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面面相覷，均沒開口。

偌大的主廳裏讓人壓抑的沈默蔓延著，公孫墨與沈家的人毫無異議，顧長庭似笑非笑，看著江蔚的目光含著淡淡的不屑和警惕，以及毫不掩飾的危險光芒。

江蔚微微低著頭，垂下的睫毛蓋住了眼底錯愕覆雜的神色，看去，依舊是無動於衷的冷漠。

“江家主，不如隨我去封城，如何。”沈景之隨是問，卻充滿了戾氣與霸道，儼然是一句不可反駁的話。

“封城？”江蔚沒開口，公孫墨皺起了眉頭：“家主覺得，要守封城？”

陽城是荊州以南第一座邊境大城，而其後相隔不遠的，就是封城。而封城座落的位置偏向西方，正對著鳳家。

“這種時候，鳳家沒理由出手才是。”公孫墨說道。

他們之所以不去封城而選擇陽城，一是因為花月主攻之地是這裏，二是因為，鳳白花三家雖是聯盟，但不到最後，沒有一個讓冠冕堂皇的理由，鳳家和白家，是不會明面上起兵的。

“沒理由，便不會制造理由了嗎？他們最會的，就是這一套了。”顧長庭冷冷冒出一句話，捧著茶杯的手緊了緊。

她永遠都會記得，花絕期的死，就是為了花家這樣的一個理由，一個開戰的理由……

而他，何其無辜。

“陽城有你們駐守，我很放心。至於封城，交給本府和江家主即可。”沈景之看了顧長庭一眼，似有什麽話要說，又似一如既往的冷淡。

“我？”江蔚皺著眉，不明白沈景之此舉是什麽意思。

是在幫他遠離這裏的尷尬，還是，避免他做什麽不利他們的事，怕顧長庭等人應付不來？

定是後者吧。

江蔚冷笑一聲，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本府沒問題，正好，也不想待在這裏，礙一些人的眼。”

“知道就好。”顧長庭忍不住譏諷了回去。

“家主。”公孫墨行了一禮，不放心的道：“不如讓屠苓也隨您同去吧，陽城有我們這麽多人，已經夠了。”

“屬下……”屠苓剛想接公孫墨的話請命前往，就見沈景之擡手，制止了自己後面的話。

沈景之淡淡道：“都退下吧。”

幾人相視一眼，心知無法改變什麽，紛紛起身做禮告退：“是，我等告退。”

沈景之面無表情，剛毅的身影似乎多了一分清瘦，雕花斜窗透進的陽光，像也沾染上了這座古城的斑駁，將一切都渲染的那麽沈靜，猶如一場定格的畫卷。

他目送一群人陸續離開，江蔚獨自走在最後面，腳步沈重而緩慢，修長削瘦的背影著一襲素衣，無端讓人覺得寒涼。

不知過了多久，瞳孔中的人都已經消失，景月從黑暗處悄然出現。

“如何？”

“主子和二少猜的沒錯，鳳家和白家已經開始有所動作了。”景月沈默了一瞬間，接著道：“這一次江家主前來，隨身攜帶了家主令。如今江家內亂剛平息，江家主也並不是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可，倘若他不願意合作，二少的意思是，您可以直接動手拿下江家，屬時，再慢慢收服。”

沈景之往後一靠，手指不輕不重，極有規律的輕輕叩著桌面，看著景月，淡淡道：“你們希望我如何做。”

景月一楞，立刻惶恐的跪下：“屬下知錯。”

“何錯？”

“屬下……”景月想了想，卻是想不出來，但沈景之那句話，直讓他覺得不安。

他不過是一個下屬，只需要聽從主子的安排即可，不論這安排是否會讓他送命，都不能有一絲它想，這是他作為暗衛，從小接受了思想。

是以，景月聽到沈景之的問話，就如同聽到了死亡的前奏。

“傳信給他，我會為他攔住鳳家，但白家，讓他自己盡快搞定。”沈景之沒有在為難景月，他方才，也是一時失神，才脫口出了那一句不該說的話。

那句話，他更想問的，是景都城中的那個人。

他想讓他如何做？

往往有些事，很多人都不想去做選擇，便希望有人能給自己一個方向。可大多時候，都必須是自己做出選擇，誰也不會希望，承受為他人選擇失敗之後的責任。

可景榮啊，你就真的沒有責任了嗎？

沈景之想著好笑，總有一些時候，他還是從他的身上看到了年少輕狂的影子，不計後果，不猜人情，一如花絕期的事一般，一向都認為自己沒有錯。

他說不出這是好還是壞，必竟所有的結果，都朝著他預料之中的走著。

“另外，讓公孫盯著顧長庭。”

“主子不放心顧家主？”景月訝異後，方覺自己失言，連忙告罪。

沈景之並不在意，淡淡嗯了一聲，竟是解釋了一句：“她心中對景榮，終究有一個畢生都解不開的結，過不去坑，而這，是致命的。”

對她自己致命，也對沈家致命。

“屬下明白了。”景月了悟。一旦人有了心結，就做不到什麽一心一意的忠誠，各朝之間的無數政變，莫過於此原因。

“四公子，該到西域了吧。”

景月連忙道：“推著時日算，快了。”

“那就好。一會兒，從暗棋調一批人，暗中護他周全。未至性命攸關，不可出手。”沈景之莫名的勾了勾唇角，顯得有些放松。

“屬下這就傳話下去。”景月見他沒事吩咐了，行了一禮，如清風過柳絮般消失在原地。

沈景之看著窗外漸漸明亮的陽光，深秋的風吹落枯葉簌簌而落，鋪滿一地昏黃之色。

再過不久，便是那丫頭的生辰，這場大戲，也要開始收棋了，只是不知，他能否，看得到她眼裏的山河人間。

與此同時，被顧長庭譏諷了一路的江蔚回到院中，繃著的臉這才放松下來，輕嘆了一聲，坐到軟榻上。

隨行的陳竹連忙奉上溫茶，忍不住道：“主子，您的身份不比顧……家主差，她這般擠兌您，您又何苦在這兒受氣，不如我們回去吧。”

江蔚抿了一口茶，微微搖頭：“我自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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