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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8章 仙子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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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8章 仙子留步

“仙子?”唐松不確定地喊了聲。

琴聲驟止。

唐松現在能肯定了, 心中有些快慰,他原以為這輩子都無緣再見了,沒想到這次竟然是青若綠主動來找他, 聯想到當今亂世, 怕不是為別的, 只能為妖魔一事而來。恐過於接近,惹他不滿厭憎,幹脆席地而坐, 遙聲喊道:“仙子大駕光臨, 所為何事?”

兩三下撥弦:“你明知故問。”

唐松坦然道:“妖魔一事有各家宗門勞費辛苦,朕的士兵絕大多數都是肉體凡胎, 對抗不了妖魔,愛莫能助, 實在慚愧。”

“誰想過讓朝廷士兵來參與對抗妖魔?”

唐松覺出這話語氣有些不對,好像他答錯了一樣。再一思索,問:“海音閣可是有什麽需要朝廷幫助的?”

“笑話, 海音閣與世無爭, 沒有需要向朝廷求援的地方。”

唐松感覺自己在玩猜謎:“那……仙子為何事?我確實不知。”

琴聲淙淙如流水:“你既已知道妖魔作亂, 朝中更有不少臣子叫囂要你下罪已詔,你可懷疑過, 這些呼聲背後是否有居心叵測之物在暗中推動?”

“……仙子是說朝臣可能有人被妖魔蠱惑或附身了?真要如此的話,我不可能感知不出來……”他的話頭忽然止住, 恍然大悟, “仙子終於想我了?”

琴聲悄然,桃花源的蟲鳴鳥叫也一齊寂靜, 怕人的死寂籠罩下來,唐松怡然不懼, 爽朗笑道:“既然有思有想,何必拐彎抹角?”起身大步走向桃花源深處。草木窸窣攢動,掠過一道青影,唐松眼疾手快,一把撲上去抱著滾倒。青若綠驚得失了聲:“放手!”

唐松適時松手,青若綠氣息平穩下來,此時方知唐松說的“我沒感知到”不是自吹自擂的牛皮話,他既能一眼勘破自己離開時的幻影,在朝堂上辨識何人被妖魔附身也是簡單事。

想到自己的法術居然能被唐松識破,水平差到了這種地步,實在有愧於宗門教導,默然不語。

唐松見青若綠一臉難受勁兒,知道他素來心高氣傲,今日讓被他抓住馬腳,覺得丟了水準,好言道:“再怎麽說我之前也是修士……”

他的話沒起到半分安慰作用,青若綠冷面冷語:“提點你至此,接下來如何做,可與夜廬商量。”

唐松連連點頭:“仙子提點的是,只是就為這一句提醒,勞費您親自前來,是不是太……”

青若綠驟然高聲:“不準叫我仙子!”

這話聽著是真生氣了。唐松馬上改口:“那少閣主想要我怎麽稱呼?”

青若綠心裏說不出的煩躁。仙子的稱呼不知從何而起,但他心裏清楚,被錯稱為“仙子”,賴他相貌陰柔,一般人很容易將他看成女性。本是凡人口口相傳,後來修士界只聞他名的,剛見面也是稱他仙子或青瓷仙子,不說少閣主了。青若綠心中再憤懣,礙於情面也不能當眾發火,一番沈默下來,青瓷仙子的名號坐得實實的。

唐松一口一個仙子地叫著,本無錯處,不知怎的,今天他就是很惱。

“不喜歡仙子這個稱呼,叫少閣主又太過疏遠,叫你青瓷如何?”

青若綠更沒好氣:“青瓷非我名號!”

“那暫時先不想了。”唐松愈發好聲好氣:“心情不快,就隨便走走吧。宮中沒什麽好景致,真要游玩,還是博瞻園更合適,只可惜博瞻園久無人照料,園中樹木都被砍走了許多。”

青若綠大步在前頭走,唐松不緊不慢跟上,稍稍落半步距離,悠悠閑閑地扯些閑話,講死諫的臣子中有誰可能會被妖魔蠱惑,詢問青若綠對探查這些人的底細可有什麽方法。青若綠心中煩悶,隨口說了一些方法,唐松都認真記下,表示會盡力組織人員去探查。

走著走著,青若綠驀地說:“你說的那個博瞻園,在哪裏?”

唐松差點又要開口說仙子了,及時打住:“離這裏還有點距離,想去嗎?”

“不想。”青若綠扭頭。

唐松笑起來:“那就是想的意思了。做了皇帝,行動有諸多不便,容我先出去一會,叫外面的人放心?”

青若綠說不出來的氣悶,唐松不待他明確表意,扭頭就去“桃花源”外面招呼太監侍從們,說自己要獨自去博瞻園一會,這可把隨行的一大幫人嚇壞了:“陛下切不可如此任性啊,保重龍體……”

但以唐松的性格,豈是會被一句“保重龍體”打消念頭的,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堅決不要他們跟著。再拂袖轉身進入禦花園深處,步入“桃花源”。

他心情甚好:“少閣主?青少閣主?”

青若綠語氣七分之不耐煩:“誰叫你自作主張了?”

“博瞻園雖然無人照料,不過野草瘋漲,也算有一番野趣。”唐松樂觀地打哈哈,“我也很久沒去過園子了,有興致的話就去看看?”

青若綠不接話了,唐松當他默許,拉過他袖子:“少閣主帶我去?”

青若綠恢覆了慣常的調子:“眼下最緊要的事是排查朝臣中與妖魔勾結的人,而非游山玩水。”

唐松笑道:“抓妖魔這事豈值得少閣主親自動手,我手下好歹也是有人的,偶爾游山玩水一把,不打緊,不打緊。”

青若綠還想拒絕,唐松拿出了竹葉形飛行法器:“少閣主不想動的話,那我請了?”

青若綠看著飛行法器,終於很給面子地坐上去了。

唐松熟門熟路,操縱起法器來一點不像個喪失法力的凡人,還很開心。掠過皇宮上空時自然引起了地上人的註意,陣陣驚呼,唐松打了聲招呼就揚長而去,恣肆快意,一點不像個正經皇帝。

很快抵達博瞻園上空。青若綠不是沒來過博瞻園,只是從未細細游覽過,兩次路過都是走馬觀花看了個俯瞰的景,現在再一俯瞰,明顯與記憶裏氣派恢弘的皇家園林差遠了去,荒蕪破敗,若不是明黃色的園墻尚且完好,基本和山林野地差不多。

唐松說自己建國以來,基本都在宮裏忙,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想出去溜達一下都要“保重龍體”勸住,博瞻園的荒敗情況他也知曉。園中的好些鹿兔都被附近山民捉去了吃,樹砍了燒柴或販賣,湖池錦鯉也撈了個精精光,一些膽大的還直接搬進園中的小別院住下了,逢人來查就振振有詞地說自己是前朝派過來看管的,雖然不清楚能看守皇家園林的男人為什麽還沒被閹掉,好在唐松對此沒太大所謂,沒有安排補閹,由著去了。

直到國內諸事稍稍平息,唐松才有精力額外下了一道聖旨。已過之事不再追究,以後就不許再私偷濫伐,抓住就閹了入宮當太監,沒想到一時偷販園中苗木者數量激增,他只好改判抄家加流放,博瞻園的亂象才差不多平息下來。

野外草木的生命力不可小覷,偷伐者離開,園中草木自然瘋張,一些嬌貴花朵野了起來,滿地藤蔓張狂亂爬,花開得東一大片西一大片,比有人照顧時長得還亮堂。

草木繁盛,近無人跡。偶爾瞥到土路邊上幾座零星的死氣沈沈的建築,便感如鄉間鬼怪精魅故事中的宅邸一般神秘幽暗。青若綠信手摘了藤墻上一朵花兒,鼻下輕嗅,心情略好了幾分。

唐松只顧看著他傻笑。

青若綠拈著花兒,心思飄忽。許是夕陽漸沈,晚風吹涼,他有些想回去了,難得出來一趟,走了這般遠,也足夠了。

忽然間有些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本來該是想去就去,想走就走,平白無端生出了許多糾結出來,叫他理不清楚。

唐松突然道:“我的那幾位妃子,少閣主應該見過吧?”

青若綠不悅皺眉:“你問這個做甚?”

“少閣主覺得,哪位有國母之相?”

青若綠一時無語凝噎:“我既非望氣士,亦非玄門中人可看面相,你要我能看出什麽名堂來?”

“不是說身懷氣運之人,修士靠近自有通感嗎。”唐松認真地說,“厲害的大修士,就算偽裝成凡人,亦能覺出不凡之處,對其敬而遠之。那麽新朝國母名分夠大吧,我現在算凡人,感覺不出來,少閣主以為誰最有國母氣韻?”

青若綠扭頭過去:“我看不出來。”

“……若論美貌,後宮中是裕妃第一。”

唐松雖平日裏忙於政務,對後宮有多少人還是清楚的。納妃選秀對他而言,不過是籠絡親近一下臣子或家族的手段,不親不疏。都是正花樣年華的少女,孤零零待在後宮,覺得可憐,不好過於冷落了,按實際年紀輩分講,他能做宮裏所有人的爺爺。

但是,皇帝總是要娶妻的,無妻便無子。

青若綠又有點兒煩躁情緒了,手中的花掐得越發緊:“不就是誰先生了長子,誰就做國母?”

“那可不一定,外戚專權,古時教訓已經夠多了。況且,我現在還沒有生孩子的意願。”

他想生,誰就能生。誰來生這個嫡子,必須慎之又慎。

青若綠聽到了,面色不悅,譏諷道:“想做你的國母還真是可憐。”

修士傾聽心音是最基本的法術,唐松坦然道:“如何可憐?國母之位,人間富貴之極,比鄉野間窮得衣不蔽體的女孩強多了。我要是說想要一個孩子,她們會爭著往龍床上爬。”

青若綠不想和他多辯一句,只覺得厭煩,撇過頭去,看湖上夕光粼粼,道一句別:“我要回去了。”

唐松伸手拉住他袖子:“還請留步一會。”

青若綠按捺住情緒:“還想說什麽?”

“仙子不想我立國母,我不立就是。”唐松笑起來,“我還有幾個親戚,現在都成了王親國戚,以後太子從他們後代中挑也成。”

青若綠抿著嘴一言不發。

“我現在就想問一句,仙子願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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