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孩子給我。”少頃，夢臣奕將懷裏冰冷的屍骨放下，站起身，轉身看向玉子羽。

“不行！”玉子羽連忙搖頭，猛地朝門外跑去，慌張的喊道：“師父師父師……”

就在離門一步之遙時，她身子忽然僵住了，立在原地動彈不得，只能睜著眼，憤恨的看著夢臣奕將孩子抱走。

“怎的不哭了？”夢臣奕皺皺眉，朝那皺巴巴的小人臉上掐了一下，聽見哭聲了，這才滿意的抱著向沈年走去。

時至如今，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讓她回家。

此時此刻，一門之外卻已經是亂了天，倘若玉子羽能看見，一定會錯愕又驚奇的發現，自家一把年紀的師父竟然身手了得，可謂高手。

“能把老夫逼的動手的，陛下可是第一人。”玉彥搖著頭，一扇擋下他的攻勢，話落，兩人各自退後數步，沈景榮嘴角悄然出現嫣紅的血色，玉彥皺眉，嘆了一聲。

而不遠處豎起的木墻，早已經轟然倒塌，分崩離析。

“陛下心緒不寧，步伐大亂，別再動手了。”玉彥皺著眉，他本是世外之人，哪怕已經無法全身而退，也自然不願意傷他，可……

“轟——”

就在他話落的一瞬間，天空中突然烏雲壓頂，伴隨著雷電劈天蓋地的打下，駭人至極。

玉彥暗道一聲糟糕，回神之際，身邊飛快略過一道身影，當即大驚：“不可！”

沈景榮怎會管他，一掌推開門，長劍再出，直指來人咽喉。

此間各種冗雜皆華為寂靜，空間像靜止了一般，風停葉落。

沈景榮沒有見過夢臣奕，哪怕他知道他在天姬府中，然這麽多年過去，他也沒有想過要見這個人。說來，他也是個無情之人，上一輩的恩怨，於他而言其實並沒有那麽重要。

什麽血海深仇，家國大義，他都沒有多在乎過，只不過，所有的人都在看著他，這個世界也讓他無路可退，別無選擇。

當年的楚家留下並非沈景之一人，知道他存在的，也並非只有那幾個，二十多年過去，人心難測，他不朝著命運安排好的路走，便只能迎來死亡。

與他的父親一樣，不進則亡。

於是，他只能以絕對的姿態，以失去一切的決心，加冕為王。

然，他還是想貪心一下……再貪心一下。

“你和你母親，長的真是一點也不像，可惜了。”夢臣奕緩緩一笑，仿佛沒有看到他手中的長劍，舉步向前走。

沈景榮怔了一下，猛地將劍錯開，收鞘，卻一時間邁不開步子，他的餘光，瞥見了他抱著的孩子，腦中轟的炸開，只有沈景之信裏的一句：二者存其一。

夢臣奕從他身邊擦肩，一步一步走向玉彥，毫不掩飾一身的厭倦無力，苦笑道：“師叔，你是否也覺得，我可笑至極？也罷，也罷……你們累了，我，又何嘗不是。”

“世間情字，皆荒唐。”玉彥將孩子抱了過去，目光淡漠的看著那人，在緩緩露出的天光中消散成灰。

這瞬間，那無形中糾纏了那些癡人無數個晝夜的執念，頃刻湮滅。

想來何嘗不可笑，他們這些人，偏執至今，荒廢風流，得到了什麽？

“呃，小丫頭，你可別學你父皇了。”玉彥戳了戳她通紅的臉，慢悠悠的轉身，玉子羽撐傘努力給他擋著，一起迎上那一襲墨衣的人。

天光乍破，烏雲卻未散，傾瀉而下天河般的大雨，似要沖刷盡一切痕跡。

沈年披著黑紫色外裳，小臉蒼白，靜靜看著幾米外熟悉至極的身影，心下白了他一眼，低聲沒什麽力氣的道：“楞在那兒做什麽？”

聽到這句話，他依舊沒有動靜，隔著晃動的珠簾凝著她。

“傻了？”沈年皺眉，撐起身子，正準備下床看看，掀開被子的手被一只修長蒼勁的大手蓋住，下一刻，便落入一個微冷的懷抱。

他將面頰緊緊埋在她發間，輕輕蹭著她的頸窩，確定懷裏的人並非冰涼後，卻越發抱緊，只恨不能將人鎖盡靈魂深處。

許久，窗外風雨聲越來越大。

“三兒……”

沈年輕輕一笑，將全身的力氣靠在他身上，在他耳邊應了一聲：“嗯？”

“沈長年。”

“沈景榮。”

沈景榮擁著她，讓她靠著自己胸膛，看著她越來越蒼白冰冷的臉頰，緊緊扣著她的小手，仿佛這樣，就能抓住光芒，他啞聲問道：“……跟我回家，好不好？”

少頃，她微微側目，看著他壓抑著情緒的眼睛，惆然笑道：“好啊……可是，何處是家？”

她的家，於他是錯，是劫，是業障！

那於何處，才是對？

沈年伸手撫上他滿是涼意的臉頰，目光不舍的從他眉目看至唇角，仿佛這樣，就能把他的模樣烙盡魂魄，百世不忘：“別哭啊……”

她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容，本以為會有很多的話要說，可到了這一刻，卻只想靜靜的看著他。

得看此世風景，乃她畢生之幸。

沈景榮握住她漸漸失去溫度的手，低頭隨著她閉眸吻上她眼角，那雙總是追隨著他的眼眸，至此以後，再也不會看向他了。

……再也不會有了。

此間靜默了許久許久，仿佛定格成了一副畫卷，誰也不敢驚動絲毫。無人可知的是，一門之外，桔藍一身鮮血，跪在雨中，似成了永恒的石碑。

“……好。”一字哽咽，蘊藏的仿徨嘶喊，盡數淹沒在窗外淋漓雨聲中，無處可葬。

承天元年，皇長女出世，隨立為諸君，其母沈氏追封帝後，同年逝。

承天十二年，冬，荊州。

舊院舊亭下，顧長庭站起身，訝異的看著風雪中出現的人，一襲墨衣如故，然兩鬢斑白，高山般佇立在雪中，一時不知該如何稱呼。

“先生，他是誰呀？”她身邊站著的少女仰頭問，好奇的打量著來人。

“殿下乖，叫伯伯。”顧長庭頓了頓，摸摸她的頭，見她不語，也不敢強求，撐傘走了出去，替他將風雪隔開：“多年不見，我還以為，你也死了。”

沈景之目光略過她，看著亭中滿目好奇的小人，淡漠道：“他說，死生不願再見我，我又怎好再出現。”他一笑，無奈道：“那丫頭，長的一點不像她娘，可惜了。”

“是啊，倘若像那個人，陛下興許，也會多照顧一二了。”顧長庭一嘆，華發間銀絲縷縷，目中蒼然：“當年，多謝你沒有讓玉彥將她帶走。”

沈景之淡淡道：“這是沈家的孩子，生是沈家的，死也要冠沈家之名死去，誰也不能帶走。”

顧長庭楞了楞，有一瞬間，好像看到那個意氣風發，冷酷又溫柔的人。

“殿下，殿下，不好了……”這時，回廊轉角跌跌撞撞跑出一個小太監，臉色傻白，或是太急，猛地摔在沈容麟面前。

“怎麽了？”沈容麟問著，聽罷，雙目赤紅，臉色鐵青，小小的人兒散發出攝人的威壓，邁步朝外狂奔而去，步伐淩亂慌張。

顧長庭見她竟然失態，連忙拉起小太監，冷聲質問：“出什麽事了！”

“回，回帝師，陛下……陛下他，逝了……”

“什麽？！”顧長庭一個踉蹌，險些跌倒，被沈景之扶住，後者面色從容，無悲無喜，仿佛早已知曉，領著她緩步向外走去，一路上兵荒馬亂皆從他身邊繞開，身於紅塵，又似是與世隔絕。

這條路不長，終於攬月閣的偌大蓮塘。

桔藍沈默的站在門外，院中跪了一地太監隨臣，正低聲哭泣，桔藍面無表情，見他出現，楞了一下：“進去嗎？”

沈景之搖頭，放開顧長庭，聽著沈容麟嘶啞的哭聲傳來，許久才道：“我一直知道，他每年都會來一次荊州，也終將會在這裏離開，只是……難免的措不及防。”

罷了，他彎腰一輯到底：“微臣，恭送陛下。”

顧長庭隨他行禮，和桔藍目送他再次消失在風雪中。

承天十二年冬，元恒帝病逝於荊州城，同年，太子容麟繼位，承先帝遺旨，親王沈桔藍進封攝政王。

次年驚蟄，顧長庭收到飛鴿傳書，紙上話語簡潔，交代其師尊沈景之已故，望其珍重。

承天二十二年，沈桔藍受密旨出征，掃平三州內亂，凱旋中途病逝，隨，擇地而葬。

自此，無內憂外患之顧，天下首迎盛世，舉國歡暢，燈火闌珊。

“擇地，而葬……”顧長庭站在城樓上，目光茫然，狂風從她身側呼嘯而過，手中書信於指尖滑落，湮沒在永夜之中。

“太傅。”沈容麟出現在她身後，皺著眉，威嚴中帶著點擔憂，一襲素衣，容貌精致，身後是華燈初上的喧嘩夜景，皆為襯托。

分明是兩張完全不同的容顏，顧長庭看著她，眼前虛影重疊，燈火迷亂，一瞬間，竟好像看到了另外一個人。

浮生若夢，為歡幾何？

“呵，我茍活至今，此刻卻只希望，能葬於這場戲的開端……”顧長庭笑著，緩緩閉上眼。

（全書完）

完結感言

這本書寫到今兒算是完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終於熬完了！！！！解脫了，可以浪了！！

好吧，吃土少女浪個毛線……

唔，其實有很多話想說吧，倘若有一直在追的小可愛，那我只能說抱歉了，個人原因後期總是斷更，以及錯別字之類的，能原諒的簡直是天使?

這個故事啊，原本不是這樣的，看到最後的小可愛也看的出來吧，和簡介完全是兩個故事了，這是為什麽呢？

因為作者我神經病啊哈哈哈哈

大綱束縛不了我的，我的思緒是脫韁的野馬，自己都勸不住啊勸不住，不過結局，就是這個樣子了，不管是最初的設定還是跑偏之後的，結局都是be，別問為什麽，這是來自單身狗的怒氣！（反正……估計也虐不到誰。）

然後就是，這個故事寫的挺差的，平平淡淡，沒有什麽太大的起伏，我編輯們總是說，節奏要快，要轉折，要撕逼啊之類的，但可能我真的……是個鹹魚吧，這個故事的初衷，就是為了紀念一個人，紀念一點小事，就算誇大成了小說，也真的沒有什麽特別的亮點啊，我無能為力。

就這樣吧，這個筆名應該不會再開書了，多謝小可愛們的支持。老土的比個?

關於為啥不爆qq號群號之類的，統一回覆，我是個懶鬼＋話廢，內心yy，其實不善言談，而且，沒人加多尷尬啊！加了不說話更尷尬啊！所以我慫啊！

書裏很多事各位仔細想想應該很容易理解主角的心思吧，bug應該沒有太多，如果有小bug，那一定是我忘了……

開學季傷不起，各種當媽的同事請假送孩子，作為單身狗的我忙的想談戀愛了啊啊啊mmp！

番外那東西，應該沒可能了。

最後，願各位現世安穩，盡如人意，晚安。?

——洛臣。

/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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