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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5章 虛假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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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5章 虛假記憶

林德少有地醉得一塌糊塗, 還難受得幹嘔。奚存青給他渡氣調理,消散酒力,好半天才慢悠悠醒來。

“還難受嗎?”奚存青輕拍林德後背, 林德焉焉地趴在奚存青大腿上, “還好……”

乖乖趴在奚存青大腿上挨了一會拍, 林德渾身舒坦,一點難過情緒也煙消雲散,醉意消失, 開始思考起正事來:“話說回來……那兩魔頭是什麽情況?很難對付?”

“千寶相輪強於幻象隱匿, 且幻象難以被識破,抓很難, 倘若魔頭不得不現身,那他們逃不了正派圍攻。千寶羅網的出世就是一個讓他們不得不現身的機會。”奚存青低下頭碰了碰他額頭, “不用太擔心,人多著呢,你身體嬌貴。”

林德不服氣地抗議:“我沒那麽嬌弱!”

“你喝酒後, 渾身上下都是一股酒味兒。”奚存青瞇起眼, “你能打贏毛佳是因為他是武者, 對上魔頭毫無勝算。不要逞強,”又安撫性地摸摸他腦袋, 順帶揉揉脖子和肩:“正派人多勢眾,收拾兩個主動現身的魔頭沒問題的。”

林德被摸得哼哼唧唧的, 總算服軟了:“好。”

真正的威脅不在於魔頭, 也不在於千寶羅網,而是無形暗處之中給予人影響的未知存在, 他詢問了更多正派同行,幾乎沒多少人意識到千寶羅網現世背後的詭異之處, 而如他一般能與墮修有點友好關系的人更是再無他人,例子還是太少。

假設宣耘玉和溫行遠的思考認知確實有人在暗中操縱……其目的為何?

把大量正派修士吸引過來,然後一網打盡?奚存青不覺得對方有這個本事。

現在天下有名有姓的英傑幾乎共聚在迦娜城,對方等待的出現時機……又會在何時出現?

迦娜城名揚天下,更多的人聞風而來進入迦娜城。林德沒事出去瞎逛,碰到了不少熟人,餘氏兄弟,行雲宗大師姐等等。

有這麽多強者在,就算一人一口唾沫也足夠噴死兩個魔頭了。且現在眾人來迦娜城的目的已經悄然變化,最重要的是見證千寶羅網的現世,其次才是將偷盜重寶的魔頭打死。

“迦娜城真熱鬧啊。”不辭辛苦遠道而來的冬魚充滿新奇感地環視四周的一切,懷中的半日半月蠢蠢欲動,想跳下來玩。但冬魚怕他們妖怪身份暴露招來他人鬧事,不許他們擅自行動。

兩只貓無聊地在他懷裏張望,突然看到熟悉的身影,趕緊撓撓冬魚:“哎哎哎!小和尚你看那邊,那不是林得水嘛!”

能在遠地他鄉遇到熟人自是讓人十分高興,冬魚快走幾步打招呼,林德轉頭,又驚又喜:“冬魚!你也來了?!”

“佛家重寶現世,我如何不來。”冬魚笑得暢快,“林公子前來,應當是為了抓捕魔頭罷。”

說起這個林德就尷尬了,他實際連參加的資格都沒有,尷尬地笑著說:“這麽多強者在,不缺我一個。”

聽他這麽說冬魚略感詫異,似乎自己的無心之言正戳中了他的痛處,他隨即轉移話題,邀請林德找個僻靜地方敘舊,正好半日半月也想找地方休息飲食。

林德痛快答應,在最近的酒樓裏,冬魚興致勃勃地說起了婆娑法會對佛門的意義,中原的廟會正脫胎於西域的法會,不過中原的廟會更世俗化娛樂化,已經快演變為單純的燈會娛戲了。

“今日來的太晚,我想明天去拜訪一下希曇寺,林公子去過希曇寺嗎?那裏如何呢?”

希曇寺沒給林德帶來太深印象,除了千佛塔外。更沒在那找到有關千寶羅網的線索,說起來頗為遺憾。

冬魚感慨:“能在祖庭還保留如此影響力,殊為不易。”

“佛門有回歸的想法嗎?”

冬魚啞然失笑:“我覺得是沒有了。既然在中原待得好好的,這裏又已經被浮摩教占領,回歸反而吃力不討好。”

既然談到希曇寺,不免說到即將出世的千寶羅網,世人對中原所存的四大重寶甚是熟悉,對傳說中一直流落在西域的千寶羅網了解不多。冬魚卻能對其侃侃而談:“千寶羅網的神通在於‘網’,網住尋常網羅不能網住的東西,如愛欲情感、思念記憶等等。”

林德聽著很驚奇:“你怎麽知道?網住這些能派上什麽用場?”

冬魚說:“這些知識是我師父告訴我的。‘網住’也相當於竊走,把虛無的記憶網住實體化,理論上就可以對其進行修改,配合上千寶相輪……”這麽一說起來,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麽,皺起眉。

林德聯想得很快:“就可以悄無聲息地偷走修改一個人的情感記憶,植入完全不一樣的東西,而且有千寶相輪在,記憶主人本身也不會有察覺,對不對?”

冬魚臉色難看起來。

林德想了會,再擡眼看冬魚,越看冬魚越覺得他不對勁兒,連帶桌上埋頭大吃的兩只貓都疑惑地擡起頭,本能性地感覺有些不對,耳朵緩緩豎起來,毛都張開了。

“半日半月,我想問你們一些事情。你們記憶裏那個老住持,他們長什麽樣子?”

兩只貓面面相覷,半月弓起腰,嘴裏發出低沈的威脅性的咕嚕聲:“問這個幹什麽?”

即便這具身軀嬌弱,不能承受使用太強的法術及神通,但沒了原本軀殼對神格的壓制,自然狀態下能融合的力量也微妙地變多了,也能察覺出冬魚本身和半日半月在“存在”上的一些不對勁之感。並且,越看越“發虛”。

剛開始久別重逢,只顧著詢問狀況敘舊,不曾仔細註意,現在看越來越感覺不對勁。

冬魚被他看得心口堵得慌,說不上來的慌張感,他勉強地說:“半日半月是化形不全的貓妖,記性從來不好,你讓他們說老主持以前長什麽樣子,他們真說不上來。”

“他們說不上來,難道你也說不上來?”

冬魚臉色蒼白起來,他好像……真的說不上來。

“好了,你不用再說了。”林德及時適可而止,“我帶你去見一個人如何?沒準他能讓你想起來一些事。”

冬魚坐著沒動:“何以見得?”

“你不記得,可能是你故意忘了,或者你的記憶被什麽存在拿走了。”林德站起來,“不過大哥應該有辦法通過眾識之海幫你找回來。”

林德站了一會,冬魚還沒動靜:“你不願意?”

冬魚如夢初醒,慢慢站起來,說不清是抗拒還是如何,他沒料到事情會如此發展,莫名的恐慌襲上心頭,他……有點不願意。

林德又坐回去:“算了,先吃點東西吧。小二,再上壺酒!還要一盤花生米。”

酒和花生很快上來了,半月毫不客氣地跟林德搶食吃,林德也不生氣,笑瞇瞇地大擼其頭,半月狂吃了一會,突然腦袋一縮退出林德的手,炸毛地吼了起來。

奚存青接到林德的金鈴傳訊,立刻扔下禦甲門的一行人趕來,遠遠看到冬魚和桌上炸毛的半月,微微皺眉,坐下來問:“出了什麽事?”

冬魚已從最初的慌亂中恢覆鎮定,他知道林德自有一套叫人的辦法,既然他不肯去,那只能讓人來見他了。

“冬魚小師傅好像忘記了一些事情,大哥,你有辦法讓他想起來嗎?”

“正常情況下要人配合能輕松很多,抗拒的話可能對靈魂有害。”奚存青直視冬魚,“引導回憶有一定風險,如果你中途抗拒回憶,對靈魂可能有損傷。”

還有別的道路可選嗎?冬魚想苦笑,這位大佛今天一定不會放他走,既然如此,還不如配合下如了他們的願。

老主持是什麽樣的人?

在外游歷多年,他回想老住持的面容總是很模糊,印象最深刻的是他摸著腦袋緩緩說出了那句下山後也沒實現的謁語:“撫頂敲冰,如魚得水”。

這句謁語到底是什麽意思,預兆的場景究竟是什麽,他現在也沒明白。

但回憶起這句謁語時,老主持的面容實在模糊得出奇,本不該這樣的,他是被老主持養大,十幾年朝夕相處,亦師亦父,怎麽可以、怎麽應該忘記?

恍惚間,他好像回到了孤獨的山廟,廟附近的小村莊早已被荒棄,空無一人,屋頂朽爛垮塌。他背著一竹簍臟衣來池塘洗衣,潭水波光粼粼,一片死寂。

“要是有什麽東西來陪陪我好了。”棒槌一下下捶打著衣服,他的思緒漫無邊際。人……不知為何他有點討厭與人打交道,最好是小寵物,鸚鵡,土狗,還是貓?

他認真地思考,鸚鵡小巧好看,還可以教說話解悶,就是活不了太久,沒幾年可陪。土狗精力旺盛,晚上叫起來吵,還是貓吧,可以捉老鼠,保護經書不被啃。

他又想,一只貓或許太孤單了些,得兩只貓,一公一母,陰陽平衡。這樣閑暇無事看兩只貓兒撓架,想來也好玩得很。

他洗好衣服,一件件用力擰幹,丟進竹簍背起來,轉身一看,潭邊的蘆葦蕩裏不知何時睡著兩只貓,一橘一黑,睡得香甜。

他心生歡喜,今兒心想事成,以後有伴了,抱起兩只貓,取名為半日半月。

潮濕梅雨天裏,棲身寺廟裏唯一一件古舊銅鏡表面附著一層厚厚霧氣,冬魚拿布擦拭光潔,淡黃的鏡面露出一個人的臉,像他。

鏡中的臉動了動,五官細微變化,牽扯出幾條老邁皺紋來。他看著鏡外的冬魚,嘴唇翕動,無聲,但冬魚清晰地讀出了鏡中人在說什麽。

它在說:“撫頂敲冰,如魚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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