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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5章 掰心念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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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5章 掰心念憶

林德接過山門弟子的筆記, 看了一會琢磨明白了:雲江長老悟的沒大錯,就是有點不說人話。本來就是比較覆雜彎彎繞繞的東西,要拆分細解, 必然是長篇大論, 而雲江長老濃縮概括成寥寥數語, 雖然概括得是很精妙,但放到沒有基礎不了解的人眼裏,就顯得雲裏霧裏不好理解了。

照著自己的理解, 林德講了一遍, 山門弟子起先啊啊嗯嗯,後來發覺林德說得還真像是那麽一回事, 再仔細聽了會,頓覺豁然開朗, 思緒暢通,之前雲裏霧裏的宛如撥雲見日,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林德也是一時起了興致, 針對這一句話延伸展開了許多, 稍微有些東一榔頭西一棒子, 不過不妨礙理解。山門弟子竭力記住,嗯嗯點頭, 聽得極其專註,直到烤鵝燒糊的味道傳來, 林德才驚覺不好:“啊啊啊啊!烤糊了!”

再潑水已經無法補救, 林德嘗試性地咬了口,立刻被表面焦化內裏幹巴的老肉難吃得五官皺起, 連道可惜,浪費了好一只肥美大鵝和調料, 抱著沈痛緬懷的心態就地挖坑埋進了土裏,假模假樣拜了兩拜,山門弟子有點看不下去:“為何要吃?”

“因為它好吃,我沒做好吃,向它賠罪。”

“……”山門弟子徹底服氣了,不過轉念一想,既然對方好美食,學識水平又不差,正好有位師兄特別會做素齋……忙揚起笑臉道:“我知道有個人特別會做好吃的,你有沒有興趣跟我去見一下?”

林德一下被勾起興趣:“特別會做?真的嗎?”

“真的,道門子弟不打誑語。”

林德跟著山門弟子來到“特別會做好吃的人”的屋裏,轉頭山門弟子就拉來了一大幫師兄弟姐妹,擠了一屋人,也真帶了不少好吃的,天南海北的特產糕點都有。林德一邊吃一邊聽他們提問題,能答則答,有些他對教宗法術不了解,心虛地打哈哈幾句帶過,如是仍讓不少人恍然大悟,受益匪淺。

從上午講到下午,林德水就沒停過,嗓子還是講得有點啞了,一看外頭落日將斜,心想再不回去奚存青怕是要直接找過來了,找理由開脫要走,眾弟子雖不舍,好歹講了大半天,勉強放人,又送了好些有用或無用的零碎東西,吃的占了一大半。

“滿載而歸”的林德回玄顏山還不得不謹慎地觀察了下後頭,怕有人跟蹤過來,離得遠了才放心飛起上山。奚存青在山腰小屋等候多時,聽林德在外喊一句:“我回來啦。”當即覺出嗓音不對,“嗯?林德,你嗓子怎麽啞了?”

“碰到了聊天很投機的人,多說了些話就成這樣了。”

奚存青起來摸了摸他喉嚨,倏然一低頭就吻上了,林德被這猝不及防的索取來得一楞,迷糊了半天才後知後覺起來,想存青是不是生氣了?

奚存青緩緩分開,指尖撫著他的喉嚨問:“好些了嗎?”

林德輕咳了下,發覺音色真清亮了不少,喉嚨的略微幹啞感也消失了,知道他是為醫治,還是有點郁悶:“沒必要非要這樣吧?”

“是沒有必要,但是我想這麽做。”

他神色之泰然,好像就該如此,林德又好氣又好笑,真是拿他一點辦法沒有。奚存青握著他的手往裏屋走,說給他熬了甜湯,若是無事,喝了甜湯坐會就睡吧。

喝了暖甜湯,林德無聊地看了幾眼桌上零散的文件。是今天來的賓客名單,大宗門的觀禮賓客早早來了,之後陸陸續續來的都是地處稍微偏遠或不太有名的門派,依教宗禮節,無論是來者背後宗門是大是小,既來觀禮,自然是貴客,需妥善安置。

“還有多少?”

“明天是最後一天,來的會少很多了。傍晚就落山門謝客,我要提早穿大禮衣,日出之時,就是傳位大典的開始。”

“就是說,日出前的半夜裏就要準備了……”林德恍然,隨即想到白天要招待客人,晚上穿衣準備大典,基本沒有休息的時候,“早點睡!早點睡!”

盡管以奚存青現在的境界,少睡一晚上根本不打緊,他還是順從了林德的催促,稍作洗漱後寬衣解帶睡下,吹滅燈後,懷裏的人枕著胳膊,窩在懷裏均勻呼吸,憋了好一會都沒真正睡著。

“想什麽呢?”

“”我在想……是不是你當了宗主後,會比以前忙很多很多啊?

“也不一定,我可以學我師父。”

“你和你師父根本不一樣。”林德小聲咕噥,奚存青的責任感明顯比老道人強了太多,他不可能心無旁騖地拋下宗內事務去四方閑游。

奚存青笑笑,低頭親了親:“我心裏有數的。”

林德亂七八糟地想了會,把自己想累了,沈沈睡去。

醒來再睜眼,老樣子,奚存青還是起得比他早,屋裏沒人了。林德打著哈欠坐起來,這會他應該在招待客人,傍晚教宗關山門謝客,他就要回來溫習大典流程,準備正式大典了。

居然能陪同走到這一步……

反正無他事,林德索性盤腿靜修。到這時反而靜不下心來,不自覺回憶起過往。

第一次見到奚存青時,是有點驚訝的,明明長得那麽稚氣,那麽可愛,流露出的殺意宛如實質,叫他有點驚奇,又著實有點忐忑。

人不可貌相,老實人逼急了發怒是最可怕的。

事後的轉折證明奚存青裝兇很在行,手段還是偏懷柔的,給的“蠱藥”都是山楂球,分明就是把他當孩子看了嘛——憑什麽!

他年紀一點不比奚存青小,但奚存青種種寬容引導行為,都是把他當無知誤入歧途的孩子來引導,給一棒子又給胡蘿蔔,不管他鬧出多大的亂子,他都會及時趕到,出手收拾爛攤子,寬容他的隱瞞,好好照料他的傷,就算看光了也還是心如止水,正得不能再正。

林德托著下巴思考,算是他先踏出一步,但奚存青……又是在什麽時候有了意思呢?

突然就被這個問題糾結得更煩亂了。

論時間,應該是在第一次去守螢閣之前,那他之前是如何動心了呢?偏偏那般含蓄委婉,若隱若現,抓不到姻緣線頭。

想了半天想得頭痛,啊啊啊啊,奚存青好可惡!

百無聊賴之下,他又下山了,隨便走走換下心情。

沿著山間溪流逆流而上,走到一處瀑布淺灘上,飛瀑流水在幾塊巨大的石頭之間平攤分成數股,清若無物,幾片殘葉打著轉緩慢淌下。林德脫去鞋襪,坐在一塊稍矮的石頭上,腳剛好觸及到冰涼的水面,絲絲潤潤,輕巧地潑水玩,一下一下。

水至清則無魚,林德等了半天,沒見到這方潭水又魚游過,回想起昨日烤失敗了的大鵝,真是嘖嘖可惜,嘴饞想吃點什麽吧,又想不到。

哎……心情略有些煩悶,他跳下大石往岸邊走去,思考起結親之後,他能幹什麽?

宗主道侶這個名頭雖在教宗內不能擁有什麽特殊權力,但影響力非同一般,能做到的太多了。

赤足上岸,提著鞋子慢悠悠地行走,足趾深陷草地與泥土中,地氣在太陽照耀下蒸騰而上,流通全身。

“噶!”難聽的鳥叫聲把林德漫無邊際的思緒拉回,草叢中晃悠來一只雪白的大孔雀,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黑豆般的眼睛轉來轉去。林德停步看了它好一會,大白孔雀顛兒顛兒地奔過來,蹭林德小腿。

早在孔雀探頭探腦的時候林德就察覺出這孔雀不一般,主動來蹭腿就顯得特意討好了。林德似笑非笑,摸了兩把孔雀毛,這孔雀油光水滑的,還自帶非同一般的香氣,一蹭一手的獨特氣息,林德好奇仔細聞了聞,聞出了梅花、麝香、檀香的混合氣味,不算難聞,也不算好聞。

“這你自己調的?”

白孔雀裝傻不說話,林德有些好笑。這麽拙劣的討好手段,或許是在山間不與人打交道太久退化了吧?毫無心理負擔地摸起來,抱著孔雀四處溜達,還揪了人家兩根漂漂亮亮的大尾巴毛,時間一晃而過,等看著差不多傍晚要關山門的時候,林德把孔雀望空一丟:“飛去吧!”帶著漂亮孔雀尾巴直接飛走。

白孔雀還沒回過神來,撲騰著翅膀落地,茫然地回頭看了眼,確認周邊真的什麽人都沒有,氣得尖銳哌唧大叫,奈何它叫得再響亮,毫無愧疚心的林德早飛遠了。

玄顏山山腰的小院裏,奚存青等候已久,見林德回來了,笑著伸出手:“走吧,陪我上山。”

林德搭上他的手:“在山頂上換衣服?”

“嗯。”

沿著平整山道徐行,奚存青走起來很輕快,步伐明顯比平常大了些,也無怪乎他心情激動,畢竟為了這一天等待了太久太久。

林德想著,伸手去扯奚存青袖子,脆生生地喊:“大哥!”

奚存青回頭,林德先看看四周,沒人,也沒機靈得快要成精的猴子。大著膽子問:“你是什麽時候看上我的?”

奚存青順勢摸摸他的頭:“怎的突然想起來問這個?”

“我想知道嘛。”

奚存青握住他的手:“要仔細分說起來……大概是坪山溪那裏,我從那個二當家手上救下你的時候。”

“哎呀?”林德眼睛睜得圓圓的,“那個時候?你把我看光的時候?”

腦袋上挨了不輕不重的一記:“別理解錯了,是救下你的時候。”

漫長的找尋沒有結果,饒是他再沈得住氣也有些惱火。

林德不想被人找到,那他對如何找到他就一點辦法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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