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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9章 往昔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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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9章 往昔今日

吃飯的地方是往昔“瑚園”中心的觀景亭, 放了張大桌子,小鶴正在往桌上擺菜。林德環視四周,瑚園盛景不再, 唯有裝飾湖泊岸邊的海石珊瑚顏色如舊, 至於花草除了一些灌木芭蕉生命力強些, 其他基本死絕了。

還沒回浣沙堂,林德便已知道那邊荒廢成啥樣了,罷了, 屋頂不漏雨窗戶不漏風就行。

其他先生陸續也來了, 看著精神都還不錯。大部分都不認得林德,還是宋明介紹說是喬海印義弟林得水林少爺, 這才有了些印象,“感覺少爺好像不一樣了啊。”

林德笑道:“那是, 都過去好多年了。”

沒人再對他貌相有所疑問,坐下來感嘆今天的菜色看著不錯啊。主食是肉夾饃,表面灑了芝麻烙得金黃酥脆的白吉饃, 夾著醬油色的滿滿一厚片肉, 一大盆拌了黃瓜片的魚鱗凍, 水瓜蛋湯,一盤削好了皮宛如白玉的荸薺, 菜色雖不如酒樓那那般琳瑯奢侈,倒也引人食欲。等一位老先生拿起肉夾饃一嘗:“又是魚肉加蘑菇!害。”

林德吃著感覺還不錯, 厚肉餡微微辣, 魚肉剁得細膩滑潤,加入花生米和香幹增添豬肉風味, 蘑菇碎粒豐富口感與鮮味,肉多味美, 饃饃面脆裏韌,配一晚拌了黃瓜的魚鱗凍,相當來勁下飯。

相較於林德感覺味道不錯,其他老先生就沒什麽胃口了,他們聞到魚味就犯惡心,哪怕小鶴做肉餡又是剁碎加醬油又是加花生幹子調和口味,也只能是勉強下咽,魚鱗凍看都不看,水瓜蛋湯和荸薺被他們一搶而空,吃完再要了兩個饃饃,這才算飽了。

林德吃了兩個肉夾饃,再吃不下的原因是肉餡太多吃齁著了,魚鱗凍吃得也多,肚子撐得很,心滿意足。

小鶴來收拾碗筷,老先生們回去休息,宋明此時也想起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老宅的浣沙堂空置已久,這會怕是沒法住人……

“信使大人在這過夜的嗎?”

林德嗯了聲,笑道:“一會我自己過去打掃就行了,不用勞煩你們。”

宋明聞言放下心來,滿臉歉意地笑道:“委屈信使大人了,實在是人手不足,無暇顧及太多。”

“沒事,你歇著去吧啊,我坐一會消食了就去那邊。你也別累著了,回去歇著哈,”

林德獨自坐著,無聊地環視荒敗的瑚園,坐著消化得差不多了,緩步前往浣沙堂。浣沙堂的沙子被喬海印帶去天寶了,後來宋明又買了上等河沙填上,現如今沙池上荒草苦艾繁盛,壓根看不出什麽沙池之景,花壇被不知從何傳來的月季占了,沒人修剪,長得大大咧咧、直刺楞楞的,連香氣都濃得很野蠻,欺負得原住花草蜷縮在野月季的淫威下可憐巴巴。

林德幹脆坐在沙池邊上,看著經由歲月之手無情改變的故地,心裏多有愴然之意。

沒人維護,就荒敗成這個樣子了。

掐了朵月季,嗅嗅,心情好了些。雖說衰敗,也有花開,人世間就這點最可愛。

拈著花推開浣沙堂的大門,煙塵擾動,林德揮了兩下,發覺室內那些華麗的垂簾帷幔收收起來了,屏風折疊好立在角落,沒了隔斷室內陳設一覽無餘,多寶架那些古董珍寶也都收起來了,屋裏空蕩蕩的沒什麽人氣。

櫃面積一層薄灰,林德掐了個小風訣,窗戶全部吹開,風呼呼地灌透,灰塵如風裏的蒲公英般隨風散去。接下來他東找西找,找出個香蒲團,沒有發黴,抖去灰塵仍可聞到草木的清香,坐著依舊軟和舒服得很。

找蒲團的時候還從鄰櫃裏看到了一櫃的瓷器,都是以前用來盛托珍寶的瓷盤瓷架、插花花瓶等物。林德挑了個豆綠長頸瓶,比了比月季枝的長度,長度正好,起身拿著瓶子去剪花枝。

林德對插花無甚研究,憑著直覺審美選了兩枝花態最飽滿的月季,保留部分葉子,剪了一個帶兩個花骨朵的枝,葉子全剪,插入瓶中理了下花葉位置,弄了些水混入河沙灌足養著。左看右看,感覺還是禿了些,掐了兩枝開了花的百日紅搭配,插進去一看,感覺又是畫蛇添足,百日紅奪了月季一些風頭,索性不要,再剪枝半開的月季插進裏面,如此搭配好,自覺自己真是花藝天才,樂呵呵端著花瓶進屋,打坐靜修。

次日,林德自然蘇醒,直覺周邊環境不對,一看窗外,霧蒙蒙的土黃,好似一修就修到了黃昏時分。

他站起來推開最近的窗:外面是霧!昏黃的還能看到流動的煙塵的霧霾!

雲海地方是靠北了些,可環境絕沒糟糕到在大早上起霧霾天的時候,林德迅速關緊窗,心下難安,糾結了半天選擇把袖子潤濕了往臉上一拍,一袖兜頭踹開門關緊就往宋明那邊沖。

宋明起得也早,整理賬務,決斷事宜。林德沖進來馬上關門鼻孔重重出氣,好像這樣就能把方才吸入的空氣噴吐出去:“可算趕到了,雲海什麽情況?也和北赤原一樣有沙塵暴了?”

宋明淡定自若地翻開一本賬單:“不是沙塵暴,是青囊林的人在燒莊稼,說害了病的莊稼不能放任自然腐爛在田裏,必須集中起來焚燒才能斷絕黴菌病的病源,半夜裏開始燒,到早上就成這樣咯,也就傍晚的時候好些。”

“原來是這樣啊。”林德舒了口氣,“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幾天了?”

“好幾天了,鄰郡的也在燒,煙氣隨風四處飄,今天蓋雲海,明天蓋灌陽,反正總得遭罪,逃不掉的。”

林德回頭看了看微黃的窗紙,拿出了一方大點的手帕,沾濕纏面,轉身開門進入茫茫的灰黃霧霾中。

宋明聽到動靜擡頭:“大人你去哪兒啊?”門已經關上了,少許煙塵沿著縫隙落下。

林德踏劍飛起,茫茫灰黃在他身後分劃尾流,宛如行在水中。

在灰黃的霧霾中飛行實在不好受,總有種肺部即將吸入煙塵的錯覺,他掐訣讓微風推開煙塵,感覺好了些,也僅僅是好些,更細微的顆粒風就無能為力了。

遠離雲海郡城城區來到屬於郊野的地點,他看到了遠方地面照透灰黃霧霾中幾片不規則的熒火紅光,猶如暗夜中起舞的火紅飛蛾,那是夜晚燃燒莊稼後遺留下還帶著火星的餘燼灰堆,表面燒堆成了炭,內裏仍然灼紅生熱。飛得低了,那些灰堆看得更加清楚,霧霾的元兇從灰堆仿佛流動著熔巖的赤紅縫隙中滾滾而出,撐起這片昏黃天穹的氣柱,空氣被餘溫烘得扭曲灼熱,滾過烈焰後的田得如害了嚴重斑禿,高一片低一片。

遠望過去,赤地千裏。

田野上不知有多少這樣的灰堆在上升煙塵,林德一落地,踩斷已成焦炭的殘桿,聲音清脆無比,松脆的炭黑莖幹破碎隨滾動的熱流煙氣升上昏黃的天空。

有人在哭。

被燒灼得醜陋的田野,飄蕩在灰塵中悲愴的哭聲,斷斷續續的,上氣不接下氣。

還不到秋收,連夏季能收到的都毀滅殆盡。

苦難本是“災厄”最喜愛的食糧,但林德一點高興不起來。

他在田野中行走,足下劈啪斷裂的聲音始終沒停過,就好像踏斷了植株僅有的屍體,踩碎了一地維生的希望。最後他聽得厭倦,騰空而起不再踏足大地,而那焦脆莖幹折斷破裂的聲音仿佛仍在耳邊虛無回蕩。

在塵霾中,林德遠遠地看到了一個人影,直覺上判斷他是他想找的人,迅速飛抵過去。

對方也察覺到了有人靠近,停下腳步看向天空,即便無法看清人的面貌,林德先打了聲招呼:“道友是青囊林的嗎?”

青囊林弟子拄著鐵耙:“是啊,你是?”

“我是雲海出來的,多年雲游回來,沒想到雲海變成了這個樣子。”林德落地沖他拱手,同時也看清了對方的面貌,他戴著一張特殊的面具,眼睛部分是一橫條的透明框,口鼻處扣著呼吸器,連接的軟管通向背著的白色方形背包,從外表上看,他一點不像個修士,哪怕猜得出這套裝束的用途,林德還是被驚了下,“這……”

青囊林弟子扶了下呼吸器:“哦,宗門派發下來的,不戴這個的話,咳嗽咳出來的痰都是土黃的,你這面巾防不住的,隔絕性太差。”

林德悶悶地笑出了聲:“頭回碰上這樣的情況,又不像您要待這麽長時間。”

青囊林弟子苦笑:“哪有的事,我有面具罩著還好呢,那些百姓才是真遭罪,這種天氣還要出來討活計,沒辦法的事。”

林德看了看他手上的鐵耙:“有什麽需要幫忙嗎?我看這大片地方就你一個人在打理,一個人支應不過來吧。”

青囊林弟子提著鐵耙把腳邊燒透的植株斷岔耙平:“不需要幫忙,這活不是很辛苦,就是防備火星子竄燒到別人家屋去。”

林德提出疑問:“道友,我剛從外地回來,還不知道雲海究竟出了什麽大事,竟淒涼如此。是鬧蝗災了還是什麽原因?”

“病害啦,是病害。”

青囊林弟子講的開頭與宋明講得差不多,不過更詳細些:“這次黴菌病毒害地帶之廣,真是前所未見。雲海、灌陽、永野三郡覆蓋,武都利江半地受災,若不及時焚燒染病莊稼還有擴散跡象。其根源絕非是那一段短暫的雨,師長們認為這麽大規模的黴菌爆發一定有個病源頭,大量黴菌孢子從病源地擴散到三郡,剛下過雨的地方氣候濕潤,於是迅速生長擴散,貽害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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