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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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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甄欺伸手橫在步襲身前,將他直接推到了身後。他死死盯著男人的臉,看著他身周那一圈來勢洶洶的人反而多出幾分氣勢來,叫甄山紀在剎那之間晃一晃神,又很快被身側的甄謀提醒,他沖身後一招手,幾隊家丁裏混著穿著兵甲的兵卒往院子裏四散而去,甄欺眼尖地瞧見,那分明是懷王派遣來接應他的人。

“問憶,不是叔伯想對你動粗,實在是事態緊急,牽連著甄家一家老小性命,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啊。”

“哦?”甄欺譏諷一笑:“我竟不知我這院子裏,竟還有這樣‘緊急’的人物,值得叔伯這樣興師動眾。”

“並非他興師動眾,而是為保殿下清名與大人清白。”

穿著文官紅袍的人從後頭院門姍姍走出,甄欺瞇起眼睛,從來人腰間令牌認出他的身份。他沖他一笑,卻也沒讓開道路,甄欺往前走動幾步,從步襲身側經過時無意間擦過他衣擺,他瞧見他握在腰間玉令上的手青筋暴起,隱約的有些顫抖。

“許大人,”他竭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逆著那些兵荒馬亂一路向著他們靠近:“可否容在下問一句,究竟是何緣故鬧這樣一出?”

“甄長公子稍安勿躁,等捉拿到賊人,一切便會明了。”

賊人?甄欺先是一楞,目光追隨著那些跑過身側的兵卒轉身向著身後看去,耳畔邊的風聲化作強勁的轟鳴,一下下重重撞擊在他心口。瞬間漲紅的眼睛蹦出一大片猙獰的血絲,他從未感到過如此這般的恐懼,一顆心瞬間如墜冰窟,將渾身都凍住。

即使如此,甄欺也執拗的停在原地,他不肯動,害怕此刻的露怯會更順了他人心意,於是只能死死咬住牙關,將所有的顫動和慌亂都藏在袖口之下。

“....好,那我便等大人覆命。”

彼時步襲還雲裏霧裏不知情形,只瞧見身側的人渾身上下似乎都已經有些動彈不得般僵硬。他轉頭看了一眼不遠處梯階上那群烏泱泱的人,甄山紀站在那不明身份的官員身後,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甄謀在他身側,面上沒什麽表情,看起來反而有些奇怪的灰敗,只定定的瞧著庭院後拱門的方向一言不發。

“找到了!找到了!”

幾聲高喊伴隨著磕磕絆絆的碰撞聲先傳入耳朵裏,步襲在那幾道混亂的腳步聲拐過彎折前先回過頭去,傘骨隨著換手的動作在視線裏轉過一個伶俐的圈,等到眼前重新清明之時,那幾個五大三粗的莽漢之間架著的羸弱身影,竟是自己方才還在廊下歇腳等待不日離開甄府的哥哥,步越。

“長公子,何故為了一個罪犯明知故犯。”

紅衣文士從臺階上緩步行下,被踩成泥濘的雪水打濕他的鞋邊,頭上的紗帽隨著深淺的步子搖晃起來,他在甄欺身邊停下,沒註意到撐著傘的那個少年,呆滯空洞的臉上已然滿是淚痕遍布。

“幾日前,懷王殿下派遣來接你入昌京的車馬已然到了甄府,正在休整,不日便要啟程。就在昨日,我收到書信一封,說甄式長公子在偏院中私藏叛黨餘孽,欲掩人耳目,將人藏匿。”

“當今聖上有旨,下令誅殺逆賊,許某等奉命行事,一路從昌京趕來,就是為了確認此事是否屬實。”

“一封書信做不得數,許大人若真為了一紙文書就要了人去,是否有些太草芥人命?”

甄欺說話已然有些控制不住的發抖起來,他緊咬著牙關,勉強將聲音語調抑制到平常的狀態,他不肯退步,便只能死死盯著眼前的來人,一雙眼睛裏滿是漲出的血絲。

靜默僵持之下,甄欺眼前忽然一亮。原本被傘面阻隔在外的雨雪因為傘的墜落消失瞬間撲了他滿身,好半晌沒了聲息的步襲忽而踉踉蹌蹌著往前,如同斷了腳一般一瘸一拐的向著不遠處被壓在地上的步越靠近。滿院的眼睛瞬間聚集在他身上,看著那個黑色的勁瘦身影如同中邪一般挪動著步伐,嘴裏似在喃喃自語著什麽,卻盡數被風聲遮住,聽不清晰。

只有甄欺知道步襲在說什麽,眼眶裏的淚在那道身影已然邁出第三步時驟然滑落,一聲一聲“哥哥”逐漸放大,就快要變得清晰起來,聲音撞進耳裏,甄欺在驚懼悲痛中陡然驚醒,他向著步襲靠近,提著衣擺跑動兩步,然後一腳橫在了他身前,擋住他眼裏的一切,擋住他靠近步越唯一的去路。

“哥哥........”步襲臉上已然淚痕縱橫遍布,通紅的眼睛裏失去了全部的光澤:“哥哥.....”

“你不能過去,不能哭。”

甄欺死死咬住嘴唇,壓住的聲音從喉管裏艱難吐出,赤紅的眼睛代表著已然快要到達極限的忍耐心情。他想要步襲聽清他的話後乖乖停在原地,卻再一次事與願違,方才還聰明機靈的人此刻好像一瞬之間又變回了那個癡傻的孩童,一心只想固執地往前,直至回到步越身邊。

“哥......!”

喉嚨裏那一聲呼喊在甄欺突如其來的一腳之下被驟然打斷,喉頭的血腥氣翻湧而上,步襲躺倒在地,陷入那一地的冰寒裏,胸口的劇痛使他發不出任何聲音,甄欺在見他倒地後挪步回到他身前,一步又一步,同倒地不起的人背道而馳離去。步襲已然失去任何知覺,只剩下一雙不停流淚的眼睛,一動不動著看向被抵在地上滿臉痛苦的步越,遙遙相隔一眼,他看見哥哥已然失去控制的表情裏擠出個難以辨認的笑容。

他說,小襲,不哭。

“府中下人不聽話,擾了大人辦案,見笑了。”

交疊在一起行禮作揖的手前輕巧抖落一紙文書在面前,清淺的一聲“嘩”響,印著甄府朱印的信箋在面前展開,字裏行間懇切真摯,末尾的紅印之下,赫然落著甄山紀的大名。

“問憶啊,不是叔伯想要你難過,只不過聖上有令,若是你帶著這樣的是非之人入宮,首當其沖便是一道欺君罔上之罪。”

“一屆仆從而已,沒了再尋便是。叔伯知曉你這孩子重情義,但也不能這般盲目為之啊。”

身後的聲音被蕭瑟的寒風吹散在耳邊,空曠地回響在一地狼藉的庭院之中,步越被壓在地上,被兵卒一腳踩住最脆弱的脖頸處,面色肉眼可見地開始發紫。甄欺站在那裏,只覺得那股錐心刺骨般的疼痛正伴隨著無盡的窒息向著自己奔湧而來,他仍然維持著方才行禮的姿態,死死低著頭不肯起身,被咬破的嘴唇滲出猩紅的血液,順著唇角下頜,“啪嗒”一聲滴落進腳尖前頭的雪地裏,暈開一片血色。

幾個月前,步越也是這樣,被火燎壞的一身白衣輕甲被血浸透,他倒在血泊裏,同眼前這朵畸形的花如出一轍。

“事關人命,的確該謹慎些。”

許劭看著步越保持著那副怪異的姿勢倒進地裏,脫臼的手臂動彈不得,每一口喘息既是救命,也帶著無盡的疼痛,從斷裂的骨縫蔓延到被紮爛的肉,再到因為牽扯重新撕裂開的皮,步越倒在那裏,鮮血竟活生生將厚重的披風都穿透,就這樣溢了滿地。

“脫下他的衣服,看一看背上的傷。”

“沒我的許可,誰敢動他!”

甄欺的低吼剎那間傳遍整個庭院,他擡起頭來,下半張臉已然遍布猙獰的血色,將原本就極為貴氣的一張臉映出幾分格外的艷麗鬼魅,像極了話本裏茹毛飲血的妖神。他手無寸鐵,站在那裏卻無人敢上前,周遭家丁軍士面面相覷,看著他手中握住的那塊白玉令牌,一時間唯唯諾諾,都沒了動靜。

“甄公子,你執意如此,是為了包庇罪人,還是另有所圖?”

“許大人,那夜宮變,甄欺雙親皆葬身火海,那夜你也在場,那樣混亂的局面裏頭,去談論是非黑白,又有誰能夠佐證?”

“陛下為清除異己不惜下令格殺勿論,他的妃子,他的兒子,他的權利和富貴皆仍在手中,仍有甄家等一眾天下名門衷心擁護。”

“可是我呢?”

眾目睽睽之下,甄欺握著那塊玉牌,帶著滿臉的血淚,在許劭面前嘭然跪地。

“這偌大一個世間,偌大一個甄府,我只剩下這樣一個人,陪在身邊了。”

“許大人,甄欺知曉你並非那等貪官汙吏,也從不推崇激進暴政,一生追求為官剛正清白。我相信,你絕不會眼睜睜讓原不該死的人去送命,對嗎?”

“.........甄公子,請起身來。”

許劭呆在原地不動,看著跪在面前的甄欺,心頭霎時一慟。寧可錯殺不肯放過的指令一出,朝野何嘗不震顫,他也曾數次進言想要勸諫一二,無一例外被駁回,他已不再是當年意氣風發的青年,斑白的發鬢昭示著他已然走向暮年的生命,許劭早已看出這個王朝正在走向窮途末路,時至今日,他已經分不清自己是在嘔心瀝血為國,還是冠冕堂皇為君,以保全自己一家的平安順遂了。

鮮紅的袖口垂落眼前,甄欺順著他的動作看向來人的面容,皺紋遍布的臉上鑲著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極為精幹的眉目看遍朝堂爭鬥,他用剛正不阿的一身正氣才幹輔佐兩代君主走過幾十年風雨,甄欺想不明白,也難以理喻,甄山紀甄謀竟會為了爭權奪位將許邵請來西江甄氏露面。

他被許劭拉住手臂強行站起身來,看著他上前去將躺在地上涕淚橫流的步襲拉起,也不嫌棄他一身臟汙,上下看過他一眼,又往步越的方向靠近,叫上頭的人松開腳來,讓差一點就這樣一命嗚呼的步越在最後時機喘過一口氣來。

所有人屏息斂氣,等待著他的指令,也包括跪在那裏挺直了腰板一動不動的甄欺與仍然發不出聲的步襲。短暫被他信任上的神仙在短短一瞬之間被甄欺求了個遍,他睜大了眼睛,無數的乞求和求憐化作期待看向不遠處那道紅色的身影。許劭用力閉了閉眼,壓回眼眶裏的酸澀,站起來背過身去,同周遭的人招招手。幾個軍卒得令,瞬間一擁而上,三兩下撕扯掉他身上粘連住皮肉的衣衫,扯出一大塊血肉模糊,將後背那一大片猙獰的灼燒痕跡暴露在外。

顫顫巍巍著想要伸出的手在他看清步越不斷重覆著的口型時在半空中停止,原本已然坐起身來的步襲被眼前一幕狠狠刺中胸口,發了瘋般跪在地上掙紮著向步越靠近,汙泥遍布的一雙手還未來得及碰到步越混在泥地裏的發絲,便被甄欺用力又向著胸口處一踢,然後毫不留情踩住了手。

“........咳,咳咳咳........”

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步襲徹底失去了動彈的能力,他目眥欲裂,死死盯著那雙踩在自己手上的錦靴,鞋尖上的珠玉瘋狂地顫動著,如同冬日裏被風卷殘雲帶走的最後一片枯葉。步越眼看著就要沒了氣息,甄欺往前兩步,顫動的嘴唇反覆重覆著相同的語句,如同個失了魂的木偶般從步襲手上踏過,向著那個血肉模糊的人靠近。

“........他不是逆賊,他不是.....”

“....許大人,他不是逆賊,他不是......”

好似從巨大的痛苦中驚醒,原本失魂落魄的人突然橫沖直撞闖出一條路來,將已經奄奄一息的步越摟進懷裏。甄謀站在高階上,從未見過如此灰頭土臉又歇斯底裏的甄欺,他看呆了眼,雪色裏的一大片血色一如幾月前在甄府門口綻開的紅花。他原以為自己看見這一幕應當是酣暢淋漓的,可甄謀杵在原地,心頭卻只剩下一片無盡的悲愴,同甄欺沙啞的哭喊混在一起,將他的魂魄都撞疼。

“許大人.........他不是叛黨餘孽.....是他傳了消息回西江,是他救了聖上.........”

“甄長公子,請註意你的言行。若一旦傳出去,有損您的清譽名節,從此以往便不好再入..........”

“名節?“甄欺跟著他的話呆呆的重覆:“名......節?”

許劭看著面前已然有些瘋魔的人先是自嘲一笑,低低重覆著那兩個字眼,最後擡起頭來,狼狽至極的臉上被眼淚沖出兩道蒼白的痕跡,他眼中的失望和灰敗太鮮艷,只一眼,就足夠狠狠紮穿許劭的心,叫他永生難忘。

“許大人,若是你的妻兒那夜也在那場火海裏,你會為了名節,為了你的美名,親手將他們秉公處理,就地扼殺嗎?”

“他是因為救人才變成這副樣子的,憑什麽不分青紅皂白就要殺他作數........”

質問的聲音從低啞一聲一聲重覆到尖銳,直至變成歇斯底裏的咆哮,甄欺再也顧不得那些空有其表的虛名了,他的名節,他的面子,他往日裏最為在意的所有風骨驕傲,全都變成步越流進雪裏,正在一點一點失溫的血液,被在場的所有人毫不留情踐踏到破碎。

“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這世上沒有這樣冤枉的道理!”

聲嘶力竭的哭喊一下子傳遍了整個院子,饒是那些平日裏膽小得不敢擡頭多看的一種仆從也在甄謀身後小心翼翼擡起頭來看著院中跪在地上的人。滿頭的亂發纏繞著泥土血水沾染在身前脖頸,懷裏的人不停抽搐著,卻仍舊想要伸出手去拉住甄欺,企圖換回一絲半點他的理性。步襲躺在原處,只覺得胸前的骨頭碎裂成了刺,嘔出的血裏混著眼淚,他看著步越,喊不出半點動靜,卻仍然執拗的,一聲一聲重覆含著哥哥。

每一片徐徐落下的雪花都好像沸騰的火,步越甚至已經無法感受到自己身體的存在,無盡的疼痛蠶食著他的神志,他有所察覺,或許自己已經行至崩潰的邊界。

許劭靜靜站在那裏,又輕又薄的雪壓在身上,卻好像千鈞重,萬般沈,每一股劃過他身側的風都變成了刀子,穿透這身錦線織就的昂貴官服,一道一道將他淩遲。

他轉過身來,將身後那慘烈的一幕艱難地拋之腦後。許劭往前邁開一步,看著那把落在地上無人問津的傘,刺痛的眼睛眨動兩下,將所有感同身受的痛苦和委屈盡數強壓在心底。

“.......既如此,剩下的一切,便留給甄公子自行了斷吧。”

“眾人,隨我一同離去。”

“哐當”一聲,一柄銀白的劍刃摔落甄欺面前。許劭拂袖離開,帶著一眾人等撤離庭院。甄山紀得意洋洋甩手離去,甄謀跟在最後,眼見那扇朱紅大門在面前緩緩關合,一聲重響悶頭敲擊他心口,將所有酸楚痛苦的餘味都封存其後,再不蔓延。

“步越....步越....你不要睡,我帶你去找醫師,我帶你去找......”

甄欺慌亂之中架起步越的胳膊,想要將他架在肩頭拖出門去。他還沒來得及用力,懷裏的人便開始連連吐血,氣若游絲般的嗆聲裏含著接二連三的血漿,將他渾身上下都染紅,腥澀的味道就快要將他點燃引爆,甄欺什麽也不會了,所有的從容冷靜,克制忍耐全都消失,源源不斷的淚水往外瘋狂的流淌著,視線被水光淹沒,他用手抹開,紅艷艷的血把臉徹底染花,步越斑駁的臉在眼前重新變得清晰,他再也無法動彈,也說不出一個字,痛苦掙紮的表情看起來下一秒就要魂飛魄散,連眨眼都顯得如此吃力,甄欺一顆心全都隨著他一起碎了,哭得發麻的手抖得不成樣子,只能一下又一下茫然地撫過他的發絲。

“步越.....步越.........我求求你,你不要睡好不好?我一定會救你的,你不會死的,你一定不會死的.......”

垂在另一側的手心忽而泛起癢來,甄欺垂眸下去,瞧見步越的指尖正貼在那裏淺淺地挪動著,他霎時明白過來他的意思,跪在他身側沖他張開掌心,一雙眼睛幾乎湊到手邊,看著他一點一點艱難地寫著字。

“殺......我..........”

“不,不可能,不可能!我不會殺你的,我要救你,我馬上去請西江最好的醫師,步越.......我求你了....你讓我救你........”

“痛”

“不.....很快就不會痛了.....會有人讓你不痛的.....你堅持住......我很快就會......”

“哥哥”

破敗的聲音在甄欺耳邊陡然響起,他睜著一雙無處安置的眼睛,茫然地擡頭看去,倒在地上的人已經失去了所有力氣,只能硬生生睜著眼睛看著他們,止不住地流淚。步襲呆滯空洞的表情讓甄欺在極度的崩潰之中回憶起從前,那時候他還是個傻子,也如同現在這般,癡癡傻傻的坐在床上,睜著個大眼睛,卻什麽也不說,什麽也聽不明白,只是看。

一場火將步襲燒成啞巴,而後又是一場火,把兩兄弟的靈魂身體都燒爛,甄欺在步襲那一眼裏瞬間緩過神來,他明白步越的痛苦,即使痛徹心扉,也不得不艱難承認這局勢無可逆轉的事實。他用脫力的臂彎去抱起那把幹凈的劍,刃的一側抵在自己脖頸邊,劍尖對準步越心口,甄欺沖已經開始眼神渙散的人柔柔一笑,臂彎開始發力,先讓那刃抵進了自己的皮膚裏。

“的確不怎麽疼啊......”他臉上揚起似有似無的笑意,混在血淚裏,頹敗得好像立刻就要消逝在風裏:“很快我們就都可以解脫了........”

“甄欺......甄欺........!”

步襲竭盡全力的低吼被甄欺視若罔聞,他仍舊在用力,銳器劃破皮膚的感覺越來越清晰,就在劍尖劃破那條最溫熱的血脈的最後一瞬,身下原本已經奄奄一息的步越陡然暴起,握住那劍身往旁邊一摔,將最後半截盡數沒入自己身體,從前往後捅刺進心口裏。

活下去.....



他.........

曾經細細吻過他渾身上下的唇如同死魚般無力張合幾下,很快就停在最後的一瞬,再也不動了。

步越就這樣悄無聲息的瞬間咽了氣,在這一切動亂變故發生此前,他甚至沒能同自己最愛的兩個人有過只言片語。沒能拿起的那把劍永遠的成了無主物,所有的期待和期許都隨著那柄沒入他心口的劍碎裂成無數尖銳的碎片,結束了步越無盡的痛苦,將所有殘渣狠狠紮進步襲和甄欺的身體裏,將一切傷痕遍布進他們心中。

北風仍在呼嘯,蕭瑟蒼茫的風聲夾著雪水灌進人耳朵裏,帶著餘溫的血從步越心口源源不斷汩汩流出,順著衣襟和那些撕爛的傷痕流進甄欺掌心,無聲無息腐蝕吞噬兩條魂魄,一切愛恨都雜糅,再不分彼此。

雪還在下,靜靜的,埋葬了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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