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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7章 既見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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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7章 既見仙子

唐松是被熱醒的。

太陽正正灑下來一大片陽光, 曬得衣服滾燙。他艱難地翻了個身,雙臂麻木到幾乎喪失了全部知覺,受傷的左掌已經重新包紮起來了。觀看包紮好的表面, 平滑得很, 應該是最深的傷口都被法術愈合了, 包紮起來是防止新生嫩皮受到損傷,不過阻止不了它發癢。唐松忍了一會,忍不住了, 伸出手輕輕撓了撓掌心, 嘶——

“給你包起來了,怎的還想著去撓?”

唐松縮回手, 明明周圍沒人,他卻好像能看得一清二楚, 訕訕地笑:“這不是有點忍不住嘛。”

對方再無聲息,唐松攢了點力氣,翻身下床, 衣服也換了整潔素白的一套, 穿上鞋子, 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青若綠坐在窗下,專心致志地保養琴弦, 琴弦隨他的動作發出輕微的嘣嘣聲。

唐松看到他低垂的臉,呆了好長一段時間, 腦海一片空白, 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眼前的人恍若籠在一層柔和的散發著光暈的細雨中, 夢幻到想不起來該用什麽語言去形容。

好半天才找回思緒,這麽平, 還有喉結,應該是男的,可這也長得太好看了,太好看了。

青若綠頭也不擡:“看夠了沒有?不說一下你到底是什麽人,又為什麽要夜游雲湖?再扯昨天說過的謊話,我就不客氣了。”

看著貌美柔弱,實際也不是好惹的人物啊。唐松說:“我叫唐松,一個敗軍將領,淪落為階下囚,想辦法逃了出來。”

青若綠擦琴弦的動作慢了些,似乎想到了什麽。

罷了,事情已經發生了,他還有未盡之事,不能再和唐松有太深的牽連。他收起松油,調弦理音:“修士不能見死不救,我應盡義務已經盡到,你將後想去往何方,都與我無關,莫把是我救了你這回事大肆宣揚就是。”

唐松趕緊連連稱是,發誓絕不會讓青若綠為難,不過忍不住問了句:“敢問恩人姓名?”

青若綠低頭不語,唐松知是他不樂意,不會開口回答,再磨蹭下去無意義。出門在宅院中摸索兜了一會圈子,順利走出,看著街上的人來人往吐了口氣,再回頭一看,哪還有什麽高墻宅門?只有一堵發灰發黴的普通磚墻,方才兜兜轉轉見到的一切,恍然若夢。

接下來……他凝神思索了一會,想到一個眼下最緊要的問題:沒有錢!

身上一毛錢沒有!

再這樣不出一天,他就要橋洞底下小被蓋了,噢,連被子都沒有。

他沿街走了許久,先把身上的綢緞衣服當了,從典當行裏換一身普通衣服,還有一套尚且完好的薄褥子,薄褥子在這個時節晚上蓋著還是有點冷,不過有總比沒有要強。再四處找能現結錢的活兒幹,最終選擇了扛大包,卸貨一日一算錢,工錢可解一時燃眉吃飯之急。但為了補充上幹活消耗的體力,三餐飯錢花下來根本不剩什麽。

他靜心等待時機,沒隔兩天就等到了自己的通緝令,貼得全城到處都是,他覺得機會來了,靠偷搶風險太大,拿自己掙兩錢花還是可以的。

他扛了那麽久的大包,也認識了一兩個“朋友”。都是只會幹粗活的蠻人,幹活吃飽睡,快三十了還沒媳婦,也不想什麽未來。唐松肉痛地出血請他們喝了點小酒,待微醺的酒勁上來,裝作不經意地提起最近貼得到處都是的通緝令:“可值錢了!就算有線索也值三百!整整三百啊!”

“三百有什麽用?拿不到啊!”李大貴長籲短嘆地拍著桌子,王牛兒嘴裏嚼著花生米,含含糊糊地說:“我聽說有兩個報假線索的,當場被打折了腿,那叫得一個慘哦!這虧得,半生殘廢,玩完了。”

“哎,不要說喪氣話嘛,俗話說得好,富貴險中求,你我合計合計,看怎麽樣編個像樣的假線索來?”

一聽這話,兩人連連搖頭,直說使不得使不得,幹不了幹不了。唐松胸有成竹地拍胸脯保證,說自己已經有了萬全之策,包準能騙過那些人的眼睛,三百巨款手到擒來。他們三人平分各分一百,一百就足夠馬上安居置業,娶妻生子,過上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美好生活,總不能一輩子扛大包,受鳥氣吧?又窮還孤苦伶仃的,老了都沒人照顧。

唐松又是哄又是打包票,把兩人哄得迷迷糊糊,開始心動了。這光棍打了半輩子,再這樣混下去不知道是什麽樣,就想聽聽唐松所謂“萬全之策”到底是怎樣的計劃。

唐松捋了捋下巴:“你看我,像不像那個通緝令上的人?”

兩個微醺的醉鬼瞇眼瞧了他好一陣子:“是有點像哈。”

唐松從故撫島上逃出來後,每日吃得勉強飽,幹沈重的體力活,入不敷出,臉頰早瘦下去了,還總是故意不洗幹凈,面色蠟黃,頭發亂糟糟的,亂蓬蓬臟兮兮的一個人,除了五官輪廓看著有些相似的味道,壓根與通緝令上容貌氣概魁偉的將軍完全對不上號。

“我去假扮通緝令上的人,你們兩個一個去報官,一個幫我望風逃跑。這樣證明線索是真的,錢也能到手,你們說這樣好不好?”

李大貴的醉意稍微清醒了些:“可是,你要是被他們抓到,發現貨不對板,那我不就完蛋了嗎……”

唐松一拍大腿:“對啊,所以才需要有個人幫我望風逃跑嘛!演戲就要演得逼真一點,不讓他們瞧上一眼怎麽會信?”

碟子裏的花生米吃完了,就剩一下沾了鹽粒的紅衣,王牛兒珍惜地舔舔食指,把紅衣全蘸起來放進嘴裏吮味兒:“真不會有事嗎?”

“富貴險中求!王牛兒,大貴,你們要是慫包軟蛋不敢做這筆,我可就找別人了,到時候就沒你的份!”

在唐松的語言刺激下,兩人稀裏糊塗的答應了,並且指天指地地發誓事成之後,絕不把真相告訴任何人,否則天打雷劈,生兒子沒□□,不得好死。

第二天三人就行動起來了,大貴去報官,王牛兒望風,唐松洗幹凈了臉,稍微理了理頭發,等著官兵上門。

大貴見官沒費多少力氣,比劃著說了一通,就帶著一大幫兵氣勢洶洶地向唐松暫住的地方撲來。

唐松和王牛兒商量的暗號是他裝作挑著擔的販夫,看到官兵出現在街口了,就打一下鐵撥子,唱:“剁饅,賣剁饅,兩文一個。”唐松就出來,回看一看,然後逃跑。

為了有充足的力氣逃跑,唐松預提前踩點規劃好了路線,在準備翻墻的地方堆上了可以用來墊腳的雜物,再吃飽飯,活動四肢,等著李大貴帶著官兵過來。

李大貴帶著一眾官兵出現在街口,王牛兒見狀馬上敲撥子叫賣剁饃,唐松出來走兩步,回頭一看,突然開始邁步逃跑。

“就是他!抓住他,他在那!”李大貴聲嘶力竭地大吼,官兵們瞬間一擁而上,高聲呵罵著讓路人速速滾開,向全力逃跑的唐松沖去,唐松輕車熟路,很快甩掉了他們。

接下來就是坐等分贓了。

負責懸賞核實的官員真把三百銀一分不少地給了李大貴,並大肆宣揚,鼓勵城內民眾多多留意,積極通報線索,現在全程關門落鎖,要犯還在城內,誰先報上,賞銀一分不少。

在頭幾日風聲最緊的時候,幾百號官兵挨家挨戶搜查,唐松躲在倉庫深處靠一點幹糧存水續命,直到封鎖盤查稍微松了些,再到預先和李大貴說好的分贓地點等候,王牛兒也差不多同時趕到,兩人幹等了許久,沒見李大貴來。

“看來李大貴是不想給我們分這贓物了。”唐松對此早有預料,“走,給他點顏色瞧瞧。”

王牛兒嚇了一大跳:“這,胡哥,這真的能行?這殺人,是要掉腦袋的啊!”

“怕什麽?你忘了我們之前發過的誓?不守諾者,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他沒把我們當兄弟,憑什麽還要把他當兄弟。”唐松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我這是為了你我兩個好,總不能冒了這麽大的風險,卻一口湯都混不到,大貴這事兒做得不地道,不用跟他客氣。”

王牛兒掙紮猶豫了半天,想到要是這筆幹成了,兩人分就能分到一百五十銀,不光能娶妻置業,還夠做小本生意了,以後再也不用扛大包。他咬咬牙:“胡哥,我聽你的!好好收拾李王八蛋!”

他抄上了自家一把祖傳生銹斷柄的鐵鍬,跟著唐松夜間行動,摸到李大貴住的地方。

唐松會撬鎖,一頂破爛的門栓就掉下來,從縫隙裏伸腳接住,穩穩當當,靜悄悄,再緩慢推門。老門枯朽,開門時吱嘎聲不可避免,在這暗夜裏尤其令人心驚肉跳。

李大貴得了三百銀,這些天來一直吃不好睡不下,生怕有誰盯上他的錢財,疑神疑鬼,暴瘦了一大圈。半夜裏似睡非醒,陡然聽到像是門開了一樣的聲音,一下睡意全無,睜開眼撐起身子:“誰?”

以唐松的視力哪怕在黑夜裏也能看清人與物的大致輪廓,李大貴起身的一瞬間,唐松就已撲上去,幹脆利落地用一擰,脖子哢嚓一聲,頭差不多轉到背面去了,沒給一點發聲機會。

王牛兒剛來時還以為要來一番血腥惡鬥,沒想到這麽快李大貴人就沒了,提起來的一點膽氣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能有這般本事的,會有普通貨色?雙膝一軟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將,將軍……我不分你錢,你你你你大人有大量,饒了我吧,饒了我吧!”不住磕頭。

“饒你什麽?”唐松活動手腕,“你又沒做和李大貴一樣的事。找找看他藏起來的銀交吧,該怎麽分就怎麽分。”

王牛兒戰戰兢兢起來幫忙翻箱倒櫃找銀子,李大貴把銀子藏在自家米罐裏,銀子比米多,沈甸甸的一罐。唐松分數出一百五十銀,推給王牛兒:“拿走吧,別沾賭。”

王牛兒猶在夢中,哆哆嗦嗦的不敢接,唐松態度幹脆,利落地包起屬於自己的一份,扛起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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