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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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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刑部大牢的居住環境很好, 遠超話本子裏描述的好。

通常能被關到刑部大牢的,犯的罪便不是那些‘百姓’能犯的。

何況韓軫的地位擺在這,他雖然備受懷疑, 但是整個韓家可不會倒, 韓軫的事情只是關乎韓軫一家, 而非整個韓氏家族。

韓氏在大晉根深蒂固, 祖籍徽州的韓家在本朝便有大大小小的官員二十七位,其中四位在京城為官。

在韓軫被押入刑部大牢的第一日, 韓家另外三位同族不同輩的官員便立刻發動了京城所有人脈, 戶部中韓軫的屬下也在為此事奔走。

曲瞻需要應付的事情極多, 韓家不是吃素的, 曲瞻與盧見宏在戶部做的事很快就被發現, 不少帖子飛進曲家請曲瞻出門聊一聊。

曲閣老在此事上萬分沈默, 連曲家其他人也被按下。

曲瞻可沒通知家裏人他要做的事,換言之,在這件事上曲瞻與曲閣老的政見有了微妙的偏差。

曲瞻倒是看的極開,他有自己的取向,即使祖父想要幫他也會拒絕。

他來朝堂上做官的,又不是給祖父當身外化身, 有自己想法再合理不過的。

不過這也就導致他應付起來難免有些吃力, 一波波的壓力透過韓家在各個位置的影響力傳進來。

盧見宏已經請了一小段長假,理由是夫人生病,他要回家照顧。

對待盧見宏這樣的戶部大佬人物,戶部一些人還是存了保護的心思, 畢竟同為侍郎,二位不合鬧出來倒沒什麽。

但在這件事裏‘吃裏爬外’的曲瞻名聲就很難聽了。

事實上,直到韓家人被分批押入刑部大牢, 仍仍然有不少人認為韓軫就是冤枉的。

或者說他們認為韓軫不是那麽幹凈,但絕對沒那麽到罪大惡極的程度,想要把人拉下水的是費盡心思幫吏部何侍郎脫罪的吏部眾人。

何禮收受賄賂可謂是證據確鑿,轉運使常裕是憑著何禮的舉薦上位也是毋庸置疑。

怎麽?何禮收了銀子,難道是有人逼著他收的?

韓家的賬目一目了然,韓軫可沒有中飽私囊,飽的是吏部何侍郎的肚子!

戶部尚書成德謨保持了中立,既允了盧見宏的‘假’,又默許戶部眾人義憤填膺,但他牢牢的控制住了那條線,戶部的人只是嘴上憤慨,但行動上卻謹慎。

韓軫是不是真的有幫助安王府斂財還是未知數,他們可不願意在未知的情況下冒險。

可既然想要靜待事情的持續發展,又不能顯得自己與戶部離心,該怎麽做呢?

這不是還有一個曲瞻嘛……

曲瞻頓時就成了戶部人表忠心的好材料,既不需要自己付出什麽和韓軫車上關系,又迎合了戶部與吏部隱隱對立的氛圍。

曲瞻都要被氣笑了,他一頭鉆進了刑部大牢,死命的開始找韓家的罪行。

就在此時,獄卒來報,“小曲大人,韓軫要見您。”

曲瞻想都不想的立刻拒絕。

韓軫這個老狐貍絕不是坐以待斃的人,必然還有什麽事等著他呢。

獄卒面上為難,又道:“韓軫說他有證據能證明自己的清白,還請您聽一聽。”

曲瞻握著案卷的手指一僵,詫異的扭頭看過去,他沈思半晌,“人在哪?”

韓軫只用一句話就勾起了曲瞻的興趣,事到如今,韓軫居然說他有證據能證明自己的清白?

他不信。

韓軫盤腿坐在地上的稻草上,頭發依然整齊的包在方巾內,他神情淡定。

耳朵輕輕一動,獄卒腰間掛著那串鑰匙碰撞的脆響越來越近,腳步聲雜亂,獄卒在前帶路,身後腳步聲聽不見。

鑰匙轉進鎖孔,粗壯的鐵鏈被扯開,粗壯的門板在地面滑出I刺耳的聲響。

一個人走到他面前。

韓軫睜開眼,看著眼前居高臨下看著他的曲瞻,笑了。

他一笑,曲瞻瞬間明白,韓軫沒有證據!

沈默在監牢中蔓延,即使韓軫住的是奢華單間也不掩蓋不了他吃喝拉撒都要在這小小一間房內結局的事實,黴味與隱隱的騷臭味也隨著沈默蔓延。

曲瞻淡淡的掃了一眼這間屋子,他率先開口道:“我還有很多事要忙,韓大人有什麽話還是早日說的好。”

韓軫仰頭看向曲瞻,“老夫知道你最想要的是什麽。”

曲瞻驚訝的呦了一聲,“您也知道我想飛升成仙?”

韓軫:“……不是這個。”

曲瞻嘴角勾起,他一副不正經樣子,“害!您早說嘛,還以為您有什麽仙丹妙藥呢。”

韓軫想要把談話拉入他的節奏,那他就要必須打破這種節奏,不能順著老狐貍的話來。

韓軫笑了,他眼尾炸開紋路,“好小子,一代比一代強啊,你爹可不比上你。”

曲瞻理直氣壯的應了,“青出於藍嘛。”

韓軫:“難道不是因為有朋相伴?”

一道哭喊聲傳來,又漸漸被人拖拽走,遠遠的只剩下微小的泣聲。

兩人都沒有去在意那道哭聲,四目相對一個更比一個冷。

朋友?眾所周知,他最出名的那個朋友是誰。

曲瞻點點頭,總算是進入正題了。

韓軫繼續道:“你對那位癡心一片,卻不知人家對你是怎樣的想法……”

暗淡的燭火透過小窗,曲瞻的面龐沈浸在一片陰影中。

一聲輕笑響起,曲瞻深呼一口氣,“嗯,所以呢?”

韓軫楞住了,他詫異的看向曲瞻,本以為曲瞻不會輕易承認,但沒想到……

曲瞻一攤手,“跟你有關系嗎?”

韓軫楞住。

曲瞻擡腳踹翻了韓軫的飯桌,嘴裏冒出一句臟話來,他眉宇壓低,眼中厲色浮現。

韓軫笑了,原來也不是一無所動啊……

曲瞻的祖父懷疑二人早就是一對,但韓軫這樣的外人反倒看的清楚。

都是少年氣盛的年輕人,要是真心意互通,不信他們只通心意,卻不通身體。

都是那個年紀過來,誰還不知道呢?

但兩人一有了身體關系自然就會呈現出一種別樣的親密氛圍,而曲瞻雖與太子關系親近,但只看身體距離就知道二人沒那個關系。

算一算曲瞻與‘賀雲昭’成為朋友的時間,基本上能對曲瞻是何時動心的猜個七七八八。

曲瞻動心了這麽多年,卻一點進展沒有。

韓軫玩味的看向曲瞻,他就是男人,對男人的節操非常清楚。

曲瞻很俊俏,他的俊俏中甚至有一點漂亮在,飛揚的劍眉,略帶誘人的狐貍眼。

曲瞻若是洗幹凈把自己送上去,想必太子也不會拒絕。

可為何沒成呢?

韓軫仔仔細細的回憶了所有對這位太子殿下的了解,其中甚至包括蕭家人與他的接觸。

他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這位太子或許是天閹!

正因他身有隱疾,蕭家才會遲遲不敢動手,一個不能沒有生育能力的皇子,宗室是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人成為太子!

他看向曲瞻,意味深長道:“老夫能告訴你一個秘密,只要你願意幫我說服太子。”

曲瞻繞著小小的牢房走了幾步,“我怎麽知道你這個秘密對我來說有沒有用?”

韓軫很自信,“你聽了便知道這是最有用的,你不過是癡戀太子,這個秘密能讓你與太子更進一步。”

曲瞻瞇眼看向他,“韓大人這麽自信我是個癡情人?”

“情愛可不算什麽重要的東西。”

韓軫擡眼看向他,“那你是愛權?那這個秘密就更有用了。”

太子若是有隱疾,那曲瞻這個親近的友人既能得償所願爬上床,又能參與挑選下一任儲君!

曲瞻心中一沈,到底是什麽秘密讓韓軫這麽自信?

“好,您請說。”

韓軫:“我的誠意有了,你……”

曲瞻道:“我不能保證一定能說服殿下,但能保證會原封不動的將您的話帶給太子。”

韓軫沈默良久,他需要的就是這個機會,身處牢獄能求助的也只有眼前曲瞻一人了。

太子不會見他,他很確定這這件事。

“好。”

……

曲瞻臉色鐵青的沖出牢房,直奔刑部門口而去,他翻身上馬,迅速往宮門口趕。

焦急了等待了兩個刻鐘才被體仁殿的人帶進去,他急匆匆的往體仁殿走,過來接人的小太監嚇個半死,小跑著才能跟上。

一邊跑還要一邊提醒,“小曲大人,宮內不可疾行!”

曲瞻充耳不聞,東華門進來一直往西走就是體仁殿,這條宮道只有體仁殿的人走,只要小昭不處置他,就沒人會在意這件事。

等到了殿內,小太監都喘起了粗氣。

門打開,曲瞻直接沖進去,他開口剛要問,突然想到了什麽,急忙轉身關上門。

砰!

小太監驚恐的看著差點砸他臉上的門。

屋內。

賀雲昭歪歪頭,“你這麽著急,是做什麽?”

曲瞻大步沖到人眼前,他兩手啪的一下撐在桌子上,“你……”

賀雲昭茫然,“我什麽?”

“你是不是天閹!”

賀雲昭感覺腦袋癢癢,好像問號長出來了,“啊?”

曲瞻嘴巴飛快嘰哩呼嚕的解釋個遍,韓軫的請求也算完成了,就是語速太快,賀雲昭還沒聽清。

不過重點是……曲瞻神情覆雜,有難過、悲痛、煩躁、氣憤還有奇奇怪怪的別扭。

“到底是不是?”他壓低了嗓子怕被外面人聽見。

賀雲昭撓撓耳朵,反應了一會兒,其實如今而言,她已是太子,告訴曲瞻也沒什麽。

曲瞻若是背叛,完全可以讓裴澤淵動手嘛。

他跑到外面說她是女子,別人都會認為他瘋了。

朝臣就算懷疑也不可能脫她褲子看啊。

只是一直沒有好的時間,總不能找個晴朗下午,曲瞻美滋滋的喝酒,她來一句‘其實我是女的。’

賀雲昭沈默的時間太久,以至於曲瞻眼眶泛紅,眼淚快要流下。

她嘖了一聲,擡眼看向曲瞻……

……

“什……什麽?”

曲瞻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賀雲昭摸摸鼻子,她含糊道:“你知道的……小裴那裏嘛……我找他才算是正常……明白嗎?”

曲瞻像一座雕塑,他僵硬在原地。

賀雲昭試探開口:“曲瞻?”

“瞻……”

啪的一聲,曲瞻一掌拍在桌面上,“我不信!”

賀雲昭:“……”

曲瞻嗷的一聲繞過書桌撲上來,賀雲昭還沒反應過來呢,曲瞻已經跪在身前伸手來扒她腰帶。

他一臉堅定之色,他都快要接受自己居然喜歡男人了,他兄弟卻告訴他,他是女的!

曲瞻一邊哭一邊扒賀雲昭腰帶,他誓要眼見為實!

賀雲昭罵一聲,她擡腳就踹人,曲瞻挨了一腳也不躲,不依不饒的上來就要看。

“沒有證據我不信!”

賀雲昭一巴掌呼過去,“你不信個屁!”

她死死抓住腰帶,她是男是女也不能讓曲瞻扒腰帶看啊!

兩人手腳纏的死死的,曲瞻還滿臉淚痕的,情緒太覆雜。

賀雲昭斥罵一聲,曲瞻哭的更大聲了,“你證明給我看!”

她證明個屁!

她做噩夢夢到過自己需要證明自己是個男子,但現實卻是她先要證明自己是個女子?

賀雲昭又是一伸手,曲瞻臉上掛著兩個紅艷艷的巴掌印,還很對稱。

不讓扒腰帶,行!

曲瞻伸手又去扯領子,“那你給我看看上面。”

賀雲昭氣笑了,用力掄起手臂就是一拳頭!

門外噪雜聲傳來,從賀雲昭罵的一句開始,門外就聚了不少人。

“殿下?”

“殿下怎麽了?”

賀雲昭清清嗓子,她高聲道:“沒事,做事去吧。”

宮人散開,有兩個侍衛還是半信半疑的守在門外,“殿下?您還用糕點嗎?”

賀雲昭也沒說過用糕點的話,這是兩個侍衛起了疑心,怕太子被劫持了。

賀雲昭狠瞪了曲瞻一眼,她整理一下腰帶,起身走到門口,打開門笑著道:“沒什麽事,你們忙去吧。”

東宮的侍衛這才放下心來,只是……

殿下衣衫淩亂,領子還扯開了一些,臉頰薄紅……裏面還是曲大人……

侍衛不敢回頭,幾乎是同手同腳的往外走,殿下不會是強迫……那個……曲大人……吧……

重新回了屋內的賀雲昭兩腿岔開往椅子上一坐,“冷靜了嗎?”

曲瞻仰著腦袋支支吾吾,伸手捧著自己鼻子,鮮血嘩啦啦地冒出。

“嗯……嗯……你下手太重了……”

賀雲昭白了一眼,“活該!”

曲瞻鼻子的血好半天止不住,賀雲昭只好從他身上撕了一塊裏衣,給他堵上。

鼻子裏塞了小布團的曲瞻終於不用仰頭了。

“冷靜了?”

“嗯。”

“明白了?”

“嗯。”

“還有別的話要說嗎?”

“我不比姓裴的俊俏?”

賀雲昭看看他,臉上一左一右兩個巴掌印,頭發淩亂衣衫撕碎,下巴還有沒擦幹凈的血跡。

多年情誼還是讓賀雲昭顧及了一些,“還行……”

曲瞻眼神幽怨的看著她。

賀雲昭嘴角一抽,“別逼我再扇你。”

曲瞻哼了一聲,“話我是帶到了,韓軫那邊你自己想吧。”

賀雲昭點點頭。

曲瞻伸手拉著她的手,問:“姓裴的也知道?”

賀雲昭瞟一眼沒說話,曲瞻又問:“穆硯呢?”

完蛋!

賀雲昭頓時有些頭疼,小硯還不知道呢!

但他要是最後知道肯定也會生氣。

她眼神一閃,“要不你去告訴他。”

曲瞻瞬間撒開她的手,他翻個白眼,“想讓我死可以直接說,誰能想得到呢!”

“我要是告訴穆硯,你發小是…那個……他絕對對當場拔刀捅死我!”

賀雲昭玩笑道:“那你就和他對打。”

曲瞻往榻上一倒,給賀雲昭全方位展示自己慘狀,“謝您高看”

賀雲昭踢踢他的靴子,“還不走?”

曲瞻起身,他一點點湊近,盯著賀雲昭的眼睛,呼吸打在彼此的臉上。

“噗!”賀雲昭沒憋住,曲瞻這一臉傷實在是……太好笑了!

曲瞻捂著火辣辣的臉,他幽幽道:“負心人……”

賀雲昭憋住笑,“答應我,臉恢覆好了再來,好嗎?”

曲瞻:“……”

他看著賀雲昭眼睛認真問:“如果沒有韓軫這件事,你會告訴我嗎?”

賀雲昭看著他認真的神色,她沈默半晌,道:“會,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曲瞻明白了,他點點頭,隨即咬牙恨恨,韓軫,你死!

他起身,嘆口氣後認真叮囑道:“還是不要告訴穆硯了,萬一他背叛,那可就……畢竟他家中人多,他心也軟,唉!”

賀雲昭看著他笑而不語,曲瞻一點沒有壞心思被看透的尷尬,他若無其事的整理好自己的衣裳,“至於韓軫……”

賀雲昭淡淡道:“孤以為,觸犯律法就應當得到懲罰。”

“哪怕他會很有用?”曲瞻提出了尖銳的問題。

賀雲昭笑的眼睛彎起,“不缺他一個,你覺得呢?”

曲瞻挑眉,“好,那我處理。”

韓家有用,但韓軫嘛……人是最不缺的……

遲遲沒等來消息的韓軫看著窗上透出的小小亮光,他啞然失笑……

太子還真是傲慢,連堂堂一部侍郎的投誠都不要……韓家這樣的大族也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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