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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5章 平明頓偵探事務所工作日記(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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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5章 平明頓偵探事務所工作日記(六)

“靜謐之主, 美格斯。”艾賓的聲音冷不丁出現在身後,“這位野靈喜愛植物生長的聲音,惱恨人身為元素之神寵兒, 發出的言語卻令它厭惡, 冒險信仰它的教徒必須將自己的嘴巴縫合起來, 不能再發出半點聲音。”

“你什麽時候來的?”

“我對東陸法術並非一無所知。”

三人陷入尷尬的沈默,繼續看靜謐之主的教徒們的行動。

教徒們殺羊獻祭,焚燒魔法草藥, 跳動作抽搐怪異的舞蹈, 魔力波動翻湧不休,使盡渾身解數, 石環還是那個石環,屁動靜都沒有, 林得水看著就很想樂。

教徒們安靜了一會,似乎都因為這樣的情況束手無策。

一個人突然跪下來,他擡起一只手, 好像想說什麽。但現場始終是寂靜的, 沒有一人出聲。跪下的人表情痛苦, 縫合嘴唇的詭異藤蔓飛速生長,從黑袍底下張牙舞爪地探出頭, 慢慢捆上頂著羊頭的木樁。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安靜且無聲地被藤蔓撕裂了,沒有流出一滴血, 開著紅花的藤蔓落地紮根, 簌簌地舒展身軀。教徒們沈默的看著這一切,一個人彎腰撿起血淋淋的黑色長袍, 其他教徒也都蹲下來,將血糊糊的屍塊和散亂的器官丟進石環內部, 詭異的淡紫色火焰在堆疊的屍塊升騰起來,將教徒的影子拉長如鬼影閃爍。

林得水在剛了解自然神學派的時候,覺得教會有點過於極端了,一整個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現在看到靜謐之主教徒這般詭異又沈寂的行為儀式,覺得教會的打擊力度還不夠極端。他問艾賓:“教會怎麽不把那個靜謐之主消滅了?”

“野靈縱橫大地,它們的年齡甚至可能比教會可考的歷史更長遠,徹底消滅需要很大力氣。”

石環中的紫色火焰還在跳動,湧動的魔力在石環內聚集成漩渦,凝成一股深紫色的強大力量,瞬間爆發沖上天空,一時間雲層都被染上了淡紫色。

但是什麽都沒有發生。

落地生根的藤蔓狂亂的揮舞,顯然這位靜謐之主的心情不太好,過了一會,生長的藤蔓從附近教徒袍子底下鉆了進去,林得水一下有點嫌惡,幾乎有動手的沖動。

藤蔓鉆進袍子內,似乎可以聽到刺破肌膚,纏繞肌肉慢慢收緊的聲音,就沒動了。

教徒們安靜散去,回到各自的屋中。林得水有點想看看那個靜謐之主還在不在,扯扯奚存青的袖子,奚存青輕輕搖頭,他覺得以現在的狀況,等那個靜謐之主自己找上門來時最好的。

“艾賓先生,你能看出來什麽嗎?”

“異界白霧可能模仿的是已被獻祭的教徒,我們還是需要抓一個活口,不過……還要防備靜謐之主的出手,這會很危險。我覺得要向協會求援。”

“靜謐之主也會出手?”林得水興致上來了,想和這位聽上去牛逼哄哄的野靈鬥一鬥。

“靜謐之主是經常與教徒同行的野靈,藤蔓是它的化身與延伸。我們要抓活口,一定會被靜謐之主知道。”

知道了那不正好嗎!林得水心裏想著,嘴上不敢說,倒是奚存青先他一步把他的想法委婉的說了出來:“其實不必求援,驅逐這種寄生藤蔓的方法有很多。”

奚存青的計劃是,利用法術和幻術偽造一個類似石環的地方,準備好陷阱,吸引教徒前來探查情況,一旦抓到人就可以轉移到另一個地方,著手處理靜謐之主的藤蔓,再逃到靜謐之主的勢力範圍之外。

“我對靜謐之主的影響範圍和實力不算了解,請問這個計劃是否可行?”

艾賓想了想:“理論上可行,靜謐之主的觀察記錄一直徘徊在赫爾山脈地區,沒有在其他地帶出現的記錄。不過我仍然想問,你們能用什麽方法讓寄生教徒的藤蔓脫落?又要造什麽樣的傳送陷阱?”

奚存青認認真真地講解他的計劃:仿照真.石環造出一個陷阱,讓寄生物體脫落宿主也很好辦。東陸有種醫用符箓叫“移形換影”,出自青囊林。需要宿主的頭發、血和泥巴做成小人,貼上符箓,即可讓寄生物紛紛脫落宿主,轉移到泥巴小人上去。此法本應與瀉藥、雄黃酒等藥湯共用,用於驅蟲滅蠱,後來被人發現解決控宿物的妙用,一下傳播開來。

艾賓聽完提出最後一個疑問:“你們打算如何逃出赫爾山脈?據我所知,小型的空間傳送陷阱無法將人傳送太遠,而傳送距離不夠,又很容易被那些人發覺。不要小瞧靜謐之主在赫爾山脈的實力,野靈之間也是會相互合作的。”

林得水噎了下,雖然艾賓的分析是很有道理,不過他真不覺得自己飛不過奚存青,還能飛不過勞什子野靈?

“我們應該能逃得出去。”林得水覺得自己說得挺委婉的了,“應該不會有什麽大問題。”

“是嗎?”艾賓看了他們一會,“好吧,我相信你們,有什麽需要我協助的?”

奚存青需要一些草藥,但是身上沒帶,拜托艾賓去大城鎮采購。他們留在森林中尋找場地布置好陷阱偽裝,完事後就會到村子裏集合。

艾賓二話不說就離開了,等他走遠,林得水瞅著奚存青忍俊不禁:“真的要采購東西嗎?”

“需要的。”奚存青一本正經地牽起林得水的手,“走,我們挑石頭去。”

奚存青在腦海裏已經牢牢記住了那道石環的大致模樣,擺個相似的並不難。接下來只需要做挑選類似的石頭、擺成類似的形狀就行。

奚存青找到了一條河流,清澈的溪流在月光的映照下銀白得閃閃發光。

林得水不想工作,想玩。他在布滿鵝卵石的河灘上蹲了半天,挑出一些扁圓扁圓適合打水漂的石頭,丟出幾個漂亮的水花後,就拉著奚存青要一起玩。

打水漂的游戲在山門也玩過很多次了,林得水還是沒玩倦,奚存青也陪著他玩,玩了大半天,天色蒙蒙的似乎要亮了,鳥叫聲也變得頻繁起來,林得水才感覺出一絲倦意。

他揉著肩膀:“累了,睡覺。”

奚存青依舊是那麽寬容:“嗯,這裏太濕了,不好睡。我們到河岸上去一點。”

奚存青在河岸上用法器展開了一張床,躺上去就很舒服了,兩個人擠在一起,也不覺得空間狹小。就是天幕星子明亮,森林中鳥叫清脆,無法入眠而已。

“明天要幹正事。”

“哦……”

“當初你跟著大詩人的時候,門是怎麽開的?”

“千奇百怪的,什麽都有。”林得水打了個哈欠,想睡,又睡不著,許是因為赫爾山脈的氣氛不如山門裏那麽親切,“要說共同點吧……也不是沒有,都是一面漩渦?漆黑的漩渦,不知道門通往的到底是怎樣的世界,只有切身經歷過的大詩人才有信誓旦旦的把握,說進去是什麽樣的世界,多久就可以離開。”

“那個時候,我最怕各個時間的流逝速度不一樣,怕我只是過去了一天,而這裏已經過去一百年了。”

林得水說的很平淡,奚存青也想說點什麽,一時間又不知從何說起。他能理解林得水彼時緊張的惶恐無措,但是要用語言覆述出來,又顯得太過蒼白,只能測過身去,輕輕抱住了他。

林得水在他懷裏小小地籲了口氣,小聲說:“存青,要是門再一次開了,你會選擇穿過去看看嗎?”

“不會。”奚存青回答得很幹脆,“太危險,風險太高。沒有大詩人引導,沒有確切的方法,回來的概率很低很低。”

林得水一想也是,當初來的路上一直存在的隱憂終於消解,悶頭睡過去了。

奚存青知道,林得水還是想過穿門去看看的。

異世界詭譎,兇險,卻也不一般的奇異壯麗,始終待在一個世界千年萬年後終究會厭倦,不安分的林得水一直想知道安法達貝的去向,有朝一日去看異世界的風景。

而自己……合適的宗門道子還沒有出現,不知道機緣何時到來。

唉。奚存青長長嘆了口氣,閉眼無言。

赫爾山脈地區早早進入了夏令時階段,天空也亮得異常早。兩人起來選石頭切磨石頭,照奚存青的記憶擺成幾乎與原品一致的石環。再根據粗淺的星相學綜合風水學選定了一處好地方,把石環擺上,接下來——

奚存青看著林得水:“動啊。”

林得水傻眼:“怎麽動?”

“用幻術搓個開門的景象啊。”

“這石頭真的不會被風吹跑嗎?!”

“也對。”

奚存青又加固了下石頭,這下林得水放心了。仔細回憶世界之門開啟時的澎湃波動,在異界等待門開啟時感知到的風和欣喜,穿過“門”時那頭皮發緊渾身被擠壓的痛感,天旋地轉的糟糕體驗,漂泊在時間線與茫茫空間之上的無力,鏈接久遠過去時的“全知”體驗,所有的記憶與體驗糅合在一處,於此刻顯化成磅礴的黑色漩渦,邊緣飛起蛛網狀的火星,空間真正被撼動,裂開深邃的未知破口。

奚存青清楚看到,一團凝結的白霧閃電般飛過,似乎想一頭鉆進漆黑的裂口,但在即將進入時突然身形扭曲,前變後,後伸出一個完美的等腰三角形,向意識短暫陷入茫然狀態的林得水伸去。奚存青立刻拔劍,霜山出鞘,三千裏風雪沖天。

“哈!”林得水清醒過來了,向後退了一步,白霧已經消失,眼前只餘霜山劍氣凜冽。

奚存青不放心地沖過來查看情況:“沒事吧!”

林得水緩過來了:“沒事。”頓頓又問,“你看到那團東西去了哪裏嗎?”

“沒有,霜山劍氣太重,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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