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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4章 不是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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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4章 不是終結

唐松接受了林德的條件, 但是他明言不會把這作為唯一的手段。他還想盡力爭取。

唐松深根在骨子裏的反叛天性註定了他不會坦然地接受死亡。林德覺得這樣也好。論能力,唐松其實不遜於周明潤,只是周明潤氣運更強一點, 拉攏的將才又實在太多了些, 時勢造英雄。

有這麽個強力的人在, 很多事可以放得更開。

唐松安排得很快,他的血與發單獨裝好,混在給喬海印的報酬裏, 早有所知的林德不動聲色地吩咐了句, 喬海印就把這批報酬給了他,對管家的說法是給他的零花錢。

林德屏退他人, 費了老大的勁一箱箱拆開,從大把排布得整整齊齊的銀交中找出唐松深埋在箱內的盒子, 用寒玉打造,摸在手裏冰涼得嚇人。

連保存在琉璃瓶中的血還保持著剛滴下來的新鮮的血紅。

林德晃了晃透徹的瓶中血,把它放回寒玉盒。

接下來, 就等天下這場紛亂的棋局落下最終的帷幕。

然而這帷幕落下花費的時間, 比林德預計的還要長。

唐松在一次次敗退性的轉進中, 以“意外”或是毫不掩飾的理由直接處決了那些曾經想過要用他人頭去向周明潤投降的人,沒有一個漏網。

他最終的行徑威懾住了剩下所有人, 沒有人能背叛他,任何背叛的想法都會被看穿。剩下的部隊在僅存的地盤休憩, 當地官員為他們送來補給和新衣服。

唐松沈默地看著鶴避煙大口地扒拉著飯, 思考著該怎麽說——等所有人差不多狼吞虎咽完了,他站起來,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看向他。

“諸位弟兄。能陪我唐某人打到這份上,到頭來落到什麽都撈不著的地步, 在下實在是心中有愧。”

片刻的沈默後,有人笑了起來:“將軍這是什麽話,起碼跟著你混了,吃到了以前做夢都想不到的東西,也能混個頭目當當,怎麽能叫什麽都沒撈著呢?”

“我曾經想過要跟諸位共富貴,裂土稱王,如今看來,唐某氣運不濟,實力不濟,才學不濟,兌現不了給大夥兒的承諾了。”唐松慘然一笑,“事已至此,再做困獸之鬥毫無用處,我知道你們也不是肯甘心投降的人,投降更不會有什麽好日子過,背後被戳脊梁骨的滋味不好受。所以我想,給你們布置最後一項任務。”

他看向鶴避煙:“這個主意,我和老鶴之前就商量過了,由他帶著你們去下一個地方,之後的計劃,他會向你們說明的,總之,不會虧待大家。”

片晌的沈默後,周無歧問:“那將軍您呢?”

“我在這裏會會姓周的。”

“我跟你一起。”

“少他媽放屁!”唐松幹脆利落地否決了他的妄想,“服從命令!”

“可是……”周無歧少有地想要反駁,被唐松一眼瞪了回去,“我再強調一句,服從命令!”

死寂,周無歧看著似乎服軟了,頹喪地坐了回去。

他目光在眾人身上巡梭,下達了最後的命令:“去吧,老鶴會帶著你們離開的。”

眾人沈默地整理最後的家當,唐松說:“武器盔甲什麽的就不用帶著了,不帶更方便。”

周無岐說:“不。”

唐松定定地看了他一會,目光移開:“隨你。”

事到最後他忍不住催了一下:“快走吧。”

周無岐沒再惹亂子,順從地跟著鶴避煙離開。唐松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松了口氣,轉頭回到屋子裏,撥了撥爐子裏所剩無幾的木炭,除了靠近爐子邊上有點溫度,稍微走遠一點都冷如冰窖,他沈重地呵了口氣,等待周明潤的到來。

“將軍?”第一個來拜訪的人有些意想不到,縣丞畏畏縮縮地探頭看他,唐松猶豫了下:“有什麽事進來說吧,外邊冷。”

縣丞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接觸“大官兒”,唐松部隊剛敗退下來的時候,縣衙裏為數不多的官員聽到風聲立馬跑得無影無蹤,縣丞後知後覺,慌慌張張收拾點細軟打算跑路的時候,已經能從遠方看到群馬奔騰而來的煙塵,無奈之下只得放棄,還得一人扛起伺候這些兵大爺的活,低聲下氣去討糧食煤炭。

剛從大爺大娘那討來了一盤饃饃和一碗鹹菜,沒想到出去忙活一會兒的功夫,屋裏就剩下一個人了,還是官兒最大的那個,他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即便唐松和顏悅色,哆哆嗦嗦進來放下食物,沒一會就嗚嗚地哭起來。

“哭什麽?”

“將軍,我,我們是不是要死了啊?”

“死並不可怕,不過是另一種開始。”唐松有林德兜底,面對死亡態度超然了許多,不過他也知道,這樣的道理跟市井小民說沒用,拍了拍他肩膀:“你放心啦,我別的辦不了,讓你活下去還有的是辦法的,說不定還能保住你這官兒呢。哎,不如跟我說說,你是怎麽當上這縣丞的?”

“小的,小的從前是個普通書吏……”

不在官員名冊,只是個外聘打雜的。粗通文墨,啥事都要瞎忙,迎來往送,少不得受氣,不過看在好歹算是混上了官飯,說出去有幾分面兒,至少在老婆孩子面前能擡起頭,就一直忍著做下去了。倏然局勢大變,原來的老爺被莽夫一斧頭砍在肩頸上,一命嗚呼,衙門群龍無首了好一陣子,紛紛逃跑,直到唐松的一支部隊路過,整頓了縣內秩序,看他辦事幹活還算老實,就指定了他來做縣丞,一步登天。

“這樣啊。”唐松半是感慨,半是說不清的覆雜情緒,問縣丞:“你覺得這些日子還算太平嗎?”

“還……還可以,還可以。”

唐松接著開玩笑說:“以後你就要換主子啦。”

縣丞哪敢隨便接他的玩笑話,尷尬地說:“我等市井小民,唯望日子過得安穩,能混口穩當的飯吃……”

“我知道。”

“我本來想著,能做到這樣的也算是不虛此生了。”唐松揉了揉臉:“現在看來,該沒資格的還是沒資格。”

縣丞想到了之前在官場混跡鍛煉的本事,拍馬道:“將軍做得很好了,我覺得之後的人未必有您做的好呢。”

唐松只是笑,拿起饅頭:“不吃要冷了,快吃吧。”

兩人就著鹹菜吃了四五個饅頭,吃的喉嚨發幹。縣丞說鍋裏還有一點小米粥,他去打兩碗,出去沒多久就慌慌張張地跑回來:“將軍,將軍!他們追上來了!”

“慌什麽,先把粥端來,吃飽了再說。”

縣丞喏喏稱是,瞅著愈逼愈進的林立旗幟,心裏越發慌得厲害,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到廚房,拿了兩個海碗,把鍋裏一點稀薄的小米粥刮到碗裏,再端著往回跑,一進一出沒多久,似乎敵軍已經抵達了街口,雞鴨慌張地咯咯噠,撲騰亂飛。

“將軍!粥來了,粥來了。”明明幾步路,縣丞卻心跳得極快,滿腦門虛汗。

“坐下吃。”唐松反而更加從容不迫,伸手端過一碗粥,吸呼了一口:“嗯,有點冷了。”

不知道為什麽,看他這麽冷靜自在的樣子,縣丞怕得要死的心緒稍微和緩了些,仿佛有他在,天塌不下來。

“他真就放棄抵抗了?”緊緊尾隨而來的周明潤在縣衙街口勒住馬,瞧著不遠處還有剛丟下的武器,再加上一路追來暢行無阻,沒有斷後沒有埋伏,出乎意料的順利。

除了放棄抵抗,想不到別的情況。

趙小路沈默不語,他感覺師父會保——不知道為什麽,反正肯定會保。

在唐松攻打天寶後,收益最大的無疑是白淳門和喬叔叔,唐松現在要死了,師父會對他不管不顧嗎?

趙小路覺得,不可能。

師父不是這麽絕對理性冷血無情的人,他的無情只針對有仇的人。

師父會怎麽保唐松?會不會現在他就和他在一塊兒?

趙小路臉繃的緊緊的,主動向周明潤請示:“末將願先去探查情況。”

周明潤掃了他一眼,容色冷肅:“去吧,註意安全。”

趙小路不語,一揚馬鞭,數十位心腹侍從緊緊跟隨過來,疾馳而去。

縣衙門過不了馬,幾人下馬把趙小路圍在中間,大步前行。趙小路高聲喊:“唐松!你在裏面?!”

“在。”唐松的聲音平靜坦然,絲毫沒有敗軍之將的頹喪,趙小路目光一凝,沖身旁的衛兵打個手勢,立刻有一人脫出隊伍去向周明潤報告。剩下幾人紛紛握緊長槍預備,緩步前行。

為了避寒,唐松把門關了,在外可以看到屋裏一點屬於火爐的微弱黃光,除了唐松,還有另一個人,他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難道師父真的要為了唐松公然與周明潤為敵?

也許不會,也許……他思緒短暫混亂了一會,決心還是要看了再說。

他大步上前,暴力地推開門,圍坐在火爐邊的一個是唐松,一個陌生不認識。

緊張的思緒頓時放松下來,不是師父就好,不是師父就好。

唐松手裏端著喝剩的半碗粥,笑道:“這麽緊張兮兮的幹什麽?”笑得眼睛瞇起來了,目光卻更銳利,紮得趙小路心頭一緊。

“你當真肯舍棄一切了?”

“不然呢?”

“我總不太信。”

“信不信那不是你的事?”唐松從容地喝兩口粥,本來沒多少,這兩口下去直接見底,遺憾地嘖嘖,“姓周的呢?”

“主公馬上就到。”話音未落,身後的腳步聲陡然密集雜亂起來,轉頭一看是周明潤帶著大批護衛將領跟過來了,唐松呵呵笑:“謔謔,好大的陣仗,前呼後擁啊。”

周明潤站定,半晌道:“唐松,你怎麽就孤家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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