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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亂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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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年轉頭看去,頓時呆了一下。

沈景榮一身白底長袍,華麗的金絲在其上勾勒出大片繁瑣精妙的圖案,隨著他不緊不慢的步伐輕輕搖曳如花,此時他青絲未冠,面容如玉,修長的手理著袖口,微斂的眼瞼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慵懶。

矜貴如蘭,張揚如火,華麗如鳳,這大概便是沈年此刻的感覺。

“你們先行,別弄出意外。”沈景榮淡淡說了句,已經漫步走到了門檻前,一旁的蘇綠撐著油紙傘,立刻遞來了一件披風。

容戟慎重的點點頭,帶著人又走了出去,不一會兒,停在沈年不遠處的一輛巨大馬車行駛了起來,飛速朝著筆直大道而去,沒入雨中。

哎?這不是他們的馬車?

沈年眨眨眼,眼底閃過一抹不解和沈思,結合容戟剛才的話以及沈景榮昨夜的舉動,她腦海中突然有了一個瘋狂的想法。

“不會吧,這太張狂了……”吞了吞口水,她搖搖小腦袋。

“你在說什麽?”沈景榮下來時便看了眼沈年,現下吩咐好事,側頭便問道。

“那不是我們的馬車嗎?”沈年眨眨眼問道,但心底卻沒指望他能給出真實答案。

沈景榮挑挑眉,朝她伸出手:“你想坐那輛馬車?”

沈年識時務的抓住,站了起來,仰頭努力扯出一抹天真無邪的笑容:“那輛看起來好大好好呀。”

“看起來好的,不一定就是好的。”沈景榮拿過油紙傘,遞給沈年,皺眉:“還有,收起你那白癡一樣的表情。”

噶……

沈年笑容一僵,小臉扭曲的磨了磨牙,哼了一聲,撇開臉。

容羽在後頭淚流滿面,突然覺得沈年此刻的表情和自己剛才太特麽像了。

“二少,一路順風。”客棧的老板彎腰道。

沈景榮面無表情的點點頭,牽著沈年踏上行到門口的黑色馬車中,容羽等人立刻打馬跟在車旁,落下的雨猶如無物。

與此同時,雍州白帝城鳳家的大殿中,微風走過,七彩珠簾搖曳下,數十個衣著華麗的男子怒目圓睜的看著主位旁,那一身黑色金紋長袍,從容端坐的冷冶男子,一個個青筋暴起,臉色難看至極。

“好!好!好!好一個沈家!”花家家主花禦一襲紅衣,冷冷看著沈景之,連說了三個好。

但任誰都聽的出他話裏的咬牙切齒之意,因為此刻,在場的所有人,與之都是一個心情。

“多謝花家主謬讚。”沈景之面色不變,從容的抿了一口手中清茶,恍若沒有感受到那一道道恨不得殺了他的目光。

這種目光,他從出生開始,就不知接受了多少,二十多年,早已對之不痛不癢,如同空氣。

“沈家主這麽做,就不怕自己,出個什麽意外嗎?”做為東家的鳳隱臉色也不怎麽好,但卻比花禦好太多,依舊定定的坐在主位上。

沈景之眼底閃過一絲嘲諷,冷冷道:“比起各家公子的意外,景之的生死,猶如草芥,算不得什麽。”

他此話,是直接將眾人的擔憂擺到了明面上。

不就是生與死嗎?他沈景之不算什麽,但他們自家的公子,可就不能算作草芥了。

“沈家主,你到底想如何?”葉問天忍不住了,顫抖著問道。

他已經四十多歲了,而今府上,就只有一個兒子,萬萬經不起意外。

沈家以雷霆手段在短短時日內吞滅夢家,掌控荊州,於他們其他八家來說,絕對是一個不小的沖擊,不說九城平衡,單說利益,他們也要損失九分之一,數千萬白銀啊,僅此一點,便不能讓他們如此輕易放過沈景之,放過沈家。

可他們萬萬沒想到,這個手段強硬,冷面冷言的男子,更是一個不計後果,張狂至此的角色,竟敢直接派人綁走了各家府中的嫡系公子。

威脅,被他擺在了明面上,狠狠扇了眾人一個響亮的耳光。

可他此刻,還偏偏如同螻蟻被八城囚禁著,然本該最狼狽不堪的人,卻從始至終都是從容淡然,冰冷又帶著邪肆的臉上,連表情都沒有變一下。

各城家主早已收起了那份輕視,用從未有過的慎重目光打量著沈景之。

“景之不想如何,只想在這亂世之中,與我的家人,像個人一樣活著。”沈景之清冷道,犀利如鷹的目光中閃動著寒光,讓人不寒而栗。

九城鼎立,天下混亂,這就是個人如浮萍,命如草芥的時代,想要活著便已不容易,而想要活的像一個人,那就註定要冷下心,狠下手。

人上人,從來都不是那般好做之事。

眾人沈默片刻,誠然,他們是不願意放過荊州這塊肥肉的,可偏偏霸占著這塊肥肉的不是一個孬種,妥協還是繼續,而今,誰也無法第一個站出來回答。

大堂中陷入一片恐怖的沈默中。

“我老了,沈家主,還希望犬子來年,能去貴府拜訪時,您多指導一二。”最終,葉問天站了出來,話說的極為漂亮,意思也很明顯。

“自然。”沈景之淡淡應答。

葉問天嘆了口氣,不理其他人的目光,揮了揮袖子,大步離開。

剩下的七城家主面面相覷,片刻,排名葉家之後的其他三城家主紛紛離開,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如果沈景之抓走的只是庶子旁系,他們當然不會在意,可以說,眼睛都不會眨一下,可偏偏被帶走的,都是他們重視的首房嫡子。

怎能不妥協!

夢家一滅,首四城還剩下三家,對峙良久,一直未說話的琉璃城家主白演站了起來,同是弱冠之年,他俊美的臉上,一雙細長的鳳眼上挑,盡管嘴角帶著笑,卻還是能從中找到一絲戾氣。

白演的逆鱗和弱點,便是唯一的同胞弟弟,白硯。

天下人知曉,沈景之也知曉,自然毫不猶豫的利用了起來。

“沈景之,好手段,好魄力,咋們,來日方長。”白演冷冷吐出一句,每一個字都恨不得變成刀片插入沈景之的胸膛,說罷,他冷哼一聲,大步離去。

花禦和鳳隱面無表情,不做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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