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血光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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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通透的飛燕六角亭樓中,雨過天晴色的軟煙紗於四處層層翻飛,猶如丹青水墨暈染出的山雨之景,縹緲而朦朧。

一聲幽幽的輕嘆,像蘊含了數千年的愁思,破盡千帆,泠泠而來,透露著濃烈的無可奈何。

“阿弈,人的執念,為何會如此可怕呢?又為何,每個人的心裏,都有這樣的一份執念,經久不衰,愈演愈烈的存在著。”杜若跪坐在軟墊上,灰白色的長袍與裙擺鋪開在木質地板上,猶如一朵盛開的瓊花。

她的眼睛上依舊蒙著一條綢緞,青絲披散,落寞又清冷。

執著筆,她的輕問帶著七分不解三分淡然,而案上鋪開的信紙上,筆鋒冷冽的寫著決絕之句,話語間毫不留情。

“鴿兒。”

她輕喚了一聲,一只白鴿輕車熟路的飛入,落在她手邊。

杜若一笑,將信紙與它綁好,輕輕敲了敲桌子。白鴿會意,繞著桌沿走了一圈兒,方展翅離去。

杜若隨著它的方向望去,仿佛透過眼前的綢緞與無盡黑暗,能看的見遙不可及的遠方。

“大人。”侍女的聲音輕輕響了起來,讓杜若微微一怔,道:“怎麽了?”

“沈二公子來了。”

“他……奇怪了,他不是去豫州了麽,怎麽繞道來了我這裏?”杜若又是一楞,清淡的聲音中含著詫異。

侍女不敢答,低著頭站在外面,餘光只看得見滿目的輕紗。

許久,杜若才出聲:“帶他進來吧。”

“諾。”侍女福了福身,悄無聲息的離開。

天姬府中奇異的沒有雪跡,沈景榮進入命靈院時,就被那四方檐角掛著的無數佛鈴擾亂了心境,不悅的皺著眉頭。

“佛鈴聲,本為靜心之作,二公子為何卻亂了心境?”杜若面前的矮幾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龜殼,陳舊的已經出現了裂紋,透著古老滄然之氣。

她依舊在寫著什麽,身子筆直,落筆間頓挫端的行雲流水。

“你不覺得很吵嗎?”沈景榮不理解她的行為,也不想在這裏待久一刻,從懷裏摸出一個紫色玉穗,擱在她面前:“這是在葉家發現的,你天姬府的東西。”

“你在懷疑,葉家的事,是我做的?”杜若含笑著問,沒有絲毫不悅。

沈景榮掀袍坐下,輕輕勾起唇角,三分笑意:“我可沒有如此說,不過,確實是想請天姬大人為我解惑。”

杜若擱下筆,宣紙上符文扭曲古怪,一眼看去,讓人不由得一陣眩暈。

“一年前,在景之準備動手之前,我為這天下算了一卦。”杜若啟唇輕語:“我有個習慣,無論知道了什麽,都要與子弈說,稟退四下。然,很不湊巧的是,那一次,似乎有人聽到了我說的話。我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但確實是個異數。”

“可知是誰?”沈景榮問。

杜若輕輕搖了搖頭,笑道:“且不論我不知,便是知曉,又豈能言道。”

沈景榮看著她,無日的陽光穿透輕紗,在她臉上折射出一片蒼白,明明已經脆弱到一劍即可殺之的地步了,可這個人,依舊有讓所有人忌諱的本事。

“為什麽不選擇死去?”沈景榮多少知道天姬府中那位沈睡了十多年之人的事,這風華無限的天姬府主,實則卻是日日生不如死。

杜若聞言,依舊淡然淺笑,沒有不悅,沒有悲喜,她捏著桌案上鮮艷欲滴的山茶花瓣,半響,沒有回答他的話。

冷風吹起,卷入淩亂如煙的紗幔中,他們像在比著誰有耐心,彼此都不開口。

“總要等他醒來,讓我看一眼。”

“你看得到嗎?”沈景榮隨即輕笑。

“說的也是。”杜若擡手撫了撫眼睛上的綢緞,仿佛有一絲惋惜,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景榮,你要知道,九龍奪珠,便不會有蛟龍騰蛇的資格,再怎麽,那個人,也不會遠到哪裏去。我對這天下沒興趣,天姬府就是我這一生的全部,不論你覺得可憐還是可笑,我已經是快死之人了,何須再費力氣去爭那些東西?君家,也早已經與我無關了。”

她雙手交放在腿上,坐的筆直,一面朝光,一面黯然,話語間的淡然,讓人無法去懷疑。

“你有個師弟,名一瀾,可對?”

“……這天下,到底何處沒有景榮的人?”杜若微微一怔,笑著問。

沈景榮不置可否,站起身,理了理袍子,微垂首凝著她:“他在鳳家。告辭了。”

杜若一頓,回神時,他已經出了樓亭,修長的身影在朦朧中漸行漸遠。

“鳳家啊。”杜若笑了笑,淡淡低語:“有鳳於此,止於梧桐,也不過梧桐。”

杜若忽然懊惱的敲了敲頭,笑著:“……好像忘了提醒他,最近有血光之災呢,真是,記性越發差了。”

黑色的楠木馬車踏著斜陽的餘光,緩緩離開天姬府範圍,天色漸黑,穿過一片樹林後,愕然停了下來,挺拔的駿馬發出一聲嘶吼,轟然倒地。

“二少,我們被包圍了。”容戟握著劍,看著四周數不清的黑影,眉心緊皺。

“才出天姬府境內就迫不及待的出手了,來人身份不低呦。”沈景榮含笑著抽出手裏的碧色薄劍,劍芒閃動,將他眼底的殺意折射而出,他嘴裏評價道:“鳳家也太囂張了,竟然比我還囂張,武器都不掩飾一下。”

“殺!”黑影中曝出一聲低呵,霎時間,無數刀光劍影穿梭閃爍,鋪天蓋地的向馬車旁的兩人集攏,陣陣殺氣撲面而來。

沈景榮嘴角冷笑,和容戟背對背,手裏的薄劍看似輕軟,這時間卻堅硬無比,猶如玄鐵,隨他修長手腕轉動間,輕易便削下側身擋住的數把長劍。

天空驟然落下了雨雪,順著狂暴的寒風而來,地上的人影躺了一堆,鮮血流積,刀劍碰撞的聲音還沒有停下,矜貴的身影穿梭在黑夜裏,步伐縹緲如踏風而行,時而帶著幾分閑庭漫步的慵懶,時而又如鬼魅幽狐般狡黠圓滑,變化萬千中割人首級,不多帶出一絲傷痕。

這就是沈家的殺人風格,一劍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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