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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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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彈劾慶王李映的人很多, 其中兩三個是賀雲昭安排的人。

不得不說有一位師父對她的仕途來說著實是一份不小的助益,這兩三人雖不是出身書院,但師承都與丁翰林脫不了幹系。

在封王幾日後, 這幾人便試探了一番, 沒有同賀雲昭說話, 但與丁老整整談了一夜, 很快便往還沒修好的宸王府遞了折子,送了兩匣子四色糕點去。

薄禮僅代表了一份心意, 賀雲昭便回了幾本詩集回去。

黨爭歷來便有, 任何一個朝代都逃脫不了。

假如賀雲昭沒有成為皇子, 她離開翰林院後不出意外應該就會加入到這群人當中。

但如今她是宸王, 京城一派的官員很快就下定決心投奔她。

“臣彈劾宸王令其養姐參與政事, 此事非同小可還請陛下嚴懲。”

賀雲昭扭頭看向另一側, 眼底刮過一道利光。

彈劾她的人也不少,隱隱為首的就是慶王太妃的弟弟,孫南益。

在一堆重要的事情中,這一句彈劾似乎無關緊要,但賀雲昭還是扭頭看了一眼彈劾的人,瞧著年輕, 紅潤的臉頰像是燒乳豬的豬皮泛著油光。

她收回視線, 兩手淡然的交在身前,似乎一點不在意是誰彈劾了她。

有心人註意到,但也以為平常,畢竟慶王被彈劾之事件件都是要命的事, 但彈劾宸王的不過是不痛不癢的幾句,宸王渾不在意也是應當的。

朝堂上眾人吵成一團,這個說‘慶王殘暴有傷天和’, 那個說‘慶王跋扈敗壞皇族聲譽’,偶爾夾雜著幾句‘宸王指使安王幼子算計慶王。’

亂糟糟的聲音一窩蜂的湧入皇帝的耳朵,這才是當皇帝最煩躁的時刻,根本沒有任何辦法能讓吵的臉紅脖子粗的朝臣們安靜下來。

到了嘴皮子上見真章的時候,武將們老實的退後,只留下唇槍舌戰的文官。

好在崔德中對此早有經驗,急忙領著幾個內官上前拉開已經要動手的大人們。

“大人們,冷靜些!”

“您退後退後!”

在將一位侍郎的領子從另一位侍郎大人手裏搶出來後,人高馬大的內官們就像是湧入羊群的牧羊犬,將羊群分別趕回他們應到的位置。

今日是大朝會每月一次,京城五品以上的官員才能到場,從太極殿延申出去的大片空地上,身著不同顏色官袍的官員們整齊的列隊。

通常站到了太極殿門口就已經是三品官員了,四品五品的官員正在門外站著。

門外的官員們聽到了殿內的爭吵聲,也紛紛交頭接耳的開始議論。

有人眼睛一亮拍著曲瞻肩膀問道:“曲兄,您聽見裏面說什麽了嗎?”

曲瞻端正了姿態,他斜覷了一眼,“還能說什麽,無非是慶王那些破事,他脾氣暴躁鬧出事情來被彈劾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麽驚訝做什麽?”

來人輕挑眉梢,這話說的可有意思,光說慶王被彈劾的事,甚至嘴巴一撇就給慶王扣一個脾氣暴躁的帽子上去。

他神情有些玩味,反正仗著沒有人關註他們,他便直接開口調侃:“我可是聽見裏面有彈劾宸王殿下的,怎麽不見你提?”

曲瞻冷笑一聲,眼神中泛出嘲諷,“你耳朵這麽靈,還問我做什麽? ”

搭話的人姓華,單名一個嶺字,與曲瞻為同年,兩人關系一向不錯。

華嶺被諷了一句,絲毫不惱,他支著手臂頂了曲瞻兩下,“曲兄,茍富貴勿相忘啊。”

曲瞻瞧他一眼,未曾作聲。

他心道,華嶺此人是屬獵人的,不見兔子不撒鷹,定然是嗅到了什麽氣息,這是準備做個騎墻派呢……

若是雲昭已然登上皇位了,那麽無論她與祖父之間有何摩擦,他都是要堅持自己的政見,不一定站在誰哪邊。

但是如今雲昭還只是親王,他這個至交好友自然不會眼看著宗室的王府算計他。

在這點上他與祖父是達成一致了,如果祖父打算不助雲昭,那他就要暫時脫離家族了。

沒辦法,雲昭不僅是他至交好友還是……莫逆之交,雲昭登基對他來說才是利益最大化,若是家中與他的傾向不一,他肯定是先顧自己的想法。

他們那麽多人總不會比他處境難,用不著他來擔心。

曲瞻想的很清楚,曲家是個大家族,家中可不只是有祖父父親,人多的曲家新媳婦認人都要花上幾個月。

他若是與祖父離心,自然有的是孫子去和祖父同心,但賀雲昭可只有他一個。

曲瞻腦袋一仰,有些驕傲的想,他可是雲昭最好的朋友!

華嶺眼角抽搐,他無語的看著曲瞻得瑟的樣子,這家夥運道未免太好了。

出身好就算了,能力也是一等一的,運氣還不差,就連好友都搖身一變成了皇子,他至今不知曲瞻到底拜的是哪座廟。

他轉頭望向太極殿,眼中滿是向往,不知道要多久他才能在大朝會時站在太極殿裏面。

華嶺所向往的太極殿,吵的比菜市口還要鬧幾分。

文官們一個個能文能武下手還不如武將知輕重,還好有內官們出來擋著,不然今日又是一場文武雙全的彈劾。

李燧頭疼的宣布下朝,將涉及的官員都留下,門外的小官們可以離開了。

曲瞻臉色鎮定的在龍璽衛懵逼的眼神中溜進了太極殿,原本規規矩矩要跟著人流離開的穆硯一瞧見曲瞻逆著人流的人影,他瞬間停下腳步也跟著留下。

穆硯心中不由得懊惱,他怎麽這麽軸呢!

陛下說無關人退出去,他就跟著退了,明明可以留下聽的。

不想摻和這件事的人早就跑了個幹凈,留下的人要麽是賀雲昭的人要麽就是慶王府的人,還有一些則是位高權重留下做裁判的。

但這些裁判心中也是各有傾向,公正實非他們心中要考慮的東西。

何況兩個親王扯頭花的破爛事,哪裏用得著公正二字,拼的不過是實力、腦子。

賀雲昭目光淡淡掃過殿內的人,她眼角瞥見兩個熟悉的人,曲瞻、穆硯。

不會是曲瞻把穆硯留下的吧,穆硯可沒這個滑頭的勁。

李燧輕咳一聲,“諸位愛卿今日朝會有諸多要彈劾的之處,現下便一一說來,朕也好聽一聽。”

禦史臺尹禦史上前一步,他面容嚴肅,臉頰掛著濃厚的胡子,看起來似乎更像是個武將,但卻是正兒八經的科舉出身,甚至還是二甲第四名。

尹禦史既不是賀雲昭的人,也不是慶王府的人,他是個憤世嫉俗的人。

最有學問的一批都在翰林院,翰林院出來後被分到六部都是有出身有人脈,被外放為官的都是有本事有抱負的,而直接進了禦史臺的則是既有人脈又有本事有抱負嘴皮子還利索,只是有些思想偏激……

畢竟他們嘴毒的與翰林院清雅之風格格不入,在翰林院就沒少得罪人但依然能留在京城為官可見有點東西,簡單來說禦史臺都是一群鬼見愁。

但有這樣一群人存在朝堂之上,賀雲昭倒是很開心,因為……

尹禦史彭的一下仿佛被打了雞血,臉紅脖子粗的怒斥:“慶王囂張跋扈當街行兇,虐待堂弟,此人不念血脈親情簡直是畜生不如啊!”

“若他沒有認出讓堂弟,便是當街毆打貧弱的百姓,甚至揚起馬鞭,他打的是百姓嗎?不是!”

眾人詫異,不是?

尹禦史繼續道:“他打的不是百姓,是大晉官員的脊梁骨!”

“太宗皇帝曾言,民乃大晉立國之本,先帝臨終叮囑臣等要輔佐陛下,造福大晉百姓,如今呢!”

中年壯漢怒發沖冠,他環視四周,“如今!小小的一個宗室親王就在京城所有百姓的眼前肆無忌憚的毆打虐待百姓,這還是宗室嗎?豈不是皇族之恥!”

賀雲昭呆住了,她的人捧著折子嘴角抽搐的看向她。

以眼神示意,殿下,我還上不上?

賀雲昭艱難的擡手摸摸眉毛,還是先閉嘴吧,聽這位大佬噴一會。

朝堂不是沙盤,即使推演再多次,總有很大的可能突然冒出來一座山或者一條河,她看看尹禦史,默默調整了一下措辭……一座火山。

朝堂上形形色色的官員太多,她似乎不必將計劃做的那麽細,總會有人推波助瀾。

就如現在,慶王府的人被罵的頭暈目眩,宸王府的人努力給大佬做氣氛組,而大佬本人則是罵了個痛快。

在尹禦史的怒噴下,殿內無人幸免,閣老們擡手掩面小聲打聽,到底是誰惹了這炮仗了。

小道消息從後傳到前,原來是尹禦史的家就在那條街附近,剛好下值的時候看見了慶王行兇現場,尹大佬悲憤不已,李氏竟還有如此畜生不如之人!

“陛下,莫要姑息此等殘暴之事啊!”

尹禦史據理力爭,賀雲昭的人迅速跟上,將慶王其他被彈劾的事齊刷刷的說出來。

李燧頭疼的按住額角,道:“李映錯了就該罰,待朕與宗室商議後懲處。”

話語一頓,補充一句“重重的罰!”

尹禦史滿意了,緊接著很快將矛頭對準了宸王。

他扭頭一看,便道:“臣還有一點疑惑,不知宸王殿下能能否解惑?”

不能,賀雲昭嘴角帶著微笑,但開口卻是,“哦?什麽疑惑?”

尹禦史皺眉看向雲淡風輕的宸王,壓根不被她態度影響,直接問道:“有人彈劾殿下指使李景暗算慶王,不知道殿下有沒有什麽能解釋的。”

賀雲昭臉上浮現極其荒唐的笑容,仿佛再說,你在開什麽玩笑。

她搖搖頭,眼神明亮堅定,“尹禦史,您是禦史臺的老將了,自然知道有不少事都是捕風捉影,憑著一句彈劾就要我解釋,這豈不是太荒謬了一些?”

慶王的人很快站出來,語氣帶著指責,“有人看見李景進了殿下的府邸,緊接著就在街面上沖撞了慶王殿下。”

賀雲昭無奈的回頭看著慶王府的那些人,“本王實在不知道要解釋什麽,李景說日子過的艱難想讓本王幫一把,但安王舊事大家都清楚,本王實在是做不到以德報怨,只能是開導幾分,想必李景也是在本王這得不到什麽便去找慶王了吧。”

尹禦史神情微妙的看了她一眼 ,總感覺還有些地方不對。

賀雲昭扭頭直視尹禦史,不閃不避,她理直氣壯的開口:“本王倒是要懷疑是慶王聯合李景想要給本王潑臟水呢,畢竟於李景而言本王是仇人,難道不是慶王這個堂兄更好聯合嗎?”

眾人努力壓著嘴角,安王府的後裔,到底是更恨老對手慶王府還是更恨新對手宸王還真是不好說。

賀雲昭神情自然,她眼中含著一絲笑意。

尹禦史擡手叫停,宸王說的有理,不能單憑空口無憑的懷疑就讓宸王自證,能開口解釋是宸王脾氣好,但他們不能先入為主的判定此事。

但還有一件事,尹禦史蹙眉,“殿下,您的養姐參與了王府建造一事,此事非同小可,婦人家怎麽能參與政事。”

賀雲昭神情無奈的看了一眼尹禦史,還真是個較真的性子,還好她早有準備。

“尹禦史這話說都沒道理,修建宅邸乃是本王私事,叫養姐參與也是為了日後用的合心意,不說旁的,諸位大人一直在衙門效力,家中寨子還不是你們的夫人主持修繕的,怎麽到了本王這裏就不成了。”

尹禦史冷臉,立即便道:“親王府乃是工部督造,兩個婦人怎麽能參與其中。”

賀雲昭:“那就叫工部退出,本王的王府修的不大,倒也用不上工部那麽多人。”

尹禦史:“殿下在詭辯。”

賀雲昭:“尹大人才是指鹿為馬。”

她冷哼一聲,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精致的眉眼在沈下來時候才來一種壓迫心臟的威懾,玩味的問道:“敢問尹大人,你家中院子修繕房頂要從那裏請人,工人多少,要花多少多少貫?”

尹禦史頓時語塞。

賀雲昭嗤笑一聲,“你家中的宅邸瑣事都是交給婦人來處理,本王的宅邸瑣事就不能交給婦人了?照你如此想法,本王還要不要娶妻了?”

上首的皇帝聞聽此言,他猛的揪住的自己胡子,趁著朝臣們不註意憋著疼勁揉了揉自己下巴。

“沒錯!”裴澤淵立刻幫腔,他用眼神譴責尹禦史,“修個宅子事不讓婦人去做,自己家中還讓婦人打理,等何時你包攬了家中瑣事再來說話!”

尹禦史第一次被人懟的啞口無言,他自然有諸多聖賢之說可以用來抨擊宸王令婦人參與工部差事。

什麽牝雞司晨,惟家之索,女正位乎內……

女謁公行者亂,女人參與政事會使得朝局混亂……

但一被點出他對家中之事一無所知,無論他說什麽都顯得站不住腳了。

他痛定思痛,回家後便拉著夫人走遍全府對全家的大事小情重新了解。

走了兩遍後,累到憤怒的尹夫人直接伸手給了他兩下,這是後話。

現如今,尹禦史還被定在原地不能動彈。

還好皇帝人好心善,給他解圍,“慶王之事屬實,便不必再議,陳老以為應當如何處置?”

陳閣老立即道:“臣以為,應照先帝留下王公處理條例,將慶王降兩級,罰俸兩年。”

李燧點頭,“善。”

賀雲昭微微頷首。

而後方的曲瞻卻早就將視線轉移,他看著沈默的站在雲昭遠處的穆嵩。

穆嵩,穆硯之父。

他抱臂,手指輕輕敲打手臂,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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