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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鬩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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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鬩墻

早在七寶樓焚之前,岑知簡和梅道然已然決裂。

但個中緣由,梅道然不肯說。

蕭恒沒有強迫,把話頭重新放回岑知簡身上,“岑知簡怎麽會和影子扯上關系?你和他在京中時,他有沒有什麽異常?”

梅道然苦思冥想,搖了搖頭。

秦灼突然道:“疤。”

“那鴇母講到,岑知簡背上有道傷疤。”

蕭恒輕輕吸一口氣,秦灼看向他,繼續道:“都說岑知簡幼時得了一場重病,險些不成,那病癥聽起來還不像是病,倒像中毒。當時禦醫為他把脈問診,說他很難活到成人。”

“還有那樁傳聞。”蕭恒道,“建安侯下落不明時,曾有傳言是被貍貓換太子。岑知簡和建安侯年紀相仿,他祖父又是建安侯和公子檀的師父,民間一度流傳,他是被岑老太公效仿程嬰救孤、拿孫子偷換保全下的建安侯。”

秦灼擰眉,“難不成岑知簡也是影子的人?”

“不太可能啊。”梅道然說,“影子中只有青泥才會開背種觀音手,要的就是更易體質、培養成萬裏挑一的殺手,但岑丹竹絕不是會武的材料,而且他的體質的確不好。”

蕭恒沈吟片刻,“他的確不會是青泥影衛之流,但往上呢?”

梅道然對上蕭恒目光,心中一跳。

岑知簡會不會是影子的領事人?

種種疑問,因岑知簡的突然出現而生發,又因他的突然失蹤而中斷。

只有找到岑知簡,才能得到真正的答案。

柳州黑膏被全面清剿,蕭恒又專門撥出一支衛兵設立了戒膏堂。他燒盡罌粟蓓蕾後,對它的子孫根骨進行類似報覆的清算,數十數百數千年來被害者對加害者的清算。從新頒布的法令來瞧,販膏者死,食膏者在大梁律法雖不受懲處,但在蕭恒的地界絕對受不到公民應有的保護。深受流毒之害的柳州人民發覺,這位雷厲風行的將軍同樣有著切膚之痛的血淚。

蕭恒的部隊在柳州駐紮半月有餘,後續事宜也按部就班運行下去,他的傷口也漸漸好轉。梅道然最後一次給他換藥,說:“幸虧好了,這幾日這個天氣,再不見好怕要捂壞了。”

蕭恒擡頭看向窗外,天空陰沈,低壓的雲層裏藏了雷。

大雨落在當夜,當夜倏然轉寒。這時節沒有存炭,蕭恒叫人給秦灼那邊多送了兩床被並一瓶藥油,又囑咐說:“同殿下講:之前那瓶先不用了,換這瓶冷敷膝蓋,還是夜裏一次。他知道什麽意思。”

秦灼將東西收下,卻連聲謝都沒回。

梅道然隔著雨幕瞧對面的窗,試探道:“是得手了吧?”

蕭恒擡頭看他。

梅道然忙道:“好好好,是周公之禮,是敦倫,敦倫成了嗎?”

蕭恒收回目光,瞧自己的右手。

梅道然見他不斷搓撚指節,心下有數,又道:“這事都成了,你倆還沒成?”

蕭恒說:“他鬧著玩的。”

梅道然想寬慰幾句,但幾次三番也沒開口。

也是,世間多的是無情卻和合的露水夫妻,往秦樓楚館裏一抓一大把是,但他二人明顯脫離這汙泥潭之外。蕭恒雖有城府,但心肝一望就能望明白,秦灼卻是難拆難解的九曲肚腸,究竟怎麽想,別說蕭恒,連他最近的陳子元都打鼓。

陳子元合了一手藥油替秦灼揉腿,旁的話也不敢問。褲腿叫秦灼挽到膝蓋上,他手搭在兩邊,瞧著窗外大雨出神。

似乎有侍衛闖進院,往蕭恒那邊去了。陳子元也沒管,道:“羌君那邊聯系上了。”

秦灼答應一聲,不說話。陳子元又道:“叫人問你的安,過幾日天好了,他可能親自來一趟。”

秦灼道:“原話。”

陳子元從袖中取出一物遞給他。

是一條月白汗巾,為秦灼少年舊物,底下綴著紅麝珠,結了一封錦函。秦灼拆函一瞧,箋上是賀蘭蓀的一手楷書:

聞卿安定,不勝欣喜。願待良辰,以敘舊情。

秦灼接在手裏瞧了會,笑了,從頭上拔下支玉簪遞給他,說:“同他講,我掃榻以迎。”

陳子元捧著那支簪子,咬咬牙,正要說什麽,窗外忽地電光一爍,屋中乍亮時一片人影投到室內。陳子元心驚擡頭,見蕭恒正站在外頭,跟個鬼一樣全無動靜。

秦灼眼底一動,冰底流水般顫了顫。蕭恒避嫌,從不肯晚上來找他,如今帶著一身雨汽進來,剛才的話壓根沒聽見般,開口直奔主題:“潮州營和虎賁生了亂子,咱們得回去一趟。等雨停。”

***

三人快馬趕回時,軍營已亂作一團。

兩撥人各持刀劍在手,罵罵咧咧推推搡搡,不知誰沒忍住,先沖對方揮了拳頭。當即一陣罵娘,紛紛擼袖子劈頭蓋臉地打起來。

混亂之際,有人高叫一聲:“住手!”

眾人尚在廝打,蕭恒帶去柳州的親軍已沖入營地,將兩夥人強行拉開繳械圍住,幾個帶頭鬧事的也被捆了帶上來。

蕭恒本以為是底下滋眾鬧事,下馬一瞧,竟是程忠盛昂幾個統領撂挑子不幹。唐東游雖沒跟著鬧,卻也沒有要攔的心。

秦灼跳下馬背,狠狠剜了跪在地上的褚玉照一眼。

蕭恒虛扶秦灼一把,立馬把手撤開,“都有,先領二十軍棍,領完進來回話。”

他這道令一視同仁,兩邊都是高級將領,一塊拉下去公然打了一頓。在場的都是手下士兵,只用眼看也能殺他們的氣焰。當著屬下的面扒了褲子公然杖責,這是打他們的臉。

蕭恒不好折辱人,這次的責罰卻近乎淩辱。個中緣由秦灼心知肚明,沒有求情。

蕭恒給秦灼倒了盞熱茶,自己卻沒吃,幹坐著。外頭棍棒聲響起,撲撲通通,卻無一人呼痛。約莫過了一盞茶時間,梅道然打簾進帳,抱拳道:“稟報將軍、少公,已處罰完畢。”

蕭恒道:“叫他們進來。”

蕭恒手下的程忠、盛昂,秦灼手下的褚玉照、馮正康,四員大將沒一個人叫擡,全都自己支撐走進來。

程忠滿面羞愧,撲通跪在地上,叫一聲:“將軍!”

盛昂也相繼跪倒,馮正康出口粗氣,向秦灼叩了個頭。只有褚玉照一動不動。

秦灼看向他,冷聲道:“褚鑒明。”

褚玉照和他對視片刻,又瞧一眼蕭恒,唇角突然挑起一絲古怪笑容。秦灼心中一怒,正要呵斥,褚玉照已慢悠悠撩袍跪倒,不像認罪,倒像鐘鳴鼎食的公子郎君席地而坐,姿態矜貴,行動卻克盡禮數。

他朗聲開口:“卑職拜見殿下,殿下舟車勞頓,著實辛苦了。”

秦灼笑道:“比起褚將軍勞師動眾,這點辛苦哪裏敢道?”

他語帶敲打,蕭恒打斷:“到底為什麽事由,都來說說。褚將軍,你先請吧。”

褚玉照道:“好,卑職先問蕭將軍一句話,當日將軍與我們殿下歃血為盟,對天稱道至死不負,作不作數?”

蕭恒道:“作數。”

“哪怕是將軍率兵,對虎賁軍和潮州營是不是該一視同仁?”

“自然。”

褚玉照冷笑一聲:“那就恕卑職無禮了!卑職這一雙眼珠真沒看出將軍哪裏將兩碗水端得一般平來!同樣是跟隨將軍進山剿匪,將軍的戰利分配全撥到自家碗裏了!堅兵利甲給潮州,我們剩下的都是破銅爛鐵,也罷,卑職要講理,將軍日理萬機找不著人,帳下管事的統領竟嫌我們肆意鬧事,要按軍法處置!蕭將軍,你的人要按軍法處置同級,算不算僭越行事?”

蕭恒卻先問:“老程,戰利分配是歸你管的。褚將軍的話你也聽到了,你有什麽想說的?”

程忠有舊傷,杖刑後只得伏地,深吸口氣道:“將軍,卑職分資是按軍需分的,咱們的人頭多,他們的人頭少,所以咱們分得多。難不成虎賁出三百人,也要當咱們三千人的功勞嗎?還有,卑職的確把兵器都分給了虎賁,將甲胄都留下,他們外人不知道緣由,將軍還能不知道嗎?”

話至此處,程忠突然淚下紛紛,撐地叫道:“將軍,潮州哪裏還有一身皮甲?段映藍那娘們圍城的時候,弟兄們把能吃的皮子都吃了!咱們能上身的就那幾百身鐵甲,潮州好下雨,還都生了銹。一身皮甲對虎賁軍來說不算什麽,對咱們來說卻是命一樣金貴的東西,從前沒有是弟兄們拿血肉去堵,現在有了,還能看弟兄們因為缺一身皮子送死嗎?”

馮正康不知內情,聽了這事也面有慚色。褚玉照沈默片刻,又問:“但貴軍頤指氣使,張口將軍閉口將軍,三番五次辱及少公,也是友軍應盡之禮?”

盛昂從地上撐起身,瞪視褚玉照,“貴軍,友軍——姓褚的,老子和你稱兄道弟了十年,今日可算瞧出來,你這副南人心肝是怎麽長得!”

褚玉照道:“各為其主,各謀其事。我身在潮州是真心將各位當手足兄弟,當年和各位並肩作戰同生共死也絕不是裝腔作勢!天地在上,問心無愧!”

盛昂哈哈笑道:“兄弟,共死,老子還沒和你算這筆賬!你要是敢和我們共死,段映藍圍城之際,你怎麽就跟著秦少公跑了?潮州沒用了,你們把我們兜手扔掉,哦,叫自己人打得抱頭鼠竄,他媽的又跑回潮州叫我們重新收容了!來了還充什麽主人家的架勢,褚玉照褚大將軍,看清楚了!現在的潮州姓蕭不姓秦,統管潮州事務的是我們將軍不是你們殿下!”

他還要再說,蕭恒已斷喝一聲:“閉嘴!”

盛昂叫一聲:“將軍!咱知道你和秦少公相好,您的屋裏事咱們做屬下的半個屁也不會放,但您不能聽了枕頭風就胳膊肘往外拐連道理都不顧了!明明是他姓褚的欺人太甚——”

梅道然太知道秦灼在蕭恒這裏的分量,暗罵這莽夫要斷送腦袋,正要出手制住他,突聞颼一聲風響,一把環首刀鏗然刺在盛昂面前,距他的手指不過分毫。

褚玉照瞧著蕭恒左腰空掉的刀鞘,呵呵一笑:“辱及上官,不友同盟,這就是潮州營的規矩,蕭將軍的規矩!”

蕭恒不顧他,看向程忠,“老程,我將這件事交給你,是因為你是最公正的人。”

程忠一個頭叩在地上,“卑職治下不嚴,甘願領罪。”

盛昂失聲叫道:“老程!”

蕭恒靜了靜,道:“你做得很好。”

梅道然一楞,褚玉照也不料他竟如此公然表態,正要說話,秦灼已冷聲喝道:“你住口。”

蕭恒道:“同樣一身甲,於一人不過替換之物,於一人卻是救命之物,沒有舍了後者的命給前者做替補的說法。不管是我的人還是殿下的人,都是這個道理。”

“山中兵械粗制濫造,能上手的的確不多,這件事程忠沒有考慮到。身為統管,必須周全籌謀。老程,你一沒有應對解決,二仗著我的勢力對盟軍加以挑釁,這一點我必須罰你。”

程忠本以為他為安撫秦灼要放低姿態、重罰帳下,卻不料是這番說法,半晌說不出話,叩首道:“末將心服口服,甘願認罰。”

蕭恒看向盛昂,盛昂也知出口不遜,有些膽虛。

蕭恒道:“聚眾鬧事,是你起的頭?”

盛昂急道:“是他們——”

蕭恒說:“我在說我們。”

盛昂一時結舌,低下頭。

蕭恒看著他,“如何賠罪?”

盛昂咬牙道:“請少公親手杖我出這口惡氣!”又對外喊道:“拿荊條來!”

蕭恒道:“老盛,你聰明,別在這上面耍聰明。”

盛昂低叫一句:“將軍。”

“殿下不可能親自打你,多半還要替你求情。我若要打,殿下更不好苛責,還是會逃你這頓罰。所以我不打你。”

蕭恒說:“脫了你這身甲,以後,別上陣了。”

盛昂未料如此,顫聲叫道:“將軍,你要逐卑職,卑職又能往哪裏去?”

“我不會逐你,你罪不至此。還是從軍營裏做事,餵馬、炊事、看顧糧草保養兵器,那麽多事能做。只是不能上陣。”蕭恒俯身註視他,“好好磨磨你的脾氣,你不是一人生死的夥頭兵,你是管理隊伍的將軍。我死了是梅子東游老程他們,他們死了,還得靠你。我的將軍需得是勇士,不能是莽夫!”

蕭恒直身坐正,問道:“盛昂,你身為統領,尋釁滋事,辱及盟友,不思後果,不得不罰。我罰你在軍營勞役,再不上陣,你認嗎?”

盛昂渾身顫抖,咬緊嘴唇看向蕭恒。這樣一個不過自己一半年紀的少年人——男孩子,竟有一種介於長者與上位者之間的威壓,他既不獨斷也不委蛇,他講理。那一瞬盛昂甚至覺得他像“父親”。

盛昂一個頭叩在地上,低聲道:“卑職,認。”

蕭恒久久沒叫他起來,盛昂只道他動怒,卻不料聽見他一聲嘆息。

“我若和殿下光明磊落,你如此揣度,不過叫我們二人徒生嫌隙。我若同他真有情意,又是盟友,只能同心一體。”

他輕聲說:“那這樣,老盛,辱他如辱我,你明白嗎?”

蕭恒先父親般地立給他規矩,又剖給他一顆男孩子的心。

盛昂悔愧無極。

蕭恒看了眼梅道然,梅道然一揮手,一旁戍衛將程忠盛昂帶下去。

蕭恒沒去瞧秦灼的臉,他去瞧秦灼的手,秦灼手邊茶盞已冷。蕭恒站起身,道:“叫你白受屈辱,是我的過失。以後分得好的,我先奉上。的確是空口白牙,但現在,我也的確拿不出什麽東西。”

褚玉照似要再講,陳子元從後頭踢他一腳搖搖頭。這一會,蕭恒從地上拔刀還鞘,對秦灼客客氣氣一頷首,就這麽轉身走了。

梅道然嘆口氣,對秦灼一抱拳,忙跟出去了。

秦灼沒發話,陳子元已上手去扶那兩人,“行啦,他到底沒敢開罪你們,把臉子收一收,給殿下瞧呢?”

秦灼道:“我叫他們起來了麽?”

陳子元無奈道:“咱們一共這幾個兄弟,都別置氣。”

秦灼沒再說話。褚玉照拍了拍膝蓋,冷笑一聲:“不開罪,他倒會做人。”

陳子元捅他一肘子,褚玉照見秦灼不語,更沒個忌憚:“滴水不漏的說辭,既占了理又占了情。若偏幫咱們他手下寒心,若偏幫他自己人,他也掛不住臉。結果來了好一手欲揚先抑,倒成了咱們不占理。罰了潮州的又不罰我們,給殿下賣了天大的面子,我們還要對他感恩戴德呢!”

“鑒明。”秦灼叫他,“你在潮州待了十年,你若知道內情,還會同潮州爭皮甲嗎?”

褚玉照神色一僵。

秦灼道:“這件事本就是人家占理,有什麽可說?”

褚玉照不言,秦灼又問:“子元,你覺得蕭重光做得如何?”

陳子元見他若有所思,沒敢打趣,認真想了想,道:“鑒明一句話說得對,滴水不漏,誰都照顧到。反正換成卑職,估計沒法把怨氣消解這麽徹底。”

秦灼看看他,又瞧瞧褚玉照,“怨氣消解?你們現在對他沒有怨言嗎?我壓著你們,你們就能心服口服嗎?程忠盛昂心服口服的是他蕭重光不是咱們。幹戈是最難化玉帛的東西,要和解,還早呢。”

陳子元試探道:“殿下……怨他?”

秦灼搖頭,許久方道:“我只是……”

到底說不出那詞,他換言道:“我只是佩服他的魄力。這麽個十全十美的法子,他為難的只是自己。”

秦灼沒坐多久,一會就走了。褚玉照不要人扶,也往另一處去。陳子元攙著馮正康,還沒想明白,“你瞧殿下對姓蕭的,有沒有怨氣?”

馮正康想了想,搖頭道:“說是怨氣,我瞧著倒很窩心。”

“窩心?”

“嘶疼死我了……他仨怎麽一個個銅筋鐵骨似的叭叭的講這麽多話。哎子元,你有沒有註意,蕭將軍講咱們殿下,不稱‘少公’,卻稱‘殿下’。”

陳子元一楞,還真是這回事。

馮正康面色凝重,“你要是瞧見他叫殿下時咱們殿下的神情,估計就不會問這話了。”

陳子元仔細回想,楞是沒想起來,但他很認同地拍了拍馮正康後背,嘆息道:“沒想到正康,你竟是這麽個心思細膩的人。”

馮正康齜牙咧嘴,“媽的你下手輕點,老子新添的傷血還沒幹哪!”

***

這事一鬧開,或者說兩人從柳州回來,蕭恒再沒往秦灼那邊去吃飯。他不去,卻有人來送。

夜間阿雙帶來餐盒,給他打開放在桌上,道:“庖廚裏送了條大鮭魚,這時節正鮮嫩,妾便煲了些湯。殿下講將軍愛吃烙餅,餅子也是妾新烙的,正好泡湯吃。”

聽到秦灼,蕭恒神色有些局促,但也沒有推拒之理,便應聲道:“勞煩姑娘。”

蕭恒像怕耽誤她功夫,吃得比往常快許多。阿雙收拾好杯盤,正要出門,突然聽蕭恒在身後問:“羌君待殿下很好?”

阿雙一楞,蕭恒已道:“沒什麽,姑娘回去吧。我渾說的。……渾話,別同他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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