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榮停下腳步，側過身，低眉看著她，微微彎腰凝視她的眼瞳，淡淡一笑：“我未表態之前，他們不敢。”

他說這話時，沈年從他眼中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別的東西，一些，與她持平的存在。

“我想也是。”沈年只做不見，撇開頭岔開話題：“其實這個時候，梅花還沒開透，沒什麽好看的，你可以先去見一見林敬城。”

“你是去看梅花的？”沈景榮挑眉，執著她的手，閑庭散步似踏在石子路上，肩上略微積了幾分落雪。

沈年扭頭，踮著腳，去拿他撐著的傘，沈景榮擡了擡手，戲謔的看著她。沈年氣哼哼的撇撇嘴，只好將他肩上的雪掃落：“我是在說你啊。容戟，去拿件披風過來。”

“是。”容戟悶悶應了一聲，莫名松了口氣。不知為何，他突然發現，待在他們兩個同時存在的空間裏，他就覺得自己像暴露在陽光下了一樣，渾身不自在。

簡單點說，便是覺得，自己有幾分多餘，還有幾分難過。

“你是去看鹿，我是看你，梅花開不開有什麽關系。”沈景榮展顏，將她懷裏睡著的灰貓拎了出來，隨手扔到一邊雪地上。

沈年輕呼一聲，連忙跑出去將趴著裝死的灰貓抱了起來，拍著它身上的雪，回頭不滿道：“你做什麽，它是幼貓，不是小豹子，能不能溫柔點了？”

“喵~”

“……”沈景榮一時失語，覺得心頭有點堵了，涼幽幽的盯著沈年懷裏縮成一團，瞧著可憐兮兮的灰貓。

哦，還跟他裝可憐？

“也不知貓肉好不好吃。”

“沈景榮！”沈年擡首，警惕的瞪著他。

沈景榮無辜的眨眨眼，燦然一笑，輕輕掃著她身上幾分白雪，萬分嫌棄的道：“開玩笑的，我連熊掌都不吃，怎麽可能會想吃貓。”

沈年狐疑的瞇了瞇眼睛，盯了他一會兒，才由他牽著走。

轉了幾條游廊和石橋後，此時天幕中初雪初停，空中一片混沌，厚雲層層，中透出的光似乎都帶著壓抑的色彩。

落雪後吹來的風算不得刺骨，卻也悠悠打落了檐角的積雪。

“為什麽老白貓只生了一只？兩只多好，可以作伴。”沈年看著又精力充沛的灰貓，目光頓時柔和了，忍不住又把話題扯了回來。

她最喜歡的動物，大概就是這個小東西了，必竟沈府中，能跟在她身邊的，也只有這種剪了爪子的貓兒。

沈景榮目視前方，一臉淡然，輕飄飄的道：“留下一只就不錯了，說不定何時，這一只也死了。”

灰貓轉著淺棕色的眼睛，往沈年懷裏鉆了鉆，只留個屁股在外面，連尾巴都卷了進去。

沈年無奈又好笑，氣呼呼的盯著他。

沈景榮側過頭，伸手寵溺的捏了捏她鼓著的臉頰，一副只當她在撒嬌的樣子。

“拿開。”沈年撇開頭，擡眸晤遠，便是一棵棵裝點著純白顏色的梅樹印入眼簾，沒有綠葉裝點，蔓延開的枝椏上，積著淡淡的白雪，偶見兩三朵紅梅獨開，別有一番蕭條的至美。

順著路走到梅苑的舊亭中時，兩三只鹿已經圍了過來，最為特別的，就是那只匍匐在亭邊的白鹿。

“白鹿兒。”沈年抱著灰貓跑了過去，蹲身在它旁邊，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它。

白鹿瞥了她一眼，沒有動，片刻，才站起身圍著她繞了一圈兒。

沈年摸了摸它的角，輕嘆一聲：“記性越來越差了啊。”

“老了，自然差。”沈景榮走到亭中，拿起已經準備好的茶具開始煮茶，聞言，淡淡飄出一句。

白鹿轉過頭，朝他的方向踢了踢蹄子，又圍著沈年轉。

沈年扯扯嘴角，安撫的摸了摸它，輕聲道：“他今天沒吃藥，你不要理他，我們去找酒好不好。”

“我聽見了。”沈景榮幽幽擡首。

沈年轉身，朝他吐了吐小粉舌，跟著白鹿往梅樹間走去，身後還跟著幾只普通的梅花鹿。

沈景榮抿了抿唇，有點不悅的嘆了一聲：“帶上傘，跟著她去，天氣冷，別讓她待久了。”

“是。”景陽行了一禮，垂首退下。

半響，他放下青花碧色杯，聲音比雪清冷：“讓林敬城去攬月閣等我。”

暗處有人隨後離開。

鹿梅苑夾在湖與獸園之間，臨近湖邊反而暖上幾分，沈年跟著白鹿走走停停，將見到的零星梅花盡數折下，偶爾遇到的幾只狐貍也不怕她，踩著小步從她身邊走過。

“我是吃狐貍的！”半柱香見到了同一只狐貍路過三次，沈年磨牙。

那狐貍似乎嚇到了，撒腿跑了開，下一刻，白鹿像是受了什麽刺激，也撒開蹄子橫沖直撞的跑了出去，驚開了四下跟隨的幾只梅花鹿。

“小姐！”景陽心下一驚，連忙把沈年拉到身後，看著撞到樹仍舊不知疼痛，瘋了一樣往前沖的白鹿，皺著眉滿心疑惑。

沈年立刻道：“別想那麽多，先把它攔住才是。”

景陽點頭，運起輕功追了上去。

沈年抱起被甩在地上的灰貓，也連忙跟了上去，然越往梅苑裏走，便沒有明顯的道路，一棵棵大同小異的梅樹佇立著，讓人分不清來路。

順著腳印走了片刻，沈年停下腳步，原地轉了一圈兒，瞧不見方向了，而此刻，天色越發晚，遠處已經看不清東西，模糊一片。

“喵。”灰貓叫了一聲，拼命抓著沈年的衣袖。

“乖，不要亂動。”沈年蹙眉拍了拍它的腦袋，看了眼四周，便準備往回走，一轉身，一張極其熟悉的臉就撞入眼眸。

依舊漂亮清秀，只是臉色灰白，睜著一雙無神的眼睛盯著她，輾轉著說不出的怨氣。

她離沈年極盡，不過一尺距離，渾身散發的寒氣比刮過肌膚的風還要刺骨。

與此同時，一把把長劍擋在了沈年面前，飛快橫砍向來人，幾個交手間，竟是讓她跑了。

沈年楞楞的後退幾步，直到撞到身後的樹上才停下，看著冒出來的影衛，卻沒有半分安心，抱著灰貓縮成一團。

玉靈衫，沒有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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