪之人正是原戶部侍郎韓軫,往日風光早就蕩然無存,此刻衣衫淩亂, 雙手被鎖鏈枷住。

但眉宇間仍殘存幾分傲氣,他心知如今已無翻盤的餘地,但絕不願叫別人看他笑話。

韓軫直起腰身,在眾驚異的目光中昂首,他一點不像個正在受審的犯人。

刑部尚書一瞧,他心中冷笑一聲,“韓軫,今你所犯之罪,樁樁件件國法難容,收受賄賂以金錢為餌,在江南買官賣官,使得鹽課烏煙瘴氣,多少無能鼠輩借此上位,真正賢能卻被埋沒!”

“你竟還敢涉及謀反這等大逆不道之事,逆賊狡猾不肯坦白竟叫你埋藏至今!”

“做下這等不忠不孝之事,你眼裏可還有陛下,還有這江山社稷?”

“何侍郎被你逼迫而死,鹽政因你而出大亂,如此行徑簡直是人神共憤,你可認罪?”

韓軫擡眼嘲諷看去,他緩緩張口:“何禮可不是被我逼死,是他自己甘願去死,他犯了錯膽子又小,生怕被發現損了自己一輩子的名聲,寧願抱著清白的名聲去死,這等懦弱小人你還替他把抱不平,著實可笑!”

如此理直氣壯的指責死者的行徑瞬間引起眾怒,立刻有吏部之人站出來怒斥。

韓軫毫不在意的嗤笑一聲,“再說鹽政之事,難道就是我一個人的錯不成?”

“戶部所有人皆讚同,難道就沒有人看出這改革背後會有的風險?要是拿這兩項說事,最該被罰的就是戶部的人。”

立在閣老們身後的戶部眾人臉色青青白白,氣的人不禁握拳頭。

刑部尚書厲呵一聲,“住口!休要在此胡言亂語,如今鐵證如山,你竟還妄圖狡辯,簡直是癡心妄想!”

驚堂木一動,砰的一聲!

“你收受賄賂、買官賣官、參與安王府謀反,逼死同僚,此等滔天罪孽,天理難容,國法難恕!今經三司會審,叛你秋後問斬,以儆效尤!”

韓軫擡起被枷住的雙手,他挑釁似的擡擡下巴,一點不將審判他的刑部尚書放在眼裏。

原本還能說幾句話的戶部之人此時也是紛紛生了怒意,都道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韓軫卻截然相反,哪怕是將要被問斬他也半點不留舊情。

甚至還意圖將黑鍋扣在戶部眾人腦袋上,原本念著幾分同僚情誼的人此刻也像是吃了蒼蠅般的惡心。

賀雲昭無奈的搖搖頭,韓軫此人極端驕傲,催生出的自信讓他什麽都敢做。

這或許就是君主軟弱的另一種表現,即使賀雲昭並不願意說的難聽,但事實上皇帝本人就是稍顯軟弱,可以說脾氣好也可以說他仁善,是一個好人,但很難說他是一個合格的皇帝。

君主軟,臣子就會強勢,就像是天平的兩端,總是保持著平衡。

隔著人群,曲瞻與賀雲昭對視,他輕輕一頷首。

韓軫倒臺能帶來的功勞很大,大到不少人都盯著這塊肉,刑部首當其沖的拿到最大的一份功勞。

戶部丟了臉,但好歹他們在事情爆發時沒有為韓軫說話,不讓此事只會更難堪。

而曲瞻自然是不甘心的厲害,他一門心思想要憑此事嶄露頭角。

從頭到尾,他都走在查案的第一線,辦事的時候一同辦,分功勞的時候知道他不是刑部的人了?

這個時候被踢出去,曲瞻自然不甘心極了,但無奈,他必須要忍住。

此時若是直接站出來,自然眾人都知曉他也有功勞,但卻有兩個壞處。

第一就是刑部人定然看他不順眼,一個搶奪的功勞的外人自然讓人敵視,甚至於還會容易叫刑部官員被詬病無能。

第二,戶部的人更加會厭惡曲瞻,同為戶部官員,你查彈劾頂頭上司也就算了,怎麽還能幫著刑部的人做事。

到時候他就是兩面不討好。

韓軫的案子的確是功勞一件,但比起辦案子的功勞,韓軫倒臺後他那一派人空出來的位置才是真正的香餑餑。

有些人在暗中對太子也起了不滿之心,在韓軫被調查的過程中,賀雲昭表現的太冷淡了。

要知道當時韓軫還沒有完全被定罪,而賀雲昭表現的就十分漠視,連裝一裝樣求兩句情都不願做。

這等做派隱隱讓人有些不好的想法,但賀雲昭渾不在乎。

有想法又如何?她只要拋出魚食來,很快就會有源源不斷的大臣像金魚一樣健忘,只記得吃眼前的東西了。

半月後。

賀雲昭借著韓軫倒下以及與韓家友好的機會,她將韓軫空出的位置紛紛占上,曲瞻在戶部也升了一級。

雖然從氛圍上來說,曲瞻離開戶部更好,但賀雲昭卻不願意在其他衙門給曲瞻找一個位置,還是戶部更加合適。

而在她身邊幹了一段時間秘書工作的顧文淮則被丟出去與工部對接。

……

太極殿內,李燧有些心煩,閣老們一個個也是面露愁容。

李燧看著眾人,他憂愁道:“鹽政上虧空要如何補,諸位愛卿可有什麽章程?”

韓軫沒了就沒了,但還留下一個大窟窿,因鹽政改革導致的虧空事件,使得江南鹽課收入大減。

國庫的錢是不斷流動的,從各地不停的進,也從國庫不停的出,錢流通起來才是錢。

李燧愁的就是這個,看似只是鹽課少了幾十萬兩的收入,但國庫可是不等人的。

各地駐軍的軍費要發、官員的俸祿要發,以及最重要的各種修建與維護的水利設施,道路、橋梁、運河等基礎設施,至於資助學院、科舉考試相關費用以及書記的印刷則是小頭了。

陳閣老嘆口氣,“歷來出現虧空之事總要以國庫為重,首行之事便是增加賦稅,但今年年景不好,鹽場出鹽少,百姓只能購買高價鹽,這已經是極大的負擔。”

李燧眉頭擰緊,他下意識看向賀雲昭的方向。

賀雲昭擡眼,她道:“增加國庫收入的方法只有那幾個,要麽是增加賦稅要麽是清查土地,或者是發行貨幣。”

還有一個舉措,閣老們心中清楚,那就是減少皇室支出宗室支出,賀雲昭沒說,他們也不會沒眼色的提。

如今的皇室人少,滿打滿算加上皇帝的妃嬪也不會超過十五人。

李燧與苗皇後都不是鋪張浪費的人,對一些特別浪費銀子的愛好也沒什麽興趣,妃嬪們雖更活躍一些,但花銷也不大。

與其提起皇室的花銷,倒不如將茅頭指向宗室的花銷。

可賀雲昭早就與父皇商量過,宗室遭遇了兩波打擊,一波是安王府與慶王府的倒臺,一波是下狠手抓了一些挑事的人。

這兩次過去,宗室老實了很多,對賀雲昭也是萬分敬服。

既如此就不能拿宗室開刀,泥人尚有三分火氣,別把人逼到絕路上。

賀雲昭將幾個措施一一分析了一遍,“清查土地是大工程,沒個幾年時間做不完,但鹽政的虧空是火燒眉毛,遠水解不了近渴。”

“增加賦稅對百姓而言太過沈重,易激起民憤。”

梁閣老捋著胡子提議道:“何不鑄造新幣?”

如今大晉使用的多為銅錢,一貫銅錢就是一兩銀子,而民間使用銀子時商販都有專門的小工具來剪銀子。

“鑄造新幣可減少黃銅的量,先將新幣作為俸祿發給百官,令百官使用新幣購買所需。”

賀雲昭蹙眉,她立即起身反對道:“此事萬萬不可,鑄造新幣過多易導致物貴錢輕,錢法大壞會使得物價飛升。”

簡言之,遇到事情一味的發行貨幣會導致通貨膨脹。

賀雲昭沈思片刻,她環視四周,“提高商稅如何?”

細碎的聲音響起,閣老們交頭接耳的開始探討此事。

戶部侍郎盧見宏忍不住起身,“殿下,增加商稅會使得商人頻繁走私,且商稅過重將促使大量商人棄商。”

商人少了,地方經濟活力就會被削弱。

賀雲昭眨眨眼,笑著道:“不必提高全部商稅,只要從一些昂貴的商品上收稅就能解決虧空問題。”

盧見宏有些猶疑,“這……”

賀雲昭看看幾位閣老,“珠寶玉石、絲綢蜀錦、昂貴的皮子、黃金器皿、名貴香料、稀有的木材等,這些加稅恰好合適。”

聞聽此言,有人便皺眉要反對,賀雲昭卻先一步開口:“這些東西普通百姓可不會購買,能買得起的富貴人家想必也不介意多出一點錢。”

幾人面面相覷,戶部有人想要反對,但擡眼一看,幾位閣老都心動了。

扭頭往上看去,陛下更是滿臉笑意的撐著下巴望著太子殿下,仿佛他不是管事的一樣。

李燧的確有這種輕松之感,看著他的寶貝太子頃刻間就定下對策,這感覺……太爽了!

賀雲昭含笑道:“那就這麽定了。”

收一點奢侈品稅來補鹽政虧空這不是很好嘛。

而從頭到尾沒開口說話的曲閣老驀然擡眼看向賀雲昭。

他回府後叫來曲瞻,問:“太子有意組建的新衙門是做什麽的?”

曲瞻打著哈哈,真真假假的胡言亂語。

曲閣老冷哼一聲,擺手讓孫子滾蛋。

曲瞻麻溜轉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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