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曾經小年說過，任何事不到最後一刻，都不能下定論。世間變化，終究難以預測。那麽，還未到最後一刻，又怎知道我輸了呢。”

“我所倚仗的，從來都不是蠻力。”

沈年盯著他，漆黑的眼瞳像一面鏡子，平靜淡然，仿佛沒有看懂他話中的深意與狂肆。

“你所倚仗的，就是這些東西嗎？”她擡手一指，花叢中動了動，有什麽東西迅速逃開，卻也飄散出一股詭異的氣息，腐朽，血腥。

葉聞君一笑：“不覺得它們很聽話嗎。”

沈年笑而不語，眼中帶著冷意。

“主子。”院外閃進一個人影，一襲夜行錦衣，臉上帶著面紗，露在外面的肌膚呈現病態的青紫色。

但沈年的目光只聚集在她手中的托盤上，那一方白玉碗盛著的鮮紅液體，妖冶的如血管裏剛取出的鮮血。

“我按於九城各家之中的棋子共有兩百三十五顆，雖不多，卻也能左右大局，分裂沈景榮一半的勢力，絕非不可能之事。”葉聞君將小碗拿起，遞到沈年面前，嘴角勾著笑容：“小年若是將這個喝了，我可保證，這一生絕不會動用那些棋子。如何，此番交易，我可是賠本的。”

“還有別的選擇嗎？”沈年手下意識撫上小腹。

葉聞君笑著搖頭，溫聲道：“我給你的，都是最好的選擇。”

沈年不語，盯著那碗看了片刻，猛地擡手掀開。

殷紅的藥水頓時在空中潑灑開，落入葉聞君素色的長袍上，仿佛紅色的虞美人落入一片瓊花中，分不清誰更至美。

“遇到必錯的題時，我一般都是直接撕去考卷，你應該知道的。”

葉聞君沈著臉，垂下的眼瞼讓人無法看清他眼中心思，但周身散發的冷意，猶如一只壓抑著暴躁的老虎，危險可怖。

“你確定嗎？”

“有些事，天命已定，不論你信不信，它都會朝著設計好的軌跡前進，誰都不能改變什麽，能阻止的，也只是它前進的速度，可結果，依舊如是。聞君到底想要什麽，又有什麽東西，能讓一個人變成怪物？”

“怪物？在你的眼裏，我就是這樣了嗎。”他語氣無奈，拍了拍衣服上的水漬，向前一步，眼中帶著淺淺的冰冷和執拗：

“你只問我想得到什麽，為何不問，我失去了什麽？我只是想拿回我失去的東西，何錯之有？這個天下我不屑擁有，因為它從始至終都不是我的，可你沈長年，也不是沈景榮的。”

沈年起身，退後一步，皺眉警惕的看著他，她能從那層層冰冷中感受出哀傷和孤獨，卻無法做到靠近他，那一身的危險氣息，讓她本能的想要走遠。

那個悲傷孤獨的靈魂，太過柔軟無能，掌控不了那暴戾冷酷的欲望，也拿不回他認為失去的東西。

她的話欲言又止，最終也沒有問出口。

於她而言，千萬種理由都不足以取得任何原諒，他已經觸碰了她的底線，傷害了她愛的那些人。

葉聞君如何看不見她的警惕，那毫不掩飾散發出的抗拒和冷意，像牛毛細雨一樣紮在他身上。

他所做的一切，所放棄的一切，就真的比不過嗎……

葉聞君突然暴躁了起來，狠狠將沈年拉了過來，冷笑道：“既然你拒絕這個選擇，那我們就試一試別的。”

“葉聞君！”沈年一驚，強烈的想要甩開他，手上那種冷的像蛇一樣的溫度，讓她一陣惡心。

葉聞君充耳不聞，死死抓著她的手腕，像要捏碎一樣，快速繞過花園，將她拽進屋中，壓在長榻上，等將她掙紮的手腳禁錮後，看著那雙又氣又害怕的眼睛，他卻像被人定了穴道一樣，僵硬不動。

沈年則是真的又氣又怕，發絲淩亂，眼眶通紅，包著眼淚死死瞪著他，這麽多天以來，第一次這麽強烈的想念沈景榮。

若是他在，便誰也不能這麽欺負她，還有，她的孩子……

“瘋子。”她咬著牙，盯著他的眼睛，低聲擠出兩個字，任憑誰都聽得出那滔天的盛怒。

葉聞君看著她一直不語，目光晦暗不明，當真像個十足的瘋子，他忽然輕聲笑了笑，搖了搖頭，一手按住她額頭，附身吻上她幹澀的唇瓣。

沈年像是受驚的刺猬，劇烈掙紮了起來，脫開的手毫不猶豫甩了他一巴掌，順勢將他推開，快速縮到角落裏，緊緊抱著膝蓋盯著他，聲音沙啞：“別碰我……”

葉聞君閉了閉眼睛，側過頭去看她，擡眸竟對上一雙淚眼朦朧的眼睛，褪去笑意和淡然，此刻寫滿了驚慌和恐懼。

這就是他想看到的表情，無助而失措，只有他見過的模樣……可為什麽，此時此刻，他卻比她還要難過？

他伸出手，想要去擦她臉上的水痕，還沒碰到就被狠狠打開，他沈默，靜靜感受手上的疼痛感。

他竟然，還會感覺到痛。

“別碰我！”沈年驚懼的看著他，身子往後縮，卻已是末路，嘶啞著聲音道：“葉聞君，算我求你了，別這樣……那也是我的孩子，我這輩子唯一的孩子，不單是沈景榮的，也是我的啊。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告訴我啊！”

葉聞君勾了勾唇，猛地提高了聲音，低吼道：“為什麽？沈長年，你知不知道他是怎樣的人，心狠手辣，那才是當真的無情！

二十多年的輔佐，他都可以用沈景之換了江家和天下大義的立場，你可以當做不知道，那你知不知道他在利用你啊，他用你和我做了交換，換我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換我為取荊州而棄三地！

你我之間，到底誰在執迷不悟？”

“甘願之事，何來執迷不悟之說？一如你明知乃甕中捉鱉，仍然願意當那鱉一樣。”沈年望著他，忽然緩緩笑開，一字一句皆朝著刺人的譏諷而來：“即便我什麽都不知道，即便他欺我騙我利用我，又與你何相幹？你這麽義憤填膺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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