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江蔚猛地一震，雙眸泛紅，死死盯著他，眼中閃過萬千中思緒，覆雜的堵在心頭，難以言喻。

他的手，有點顫抖，不知是冷的，還因為是心底堅信的東西在動搖，他看著沈景之依舊沒有收回的那只手，修長分明，布滿厚繭，虎口還有層層疊疊，抹不掉的舊傷疤。

伸手拿過那件近乎濕透的披風，江蔚突然有點想笑，張了張幹澀的唇，又緊緊閉上，他的喉嚨已經沙啞，開口，便是丟人。

他也有個朋友，唯一的一個，只是現在已經不是了。

“希望江少主，記住自己所答應的。過幾日，便隨我回荊州罷。”沈景之順勢將傘放到他手裏，深深看了他一眼，與他擦肩而過。

他一襲墨衣，漸漸融入回廊盡頭的昏暗中，只留他一身雪衣，於燈輝下仿徨。

“我不明白……”江蔚閉了閉眸子，蒼白的臉上，不知是雨還是什麽，順著流入白色衣襟：“沈景之，你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分明……分明。”

分明聽起來，是他比較慘，可為什麽這麽狼狽的，卻是他自己。

看著一眼無念城的方向，江蔚突然靜了心，抱著那把傘和披風，一直等到了雨停。

再次起身，他步伐略微踉蹌，一貫清平的眼中，覆蓋著濃雲薄霧似的，無法才讓人看清。

破曉來臨，天幕中第一縷陽光刮破天際，光輝傾灑在露面積水坑中，如碎鏡般倒映著這個世界，又隨著馬車的極速飛馳而過，再度破碎。

荊州。

蘇薩自那日之後，每隔幾天，就會登門拜訪沈府，不論沈景榮是否在。

沈年瞧著，到覺得她目的並非那麽簡單了，這日，捏著筆桿子，良久未落筆，又聽聞蘇薩來訪，生出了一點興趣。

“好歹是個公主，怎能有不見之理，傳出去還不讓漠北看了我中原笑話嗎，領去前廳，我一會兒就去。”她笑瞇瞇的扔了筆。

青雲和景陽對視一眼，忍不住鄙夷她。

瞧這話說的多漂亮多大度，也不知前幾日放狼咬人家小公主的是那個壞胚子。

臉呢！

雖心裏吐槽，青雲還是抱了幾分看戲的態度，樂呵呵的去前廳招呼蘇薩了。

“景陽姐姐。”

“……屬下在。”景陽放了托盤。

沈年笑瞇瞇的問：“前幾日讓你查的事，怎麽樣了？”

“有了些許眉目。”景陽垂眸，想了想，低聲說了幾句。

聽罷，沈年眼中神色一深，眉梢輕挑，勾起的唇角活像一只狐貍：“有意思了。”

景陽苦哈哈的看著她，直接跪下了：“小主子，您別鬧了可好，二少還在府裏呢。”她都想叫小祖宗了。

“安心，不會有事的，總不能讓人欺負到家門嘛。”沈年拍拍她肩膀，走了出去。

景陽哭笑不得，在一眾小丫鬟同情的目光下跟了出去。

蘇薩是第一次被請去前廳，她來了沈府多次，別說沈景榮，連沈年都沒見過一次，她面上心平氣和，只縱容著手下的丫鬟出氣，不成想才忍不住動怒，沈年直接命人將沈景榮養的老白狼放了出來。

那狼雖然老了，但時常跟著沈景之出去，野性卻沒有磨平，兇起來依舊嚇人，一爪要了一個丫鬟半條命後，就嚇得蘇薩慌張的跑了出去。

沒想到，才幾天功夫，蘇薩又來了。

沈年一邊走，一邊感嘆不愧是外族的姑娘，這膽子真是夠大。

她一進大廳，蘇薩就站了起來，目光帶笑的打量著她，或許是不熟悉中原話，聲音有點怪：“幾日不見三小姐了，還是這麽漂亮。”

“這話我可不敢當。”沈年一笑，坐到主位上，旁邊小侍女連忙上茶，她端起抿了一口，溫度適中，淡淡道：“我今兒聽青管家說，蘇薩公主來了許多次，可惜我身子不好，一般小事他都不會與我說，還希望蘇薩公主不要生氣。”

蘇薩臉色微變，她出生漠北皇室，到底不像普通姑娘那般直爽，這類語言話，一聽即懂。

頓了頓，她又笑起來：“那裏，是蘇薩唐突了，不知三小姐身體這麽不好，平常可要小心了。”

“那麽。公主多次前來，所為何事？”沈年話鋒一轉，突然直接問道。

蘇薩已經做好和她打持久戰，沒想到她一下子轉言，錯愕了一下，心下一沈，道：“蘇薩初次來中原，一直向往荊州，只是來了許久，卻無人願意陪我逛一逛。三小姐亦是掌管荊州者，想必極為熟悉，蘇薩就想，請三小姐帶蘇薩看一看。”

沈年一蹙眉：“可是，我自幼極少出景都城，而今連北市都未去過幾次了，恐怕幫不上忙。”

騙子！

青雲嘴角一抽，低下頭，他那麽多年總忙著去各池找的人是哪個壞胚子！

“沒事沒事，其實蘇薩只是想有一個人陪伴，難得對三小姐一見如故，恰好我對北市略熟悉，倒可以帶三小姐去逛一逛好玩的地方呢。”蘇薩眼底閃過欣喜，笑著道，五官更加明艷。

沈年猛地起身：“這敢情好，相信蘇薩公主在，一定會沒蠻人敢造次。”

“小姐，二少說您不能去北市的。”青雲連忙道。

“你不說，他不就不知道了嗎？”沈年滿不在乎的擺擺手，拉著蘇薩跑了出去。

蘇薩微微一笑，眼中飛快劃過一抹輕視。

她還以為是多厲害的女人，沒想到，也不過如此。

景陽跺腳，看了眼青雲：“這樣真的沒問題嗎？三小姐太胡鬧了，要是受傷了怎麽辦。”

“哎呀，你個小姑娘，整日裏這麽嘮嘮叨叨的，也不怕變老。”青雲笑瞇瞇的說：“你且放心，我已經做了安排，三小姐不會出事的，說不定這一次，按照她的性子，還真能誤打誤撞將北市的隱患解決了呢。”

“那二少那邊……”

“他一會兒就會知道的，傻姑娘。”青雲笑著搖搖頭，便慢悠悠的走了出去。

這整個景都城中，處處是眼線，尤其是北市中，宛如銅墻鐵壁，那些暗市窩點，他們早就知曉了，只是差一個動手的理由。

畢竟，不能明面上得罪漠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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