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年驚訝的看著他，怎麽也想不到，他竟是在那麽早的時候，就發現了葉家的不對勁。

“你那個時候就知道是葉聞君了？”

“如果那個時候就確定了，他豈能活到現在。”沈景榮略微可惜的搖了搖頭，順勢將手擱在她頭上：“到時，我的人不過在葉家想到了一株活著的那種藥材，就被察覺了出來，再此去查探，便找不出什麽了。我不能只憑借這一點，就殺了葉聞君吧，或許，他只是恰好從別的地方得到了這種藥材。”

莫名的，沈年覺得有點可怕，凝著他的眼眸中神色不斷變化，覆雜難言，猶如那千百年之後流傳於坊間終口的故事，分不清也理不清：“你一開始，就沒有相信過葉家，對嗎？”

沈景榮沒有否認，即便最初出事的就是葉家，他也沒有完全將之剔除在懷疑之列。

然看著沈年的目光，他只覺得不舒服，微微彎腰，雙手捧住她的臉頰，蹙眉道：“怕我了？還是不認識我了？”

沈年扁扁嘴：“分明是你太可怕了，還不允許別人害怕嗎？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你全心全意相信的人嗎。”

“別人可以怕，但你不可以。”若不是為了守護住在意的一切，誰會心甘情願變的不近人情，步步為營。

“我相信的人啊，眼前有一個，那邊的書房裏有一個，應當，就是這樣了。”他微微笑著說道，語氣十足的漫不經心，但卻讓人感受的到他話裏的認真態度。

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往往應該嚴謹表情說出的認真話語，他總能說出別樣的感覺，或是不經意，或是輕狂，卻從不會說錯初衷。

沈年怔了怔，心中陡然一片柔軟，想炎炎夏日中垂靜的柳枝，鍍上的煩躁因過湖而來的輕風剎那間變的寧靜。

她笑著，沒了那些固執，隨意的問：“那會不會有一天，你也算計我呢？”

“會。”沈景榮想也沒想，點頭應了聲。

“要不要這麽理直氣壯。”沈年輕哼一聲：“不要以為你出手就可以得逞的，我可是異數。”

其實沈年心底想說的是，要不要這麽誠實？情商是個好東西，你能不能隨身攜帶啊！

沈景榮無所畏懼，笑的自信：“三兒想要從我手裏逃出去，比起四兒，那就更是下輩子的事了。”這輩子，他是認栽不會放手了。他話鋒一轉，目光專註：

“我希望別人怕我，如此便不敢惹我，但這個別人中，絕對沒有你，我的劍鋒，永遠都不會對準你。”

沈年眨巴眨巴眼睛，噗的笑了，這情商真是不穩定，一會有一會兒沒有的，她應付的很心累啊。

“大哥有你這麽能說會道便好了，說不定我們都有大嫂了。”

沈景榮無奈的看著她，知道她又在打岔了，只要氣氛好一點，她就會做顧而言他，分明看出來他現在不想提沈景之。

“他的心可不在女人身上。”沈景榮清冷的道了一句，捏了捏她的臉頰，又一臉惆悵的樣子道：“什麽時候三兒也能說點好聽的話？”

那怕一句，他也能心花怒放許久啊。

沈年歪了歪頭，突然想到了很久之前，那些近乎被埋葬在記憶深處的話語，吐了吐小舌頭，道：“等我快變成啞巴的時候，那時候，我一定跟你說世界上最漂亮的情話。”

沈景榮聞言，只是涼幽幽的看了她一眼，不打算理她了，直起身子，去隔壁浴池洗漱。

他竟沒發現，她拒絕的話能說的這麽迂回。

沈年嘻嘻笑了笑，抱著羽毛枕頭在床上滾了一圈兒，埋在被子上不動了，素色的錦被上勾勒了細小精致的暗紫色花紋，映襯著她凝脂似的肌膚，半掀眼簾的眸中，似藏著深不可測的黑洞。

此刻，偌大的沈府中，隨處掛著一排排明黃溫暖的燈籠，在蕭索的夜風中輕輕搖晃，除此之外，沒幾處亮敞，行走守夜的下人更是不多，寂靜的猶如一只匍匐假寐的巨龍。

玉靈衫走的很慢，慢到天徹底黯然了下來，都沒有回到自己的院落中。

蘇綠有點急切，攙扶著她：“小姐，這更深露重的，還是快點回去吧，擔心染上風寒。”

“縱使染了風寒又如何？不過是一條性命罷了。”這段路光線並不好，除了蘇綠，其它丫鬟都在三步之外跟著，玉靈衫的容顏隱在夜色中，一時間，教人難以揣測她的話意。

蘇綠也沒說話，只是小心翼翼的扶著她，垂下的眼中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誠然，她是從心底看不起玉靈衫的，可無奈，她又是這府中為數不多的主子，也是她唯一能伺候上的主子。

玉靈衫對她的心思熟視無睹，目視前方的眼中，神色亮的嚇人，嘴裏苦澀道：“我怎地，就把自己活成了這樣……”

蘇綠擡頭看著她，覺得她還有話沒說完，卻也不敢詢問，只道：“這世間能有幾人，有三小姐那般好的命格，無論世道怎麽變，都是天之嬌女似的。不過小姐往好的想，您的身份，又怎是一般人能企及的呢。”

聽她這麽說，玉靈衫卻沒有半分高興，她只聽得分明，自己不如沈年，至於後半句，已經可有可無了。

倘若說心無不甘，她自己都無法相信，這些年輾轉難眠的無數個晝夜，冷冰冰的華麗院落，只能遠遠靜看的心情，她無時無刻，不在一遍遍回味著，怎能忘記。

然，她又能如何？這是沈府，而她不姓沈。至於其他府邸中沒有硝煙的算計爭鋒，在這個地方，統統沒有運用。不需要嘗試，她都知道，若她對上沈年，不管輸贏，下場都是一樣。

那兩個人，最是心狠護短的，卻從不護她一二。

這一刻，玉靈衫已經忘了，她現在擁有的安穩生活，是拜誰所賜。

“小姐，您早些休息，莫亂想折了自己。”回到雙華院，蘇綠一臉擔憂的說罷，滅了外室的燈，走了出去。

沒人看到，她轉身的嘴角勾著詭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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