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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5章 投以木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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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5章 投以木桃

夜幕降臨, 青若綠祭起妙洞法器供兩人休息,唐松卻說,老是吃幹糧嘴巴幹得很, 沒味兒也沒勁, 他想打只野味, 甫一提議,便得到了肖宜年的熱烈讚同,只是赤手空拳的, 拿什麽去打野味?

“嘿嘿, 這你就不會了吧,我可是有經驗的很。”唐松得意地笑, 需要的工具不是別的,正是普普通通的石子, 向青若綠通聲氣,就要去打野味了,不一會就提著兩只肥肥胖胖的珍珠斑鳩過來, 熱烈地動手忙活褪毛凈血, 生起火堆烤制。

在看守火候的當兒, 唐松摸出兩個野甜瓜來:“仙子,甜瓜吃不吃?”

肖宜年都覺得唐松行徑著實過於大膽了些, 人家可能接嗎?

青若綠瞧著甜瓜,沒什麽表情:“為何要自作主張?”

“路上看到了就摘了, 仙子不吃的話, 我就吃了啊?”

“你吃吧,”青若綠沒有興趣, 一開始就決意與兩方勢力頭目保持距離,他只是奉門人懇求來調解矛盾僵局的, 為的是解決汙穢外溢口的危險狀況,此事一了結,他會立即回到雲湖附近,繼續做未完之事。

唐松被拒絕了也沒什麽難過的神色,掰著瓜蒂用力一掰,瓜分裂成數瓣,一半給肖宜年,一半留給自己,啃得很香。野甜瓜汁水不算多,甜味兒尚可,香氣倒是很濃。唐松不多時就啃完了手上的瓜,啃完了瓜再吃烤好的鵪鶉,狼吞虎咽。

吃飽喝足,唐松歇下來,翹著腳叼著根草根沒立即睡,肖宜年躺下來沒多久就開始打呼了,睡得很踏實。

唐松觀察了會情況,起來走向靜坐中的青若綠。青若綠在他起來的時候就有所察覺,仍未回頭:“何事?”

“想給仙子一樣東西。”唐松笑嘻嘻的,“我還留了個瓜。”

“我說了,我不吃。”

“這不是吃的瓜,是桌頭清供喜歡擺的香瓜。”唐松摸出自己摘來的香瓜,“承宣末朝的時候文人墨客家裏流行種這個玩意。野外母本就是這個種,香氣很清甜,不過長勢太野,賣相不好看,青囊林就嫁接了它的枝,炒出十年老樁十五年老樁什麽的,其實都是幾年就能養起來的玩意。香氣還是很好聞的。”

青若綠瞧了瞧他敬獻的香瓜,拳頭大小,果皮澄黃光潔,香氣清甜誘人。

他伸出手,香瓜落到他掌心,就這純凈甜美的果香味而言,確實有被炒價起來的資格,聞一聞便讓人身心愉悅。

只是他有所不解,為什麽唐松一定要送瓜給他?

他擡眼看他,唐松狡獪地笑起來:“這算不算‘投之以木桃,報之以瓊琚’?”

“浮薄浪語!”青若綠真的有點生氣了,反手把香瓜丟還回去,唐松捂著被砸的肩膀齜牙咧嘴:“哎呦,還有點疼。”

青若綠徑直起身,離遠了好些。唐松摸了摸瓜,無聲地笑起來。

次日出行,青若綠獨自行在前頭,拉開了相當遠的距離。肖宜年看著感覺有點不對勁:“仙子為何離得那麽遠?”

青若綠的聲音不鹹不淡:“這點距離對我而言只是咫尺之遙,你們有什麽事直呼一聲即可。”

他話音剛落唐松就大呼一聲:“仙子!”

青若綠臉色難看了些:“何事?!”

“沒什麽事,想看你回頭。你正臉好看,側臉也好看。”

這話厚顏無恥得肖宜年都聽不下去了,轉頭扶額拽著韁繩離唐松遠了些,怕他挨打時誤傷到自己。青若綠忍住氣性:“再胡言亂語,我就封了你的口舌,叫你說不了話!”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唐松馬上服軟,他這臉皮厚的樣子看得青若綠好生惱火,暗下決心等他再胡言亂語,直接封了他的嘴。

封嘴威脅相當有效,接下來一整天唐松都沒再亂說什麽話,晚上歇息的時候,他捉起衣服裏的虱子來,一找一捏一爆,砰啪聲像放小鞭炮,還和肖宜年互相捉起來身上的虱子,無聊地比較誰身上虱子多誰的更肥,捉了虱子,唐松就提議去找淺水洗個澡,走了兩天了,薄甲一身臭汗,衣服快凝起鹽花花了。

“仙子知道這附近有什麽池塘麽?”

青若綠閉眼靜默半晌:“左邊直走,有小池塘,戲水小心些,水深危險。”

“有危險有仙子救啊。”唐松笑嘻嘻的,青若綠真想脫口說你這麽討厭我才不救你!不過這只是剎那而起的任性念頭,思緒很快回歸理智,懶得應答他的輕佻之語。

唐松和肖宜年按著青若綠指的方向很快找到了池塘,池塘面積不大,盈著波瀾月色,兩人迅速脫了衣服,跳進沈靜的銀光中把月亮打碎,痛快地潑水玩,笑鬧聲清晰入耳。青若綠覺得吵鬧討厭得緊,又無可奈何。

笑鬧聲持續了一刻多鐘,兩人該洗的洗了,渾身舒爽,接著開始洗衣服,說起了渾話互相揭短:“你的比我小。”“我草哪裏比你小了,不信來比比看?”“就算你拉長了皮還是比我小。”“你媽的……自欺欺人吧你!”

青若綠大皺其眉,一度想封了自己的聽覺,省得這些汙言穢語再入耳,不過怕這兩個金貴人物不小心滑腳跌入池塘,聽不到及時呼救就麻煩了,如此只能忍耐。

兩人比過大小長短,好像沒比出個高下優劣,開始互相揭短:“你褲子上這是啥,陳年老屎?”“那是洗壞色了!想什麽呢你。倒是你,你褲子破爛成這樣了還不扔?這不就是臭抹布?”

男人的好勝心總會再奇奇怪怪的地方迸發出來,繼比大小之後,兩人又比起來衣服誰穿得好。肖宜年日常更衣有專人負責洗,他對衣服要求不高,能穿就行,輪到自己手洗起來笨手笨腳。而唐松從來都是自己動手,偶爾周無歧會主動來幫忙,洗起來輕快,笑話肖宜年的笨拙,肖宜年惱怒地回擊會洗衣服有什麽可驕傲的!沒人伺候你!

“你以為我當將軍、當晁王是為了讓人趕著來伺候我啊?本末倒置懂不懂?”

“那你費勁巴拉地做晁王是為了什麽?”肖宜年很不解,造反不是為了榮華富貴還能是為了什麽?長孫旭說的的天下大義?可笑!

唐松攤平衣服:“我嘛,是想爭一口氣。”

“一開始我就想爭口氣,後來我想活下去,別人過來投靠我,希望我帶著他們活下去,但是教宗又不許修士參與政事,我又沒辦法扔了那些兄弟不管,只好犧牲我修為了。

“放棄多活幾十年甚至一百年的機會,去幹腦袋掛褲腰帶的事,都這樣了,不掙下皇位不是太虧了?

“我說會帶著他們活下去、好好過日子的諾言都兌現不了了,他們很多都死了。”唐松暫停了洗衣的動作,心情沈重。

“現在是?”

“他們人死了,還有親朋,還有新的弟兄沖著我名聲過來投奔,說指望我帶他們過上好日子,又或者是回鄉報仇。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就這樣繼續下去唄,一直做到能兌現承諾的時候。修士立約不能輕易反悔,除非自己真的做不到死了。”

肖宜年慢慢搓著臟衣服:“不懂。”

“哎……沒啥,很多時候都鬧不清楚怎麽的就走到這一步了,你死我活的事,沒有退讓的理由。”唐松說著,再次用力搓起衣服,在水中反覆浸洗,最後擰幹,肖宜年有樣學樣,也洗好了。

剛打算回去,忽然唐松頓住:“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啊?”

衣服全洗了,也沒準備換的,兩個大老爺們光溜溜地溜著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雖然都是爺們,但是在仙子面前似乎不太妥當。

唐松率先放棄了心理障礙:“算了算了,反正都是男人就那幾兩肉,走走走。”

兩人抱著濕衣服回來,把衣服杵在木頭棍子上靠近烤火,自覺地離青若綠遠遠的,抱著腿遮住要害。

肖宜年瞧瞧他:“奇了怪了,你背怎麽沒什麽疤?沒疤還算什麽男人?”

“我恢覆力好,不留什麽疤。”唐松嗤笑,“就算我現在不是修士了,以前打的底子也還在的好吧?而且我不是沒疤,你看我胸前。”他胸口有大片淩亂的肉粉色疤痕,每條疤痕都不長。肖宜年看不懂:“這是怎麽搞出來的?”

“三河臺之戰那會,長孫旭上雷火響炸的。”

雷火響的震蕩和破片差點要了他的命,當時戰情危機,只取了一些大的碎片,草草包紮上藥止血後繼續撐著指揮,戰事結束後一些紮得較深的碎片劃開大片化膿的皮肉才取出來,光是疼痛就差點去了半條命。疤痕不光胸前有,胳膊窩靠背的地方也有,只因唐松抱著腿坐著,所以看著背上沒什麽傷疤。

這次肖宜年沒法反駁,抱著腿默默無言。

唐松困了,一直抱著腿怪累的,衣服整體還是濕的,用木棍杵著烘效率低下,都沒烘幹多少。

他哎了一聲,忽然濕潤的衣服騰起水汽凝結的霧,衣物面料一下子肉眼可見地幹爽蓬松起來,能做到這用腳趾頭都想得出來,只能是青若綠。

他笑道:“多謝仙子!”

青若綠沒任何回應,唐松麻利地換上衣服,幹幹爽爽,躺下睡覺。

第三天,唐松估摸著已經走出將近四十裏地,三河臺護陣的輝光依然顯眼,甚至金光屏障內流動字符都清晰可見。他無聊地遠遠問了句:“仙子,要走到什麽時候才能停啊?看不到那個陣法光的時候?”

“不僅限於此,外溢口的影響範圍遠不止肉眼可見的那點範圍,實際還要在徹底看不到陣法輝光的距離之上,再走出將近五十裏的地域才行。”

“這麽遠。”唐松嘀咕,“一天走個十幾裏,這一撤,不就是要行軍半個月左右?不行,我得知會他們一聲。仙子仙子,我要寫信,能幫我傳達一下嗎?”

肖宜年見狀便說:“我也要,煩請仙子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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