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擇何曾不知自己說的無用，然以他一介白衣，能做的也只有如此。

輕輕嘆了口氣，他揮袖轉身，正準備離去，愕然瞥見一邊站成一排裝石頭的人，哭笑不得，嚴肅道：“不去罰站，都站這兒做什麽！”

“哎哎，反正是罰站，在那兒不都一樣嗎。”花絕期笑嘻嘻的說道。

沈年三人齊齊點頭，表情讚同。

盾擇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甩袖子離開。

他一轉身，沈年就把擡起的腳放了下，輕聲道：“鳳嵐臨竟然跑去天姬府了，看來是真的有什麽大事嗎？”

“不如我們跟過去看看？”花絕期提議，醉人的一雙標準桃花眼中，滿是躍躍欲試的神色。

“如果你能進得去天姬府，我們當然樂意奉陪。”桔藍面無表情的說道。

“有這麽難進嗎？”

“有。”

“那我就更要去試它一試了，你們誰要去？”

沈年搖頭，拉著桔藍往回走，葉聞君朝他歉意的笑了笑，也轉身回去。

花絕期叉腰，不屑的瞥了他們一眼，又看著山頂茂密的樹梢搖曳間，露出的一點點屋檐，腳尖一點，一躍而去。

葉聞君回頭看了一眼，輕輕蹙起眉頭。

沈年不知道花絕期到底進沒進去，只得從第二天他明顯不悅的態度判斷，一定是沒進去。

白硯從外面走進來，修長的身影套著一襲素衣，走動之間，顯得單薄瘦弱，他臉上依舊帶著不變的溫和笑容，善意從心蔓延至眼眸，似如墨塵世中一點太白，那般珍貴又稀奇。

“今日，我們不上課了。”

天姬書院沒有再招收弟子，整個課室裏還留下的人，與沈年一般，已經在這裏待了五年多了，人越來越少，關系也十分微妙，像朋友，又像敵人。

但聞言，也均是驚訝，連連起哄道：“不上課，難不成白夫子有喜事要發糖了嗎？”

“是啊，我記得上次不上課，就是盾擇先生家有喜事，特地放了我們一天假呢。”

“都閉嘴。”沈年拍拍桌子，一臉嚴肅。

眾人連忙噤聲，坐回位置上。沈年站起身，又砰砰的拍了拍桌子，看的白硯一楞。

“我就問你，是哪家姑娘，叫什麽，好不好看，有沒有我好看，竟然把我們書院的小白花摘回去了，必須給錢！”

花絕期也一拍桌子，笑道：“出息，我還以為你要搶親呢。”

眾人齊噓，顯然和花絕期一樣的想法。

“噓什麽噓，白夫子你要代替新娘子給錢的！”

“好了，沒那等事，小年你也莫鬧了。”白硯輕笑了一下，搖搖頭，示意大家坐回去。

沈年撇撇嘴，坐回椅子上，托腮看著白硯，嚴重懷疑他是不是不喜歡女人，就算身子差，但身份擺在那兒，這麽大了都不打算成親，而白演竟然也不急。

“今日不上課，明日也不上課，以後，可能都不用了。”白硯眼中神色覆雜，語氣比平日還要溫和，臉上的笑容，帶著一絲沈重。

“因為，今年的出游之後，你們就可以回家了，不必再來書院了。”

他話落，課室裏許久沒有聲音傳出，沈年也呆了呆，看著他，一時心情覆雜，不知道此刻該說什麽。

“這個時月，是慣例的夏游，今年的地點，盾擇先生與我，定為了揚州遠水鎮。大家今天回去收拾東西，我們明天辰時準時出發，下課。”白硯起身，收拾了桌案上的書，走了出去，一向不會掩飾心情的臉上，是明顯的難過。

“花絕期，我聽說盾擇那兒還埋了很多梅花酒，要不要再去？”沈年淡淡道。

“去啊，昨天那壇你都沒給我嘗一口。”

“我們也去。”後頭一向裝死的幾排人謔的站了起來。

沈年沒意見，慢吞吞的站起身，笑道：“行勒，臨走之前集體被盾擇罰一頓也好，酒不多，所以，搶不到的就哭吧，再見。”話落，身子已經竄除去十丈遠。

“沈小年，你又耍賴！”花絕期拿起佩劍就追了出去。眾人一轟跟上，放肆的吵吵嚷嚷。

葉聞君和留下的幾個君家子弟苦笑，明顯猶豫了一下，才慢吞吞的跟了上去。

如沈年所說，天姬書院最壯觀的一次集體罰站，在盾擇氣急敗壞的訓誡聲中開始又結束。

“這讓我想起來二哥在雁武場罰我們的情景。”沈年小聲嘀咕道。

“可是，沈公子從來都懶得喋喋不休的說我們。”有人接了一句。

沈年默然。

“站好了，不許說話。我說你們啊，我平常怎麽教導你們的，以君子之行為準，不因貧賤而視人，不因己才而自傲，不學無用之能，不近無用之人……”盾擇瞪了那邊一眼，開始自己說了多年的教詞。

沈年聽的直翻白眼，退了退，小聲問花絕期：“揚州水遠鎮，理你們家天都城近嗎？”

“不遠不近。”花絕期道：“若是水遠鎮的話，確實是個好地方，這個季節，應是楊柳垂河照鏡，荷香十裏，自然，晚上最佳，你應該會喜歡。”

“我也這麽覺得。”沈年笑了笑。

翌日，驕陽似火，但因時辰尚早，並不灼人，一輛輛各色的馬車，如接龍一般，緩緩駛出天姬書院，氣勢恢宏，帶著決不回頭的冷然。

“你為什麽要坐我家的馬車。”桔藍沒好氣的看著花絕期。

“沒辦法，我老爹又沒有在書院裏留馬車給我，一會兒午時太陽那麽毒，你忍心看哥哥我在外面騎馬嗎？”花絕期翹著長腿，抱著不離身的劍道。

“哦，你可以出去了。”桔藍神色淡淡。

花絕期故意打了個哆嗦，蹙起漂亮的長眉，傷心的拉長聲音：“沈桔藍，你好冷的心啊。”

這回換桔藍打哆嗦了，一把拿起旁邊的短劍，朝他殺去。

“好了好了，四兒，你要是把這馬車拆了，沈景榮一定會把你吊起來打的，我都救不了你的那種。”沈年連忙攔下他，認真說道。

這輛馬車是當年送她來時的那輛，雖然不用，但每年沈景榮都會讓人維護，馬也是每年換，雕窗檀木，絕對和以前一樣。

花絕期笑了笑，得意洋洋的坐在那兒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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