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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解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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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從寬大的袖帶中掏出一個不大的雕花白玉瓶子,圓柱模樣,帶著匹配的玉蓋。

玉彥轉身,看著床上閉著眼眸,眉頭卻始終輕輕皺著的人,許久,他拿起沈年纖細的手腕,刀片毫不猶豫的刮了下去,霎時間,奔湧而出的殷紅鮮血瞬間渲染了她的整個手,順著白皙的指尖滴落,落梅般綻放在地上。

他連忙扯過一旁的毯子墊上,靜靜的看著那紅的妖冶的鮮血緩緩流出,又看了眼自己衣衫上刺目的紅色,心底劃過一絲莫名的不安。

褐色的毯子上暈開一片厚重的黑色,玉彥看著她臉色越來越蒼白,密長的睫毛在臉上撒了一圈兒扇子似的陰影,明艷又恬靜的輪廓沐浴在燭光中,有那麽一瞬間看去,竟覺得有些透明。

玉彥眼眸沈了沈,抓著沈年手腕的手卻沒有收緊去止住鮮血,只沈默的看著繼續流血的傷口,而時房間中窗戶緊閉,炭爐冒著白色的熱氣,隔絕外面的寒冷,也緊固著,讓血腥味縈繞不散,充斥他的嗅覺。

想來,這還是他第一次,讓自己身上染上血啊……

玉彥剛剛想著,就見斷斷續續流出的血赫然變成了黑色,他緩緩松了口氣,打開準備好的玉瓶,將流出的血接住。

片刻,他收了瓶子,將沈年的手腕仔細清理好,又拿出一瓶粉末撒上,濃郁的清香霎時間彌漫在房間中,吞噬了刺鼻的血腥味。

看著她手腕以詭異的速度凝結成淡粉色的疤痕,玉彥皺了皺眉,尋視了一圈四周,從梳妝臺上拿了個異族風格的寬玉鐲子給她戴上。

“這樣就行了。”

雖說是欲蓋彌彰,起不來作用,但總比不做好。

玉彥笑了笑,將她的手小心的放回被子裏,拿起地上的毯子走了出去。

樓外已然一片漆黑,明黃的宮燈掛在游廊的梁柱上,堆了雪依舊在輕輕晃動,茂盛的竹子筆直在佇立在一旁,身上落滿了白雪,隨著席卷而過的寒風,方才抖落些許負重。

因為毯子的緣故,玉彥一襲白衣的身上更加狼藉,大片的紅色盛開在一片純白中,互相映襯,互相排擠。

“不成,是我們錯了嗎。”玉彥神色愕然恍惚了一下,心中領悟了什麽東西,說不出,卻讓他覺得壓抑又輕松。

這是他從未感受過的,除了壓抑,還有一絲迫切,仿佛只要他想清楚了,那些背負著的東西,也能抖落些許。

月家的人,何曾輕松過。

獨自走著,他突然開始想,前朝至如今的一切禍端,到底是因為什麽。

他們自問沒有幹預任何事,可實際上,他們終究還是改變了一些東西,比如——沈年。

與此同時,鄰河鎮。

冰冷的寒氣以肉眼可見的程度從水中升起,極少有人踏足的地方,此刻水中,筆直端坐著一人。

“我說,你到底行不行。”

一瀾極為不耐煩的質問著眼前的人,蒼老的臉與年輕的聲音組合在一起,顯得極為懷疑。

“哎呀,別催嘛,我這一大把年紀了,又不動醫術幾十年,你就不能體諒一下我嗎?來來來,我在紮一針試試看。”他身前是一位老者,一襲墨綠色衣衫,花白的頭發一絲不茍的以黑冠束著,正一手執著書卷,一手捏著細長的銀針。

“你認真點,他可不是普通人。”一瀾無奈。

老者笑笑:“哎哎哎,我可認真了,一瀾啊,你這是求人的態度嗎,這麽大呼小叫,怎麽,另一邊沒處理好?”

“月家主在那邊。”一瀾淡淡道。

老者不說話了,專註的捏起一根根銀針插在桔藍身上。

一瀾亦是沈默了下來,雙眼死死頂著桔藍的臉,生怕他有什麽。

“噗……”少頃,桔藍猛地吐出一大口血,卻沒有醒來的跡象。

老者二話不說,拉起他的手臂,在他身上狠狠拍了幾掌,後者一頓劇烈的咳嗽,開始大口大口的吐起了血,半天沒有停下。

“這……”

“吐出來就好了,死掉的蠱留在身體裏,可是大禍害啊。”老者慢悠悠的將自己的東西收起來,不動聲色的擦去臉上的汗水,朝外匆匆離去。

一瀾朝他的背影行禮,道了一聲謝,轉身看著睜開眼的桔藍,訝異:“醒的這麽快,我還以為,沒有三天你不會睜眼呢。”

“雙生蠱沒了?”

“是,思深思淺何其霸道,我也無能為力,不過你且放心,你阿姐無礙。”一瀾解釋了一句,就將他要問的話全都解答了。

桔藍一臉冷硬,抓過池邊的衣服套上,才道了一句:“多謝。”

“思深思淺,也救不了你阿姐,她的性命,是與另一人綁在一起的。他醒來,則她離去。”一瀾大半張臉都隱藏在鬥笠下,語氣平靜,讓人猜不出心思。

“若那人死了呢?”

“那你阿姐,也會死。”一瀾勾了勾唇角,不帶半分笑意的諷刺:“別做沒用的事,你現在,不應該想著回景都城,而是應該去封城。”

“封城?”桔藍皺眉,他自然知道,封城是荊州的邊境城池,距離陽城亦不遠,且大哥,似乎正要前去。

一瀾理了理身上的蓑衣:“別忘了,這些年養你長大的,也是沈家。不能太自私啊,桔藍。”

桔藍眼中閃過迷茫,不由覆述:“自私……”他冷笑一聲,繞過他快速朝洞外而去,終歸是將他的話聽了進去。

“外頭風雪大,不帶件披風嗎?”一瀾知道他想通了,朝他的背影笑著喊道。

沒有一個字的回應,直到他消失在視線之中,徒留滿天飛雪與千山無人的死寂。

一瀾搖搖晃晃的邁開步伐,取出烈酒,倚在洞口飲了一口,輕輕笑出聲,皺褶遍布的臉與如雪的白發,瞧著極為頹廢。

沈家這四位中,他最喜歡的,就是沈桔藍,真正有感情的,也是沈桔藍。

看起來像個小怪物,卻是那四個人裏,最像人的。

他的感情,純粹的不參雜任何東西,沒有思量,沒有顧慮,偏執的讓旁人覺得錯誤,和他多像啊,他也恰好有一位師姐……

“可惜了。”

這麽純粹的感情,硬是讓他們揉進了其它的覆雜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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