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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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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曲瞻對此非常有心得, 在他踏進賀府大門那一刻,他就堅信這個場合他才是最受賀雲昭信任的那個人。

推開書房的大門,漂亮的狐貍眼笑出一道道水波紋, 他勾唇一笑, “雲……!”

前禮部尚書.書院院長.AKA公考大師丁翰章端著茶杯輕吹浮沫, 他驚訝道:“嗯?小曲也來了?”

鬼迷日眼的曲瞻終於恢覆了正常, 一屁股擠開趙同舟,他往賀雲昭身邊一坐, 整個人變得灰暗起來。

賀雲昭抿唇, 她努力憋住笑意, 就曲瞻那個表情, 她還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丁翰章老爺子一邊瞧著他們幾個默寫出來的卷子, 一邊道:“同舟這次不錯, 朱檢經義詩上有些失了水平,你瞧這裏……”

朱檢臉色不好的靠近些聽著老爺子說話。

曲瞻咬牙擠出微笑,擡起手臂頂了一下賀雲昭。

他竟然領會了腹語的精髓,嘴唇不懂就能發出聲音,“別笑了!”

賀雲昭努力控制表情,只是兩頰忍不住抖動, 狠狠閉眼告訴自己不要笑。

但曲瞻的腹語太無敵了, 賀雲昭實在沒忍住,她攤開手掌擋住臉,笑的身體一抖一抖仿佛被電了一樣。

曲瞻悲憤的瞧她一眼,恨不得伸手擰她去。

好在丁老爺子即使拯救了快要笑哭的賀雲昭。

“小昭, 你過來瞧瞧。”

賀雲昭擡手拍拍自己泛紅的臉頰,她走到師父身邊,“師父, 是什麽?”

丁翰章指了一下紙上一處地方,“金陵使者渡江來,漠漠風煙一道開。王氣有時還自息,皇恩何處不昭回。信知海內歸明主,亦喜京都有俊才。”

“你在此處寫的不錯,只是通篇歌功頌德的詩句太多反倒是沒有太多可品之處,本次的主考官是原魯州學政,當地文風濃厚,只是不知他能否適應京城的風氣。”

賀雲昭點點頭,“魯州當地世家大戶頗多,他能多年魯州為學政,想必也不是迂腐之輩。”

丁翰章卻搖頭,嘆道:“未必。”

“地方官員能調回京城的極少,能回來的無不是地方官中的佼佼者,但就因為他們足夠出色才回到京城,便會更加在意自己的做事風格。”

“有的官員在地方時看起來是最能適應官場的人,到了京城反倒是為了給自己一個好名聲便裝樣子過了頭,甚至還不小心惹來災禍。”

“有些地方官在當地還能保持清正廉潔,一到了京城反倒是戰戰兢兢不敢堅持自己本心,任憑什麽臟的臭的往外面一拉,他便跟著去了。”

賀雲昭道:“京城居大不易,地方官若是沒個靠山來了京城難免畏縮,再叫那些個不懷好意的人一拉扯,豈不就容易走了歪路。”

面對新的環境,即使你是一方高官也不得不俯首,更何況這是京城,是整個大晉權力的中心。

丁翰章瞧一眼手裏的卷子道:“瞧這個吧,你的問題倒不是很多,只是平了些,朱檢寫的便失了分寸,他化用的這首詩的作者後期是個貪官酷吏。”

朱檢臉色一苦,他本是為了能夠平穩些才化用了一句,他自己作詩水平一般,考前特意寫了不少出來備用。

誰料到了考場上一個也沒用上,倒是這這首化用了別人詩句的詩還算合題。

他沒多考量便直接寫上去了。

出了考場後,因書院只有他們三人參加此次的鄉試,便一同來了賀府對題。

把答案默寫出來後互相檢查,默寫這一遍他便發現問題了,只是忍著沒開口。

賀雲昭看過之後表情微妙,只是看朱檢師兄額頭已然冒出冷汗,她不好直接開口。

還是丁翰章來了之後,搭眼一瞧就看出怎麽回事,毫不留情的批了一把。

賀雲昭心裏嘆口氣,擡手趴了一下師兄肩膀,她安慰道:“別急,說不得主考官瞧不出來的,且你其他時務答的極好,兩相一摻和,最後成績應當不錯。”

朱檢點點頭,只是神色還有些低落。

對題結束後,幾家歡喜幾家愁,但凡是有師承的考生回家後都必有這個步驟,只要大致叫先生看一看成績也能判個七八分。

谷程嶺同樣如此,他自認學識不差,只是從貢院出來後,先生一見了他默寫的答案便眉頭皺的死緊,一聲嘆息簡直要把人嘆死去了。

他急躁的上前問道:“先生,我能否得解元?”

先生不忍的嘆口氣,“到底是耽擱了時日,準備的不夠。”

谷程嶺臉色一白,便清楚自己答的並不算好。

這個名字若是叫賀雲昭聽見只怕還要說一句耳熟,谷程嶺正是當日與馮擎一起質疑賀雲昭的人。

馮擎為人自負傲慢,他不肯在人前說出自己姐姐是理國公的妾室,由此可見他本人的自尊心。

他能和谷程嶺成為朋友自然是因為谷程嶺身上有他需要的東西,谷程嶺是壽山侯府的嫡長孫。

馮擎事發後,他便被拘在家裏決不許他出門,壽山侯府悔的腸子都青了,本以為馮擎只是一個寒門學子。

甚至因為此子學識過人一看就前途不凡,他家還曾想過將谷程嶺的妹妹嫁給他。

不然谷成程嶺也不會為了維護馮擎貿然出頭,那不僅是維護朋友,還是維護妹夫呢!

理國公府被賀雲昭逼退之後,眼看著馮擎竟然劍走偏鋒被逮了正著,壽山候府別提多慌了。

他們家打從谷程嶺父親那輩就是棄武從文了,家裏在軍中已失勢力,在文人中還沒混出頭,全家都指著谷程嶺能夠一舉走上文官路呢。

熟料交友不慎差點叫一家子賠進去。

好在谷程嶺只是嘴上支援馮擎,叫他做的別的事卻是不敢的,。

一切平息之後,壽山候府還往賀府送了不少禮賠罪,賀家沒收,全部退了回去。

壽山候府又請了賀母的娘家姚家說和,賀雲昭這才做主收下這些賠罪的禮。

只是壽山候府的大人懂事,谷程嶺卻未見得領這個情,他只記得賀雲昭對他羞辱,一心盼著能憑借自己的能力壓的賀雲昭擡不起頭。

可惜,他拿到的不是覆仇劇本,馮擎那樣的人都能拿捏住谷程嶺,甚至在科考上穩壓他一頭。

谷程嶺卻還認為自己有機會打倒比馮擎厲害許多的賀雲昭,著實有些不自量力。

但先生不會如此說,只會鼓勵他發憤圖強,努力念書。

但當成績擺在眼前,一切的美夢全部破碎。

砰!砰!砰!三聲鑼聲後,小吏們將榜單掛好,只見榜首位置赫然是三個大字‘賀雲昭。’

賀雲昭沒有親自到貢院門口看榜,只是叫家中小廝去盯著,成績出來後再回府稟。

或許是貢院人太多,小廝一時間竟還擠不出來,官府的報子先一步上了賀府的門。

到了鄉試這一步,獲得解元的考生會得到非同一般的待遇,官府的報子會敲鑼打鼓到解元擊中報喜。

賀府門前很快就被圍觀的人填滿,官府的報子高喊一聲:“恭喜賀雲昭高中解元!”

“恭喜賀府三爺高中解元!”

“恭喜賀府三爺賀雲昭高中解元!”

賀家全家人,從主子到下人都出了大門,來到門口瞧這熱鬧。

一個個神情激動,老仆們掩面拭淚,丫鬟們歡呼雀躍。

報子捧著托盤,上面是鴉青色的舉人袍,“恭喜賀解元。”

賀雲昭脫下外衣,由翠玲服侍著當場穿上這件舉人袍,她戴上舉人標志性的直檐大帽。

高大的侯府珠西朱漆大門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奏樂聲中,少年身著鴉青色舉人袍,膚色白皙如玉看,因激動透著淡淡粉暈,劍眉斜飛入鬢,鬢角漆黑,眼眸黑亮恰似攬了一彎月色。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如金如錫,如圭如璧。

賀雲昭伸出雙手從報子手裏接過一塊溫潤青色玉佩,上有螃蟹圖案。

‘解’與‘蟹’同音,許多賞給解元的食品都會有螃蟹的圖案。

這款玉佩品質只是一般,但卻寓意著金榜題名。

賀雲昭的胸腔內似乎有什麽東西在不斷湧動著,她本來以為自己會非常淡定,但當玉佩送到她面前她不由得心潮澎湃。

她其實不是個好帶的孩子,她比誰都清楚,那些年幼之時的賭氣不平,甚至曾經認為祖母和母親都不理解自己,自己沒有可以發洩的出口。

可不理解為何要科考的祖母窮盡所有財力也要供她找最好的學院……

壓根沒念過四書五經的母親為她了解了那麽多科考之事……

大姐賀錦書為從小就像個小媽媽一樣照顧他和二姐……

愛打扮的二姐為她熬夜改了一件貂裘……

賀雲昭低下頭看著手裏這塊小小的螃蟹圖案的玉佩。

轉身!

鴉青色的衣擺在空中劃出一道瀟灑的弧度,她的背影挺拔如松,脊背從始至終未曾有過一點彎折,腳下的塵土都因她不敢肆意張揚。

“祖母!娘!”

在這臺階之上,她仰起頭看著家人們,利落撩起衣擺,膝蓋彎曲……

她跪下將捧著這塊玉佩遞上去。

賀老太太靠在孫女身上哭的不能自已,賀母眼前一片模糊,她顫抖著手接過這塊玉佩。

“我的兒!”我的女兒!

她的女兒不比任何人差,她的女兒聰慧、努力、嚴謹,憑借自己的用功中了解元!

心底的某個角落正在崩塌,迎著今日的好陽光,在喧鬧中她低下頭看著小昭的淚水滑過臉頰。

某個午後藏在書屋前的樹後羨慕的看著弟弟念書的小女孩眼睛一彎……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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