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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9章 雲霞鮫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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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9章 雲霞鮫髭

“我請你吧。”趙小路說著掏出錢袋子,

周明潤為人講義氣,好面子,這麽多天趙小路一直陪著下棋, 潛意識裏早把對方當做“兄弟”來看了, 當然了, 他是兄,做大哥的哪有讓小弟請吃飯的道理?當即拍著胸脯道:“不用你掏錢,我帶你去個地方吃席, 保證吃飽吃好。”

其實趙小路不吃也不餓, 還是看在周明潤是肉體凡胎的情況下打算出錢請吃飯,聽他說要去吃席, 手上一頓:“要去哪?”

“走,跟我走就是了。”周明潤氣勢昂揚地走在前頭, 輕車熟路。

趙小路對木望鄉的人情不熟,但見周明潤引他來的地方高門大戶,一地鞭炮紅紙, 門匾上有紅繡球垂幔, 想來是剛成親辦喜事呢。周明潤大搖大擺走過去, 守在門口的仆從攔住他,面色不悅:“你來幹啥?”

周明潤昂著頭:“你攔我做什麽?來給你家賀喜還不許了?”

門房一臉嫌棄:“要你賀什麽喜, 你不用進去了,這把糖給你, 回你家去吧。”

“嘿, 你還瞧不起人?我告訴你,我是代梁家族長前來賀喜的, 這位是他書童!他可以為我的話作證!”

“梁家族長?”門房有點奇怪,周明潤便說了梁肥豬的名字, “是梁老爺的侄子輩,家族族長,元嬰圓滿的大修!他才來沒幾天,不知道他名聲不怪你。哎,小兄弟,你說是吧?”

周明潤偷偷丟眼色,趙小路點頭不是搖頭也不是,沈默地擡眼看了下門房。門房看門這麽多年,識人的本事略有一點,看趙小路人是矮了些,普普通通的樣子,但是站在那兒就莫名有種不好惹的感覺,他硬著頭皮問了句:“梁家族長跑這窮鄉僻壤的幹什麽?”

周明潤一揚下巴:“呵,你說是為了什麽?”

這話等於什麽也沒說。小玉瓶和梁肥豬的事兒全鄉皆知,但梁家族長來談了什麽談得什麽結果還是不清不楚,門房有些為難,他不想放周明潤進去,也不太敢得罪一位元嬰大修的書童,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後者惹著了後果更嚴重,不情不願地松了口:“行吧,你們進去別亂坐,占了別人的座不好。”

“那是自然,這點禮數不會不知道的!”周明潤滿口答應,門房打心底覺得晦氣。空手而來,還打著元嬰大修的旗子來白吃白喝,談什麽禮數呢:“這位小兄弟叫什麽?二位來賀喜,可帶了賀禮?”

周明潤哼哼:“這位叫趙小路。至於賀禮,這位肯來就是最大的賀禮了,你們還想要什麽?!”

“是是是,您說的對。”門房越發覺得晦氣了,拉著臉高聲唱名:“雲游名士趙道長賀雲霞落英一捧,春明巷周大人賀鮫鯊胡髭一份,恭迎尊駕——”

趙小路微微皺眉,周明潤沒聽懂唱名裏的玄機,興高采烈覺得被這麽唱名真是倍有面兒,昂首闊步走進去了,趙小路不著痕跡地掃了門房一眼,門房心裏一突,低著頭沒吭聲。

進了婚宴場地,周明潤東瞅西看,確認邊角落一桌沒坐幾個人,拉著趙小路在此落座。同桌的有人認得周明潤,皺著眉頭:“周明潤?你怎麽也來了?”

“我來當然是為了賀喜啊!”周明潤理直氣壯。

主人家大婚日子,既然進來了他人也不好越俎代庖,安安靜靜等著開宴。

這戶人家辦喜事請的人多,場面也大,正中搭了個草臺請戲班子唱戲唱曲奏樂,熱熱鬧鬧的《龍鳳呈祥》《合家歡》《金玉良緣》,周明潤吃著紅皮花生看得美滋滋。

新郎逐桌敬酒,從首座一桌桌敬過來,等新郎慢慢敬到這邊來,喜宴菜上了一半,周明潤飽得有些撐,撫摸著肚皮看剛上來的幾個精壯漢子在臺上耍江湖功夫,疊羅漢或花式頂缸,使白蠟木的槍或刀劍,哇呀呀呀,你來我往,打得花裏胡哨,很是熱鬧。

周明潤摸著肚皮問:“趙小弟,你看他們本事如何?”

趙小路看都懶得擡頭看一眼:“不值一提。”

周明潤捏著杯子笑:“那趙小兄弟本事有多大?比那位梁家族長如何?話說回來,你真是他跟班麽?”

周明潤米酒喝多了,有點上頭,他自己還不知道自己說話一股子暈乎勁兒。趙小路道:“我沒和他打過,不確定能不能打贏。”

周明潤豎起大拇指:“厲害!厲害!”大著舌頭,渾然沒想到這話背後代表什麽,瞇眼看著臺上的武打班子開始上壓軸的絕活,十幾人亂鬥,登的蹭上來一個胖墩墩的人,使一根軟鞭,甩得咻咻有聲,把幾個人都打下去了,漸漸臺上就剩他一人表演,臺下人大聲喝彩。

新郎敬酒敬到這桌來了,看到新郎的黑紅相間的婚服周明潤清醒了些,這個時候反而開始忐忑了,他因為出身一直被人瞧不起,不管喜宴喪宴什麽的都沒他份,真借著梁家族長的旗子正大光明混進來了,還要被輪到敬酒了,莫名的開始有點怕,怕新郎當眾給他甩臉子,要是那樣的話,他真沒臉繼續在這吃席。

士可殺不可辱!

新郎端著酒杯過來,周明潤也拿起自己酒杯,在同桌人有些怪異的目光下,站起來,思緒有些混亂的說了句恭祝百年好合齊眉案舉,新郎喝多了,臉紅紅的,憨憨的笑:“謝……”旁邊有人小聲提詞:“春明巷周大人。”“噢,謝春明巷周大人賀儀。”

酒一飲而盡。周明潤迷迷瞪瞪地坐下來,感覺好像做了一場夢,夢裏他被當個正經人看了,沒被計較窯姐孩子的身份。

周明潤之後是趙小路,新郎聽題詞說是雲游名士,憨憨地問:“道長能給我算算命麽?”

“我不會算命。”趙小路老老實實地說,“此次拜訪,無以為贈,只能送你別的了。”說著他稍微掂了掂腳,在他肩膀上拍了一記,新郎官本被酒力困得迷糊,陡然一激靈清醒了好些,宛如撥雲見日,清清爽爽。

這是高人啊。清醒過來的新郎官一下喜出望外,笑容也變得更熱烈了,拉著說了好些感謝話才去敬下一位。

所有賓客敬酒完畢,喜宴也到了尾聲,戲臺上仍然唱戲不停,臺下人開始漸漸散場。趙小路架著迷糊著的周明潤回去,一個紅衣小男孩提著兩包貼著紅喜字的糕點糖果飛奔而來,先向兩人行禮,再把東西往前一送,奶聲奶氣地說:“這是我姐夫要我送你們的,說,說謝兩位給咱家賞光。”

趙小路代周明潤接過來,周明潤憨笑:“你姐夫人真不錯,以後他有兒子了,我肯定給他送一份大大的禮。”

小孩吐了下舌頭:“那你要記得啊!”說完跑了。

趙小路扶著周明潤回家,代敲門,小玉瓶罵罵咧咧踩著急步過來開門,一開門看到兒子成了這樣子,不由得一楞。趙小路把糕點舉了舉:“我們去吃喜宴了,這是主人家送的糕點。”

“去吃人家喜宴了?”小玉瓶一臉不可思議,兒子在鄉裏什麽狀況她做娘的豈會不清楚,一般情況下是絕無可能上人家宴桌的,只可能是因為沾了人家的光,頓時有些惶恐:“這,這有兩包糕點,您留一份自己吃吧。”

“我不需要。”趙小路往前送了送,小玉瓶只好接住,一手摟過迷糊的兒子,趙小路擺擺手:“走了,姑娘再見。”

“哎,謝……謝謝,您回去小心路。”

趙小路走出去了一會,騰空而起。直往梁家飛去,他以為小玉瓶回屋了,沒想到人家還沒進,把他淩空飛行的景象看了個清清楚楚。

次日周明潤從宿醉的頭痛中清醒過來,意外的發現娘沒因他昨日遲歸大為光火,只是對他說,以後知道自己酒量不行,就不要喝太多酒,和你下棋的人是你命中的貴人,以後和他下棋,娘不說你了,也不要因為下棋忘了吃飯。

娘態度大轉彎讓周明潤似懂非懂,不過說趙小路是他貴人,是不是意味著娘看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下午下棋的時候,他試探著問了,趙小路思考了一會:“我是會一點道法,一點點。”

於道術而言,他的水平只夠搓個火球點個亮。

周明潤嘿嘿一笑:“我就知道你不一般!下棋也厲害,你敢不敢跟我去做一樁事?”

“什麽事?”

周明潤示意趙小路湊過來點,低聲如是這般說了一通。他有個朋友一家子被狗官差抓到牢去了,現在還是渺無音訊,一直苦於沒辦法救人,過幾日縣裏的牢獄就要流放走一大批人,一旦被選中流放到邊疆苦寒之地,必是九死一生,他想趁此之前盡早把人救出來。

“他們犯了什麽罪?”

周明潤氣哼哼的:“什麽罪?人頭稅!交不起人頭稅,就被抓進牢裏去了,吃的牛馬都嫌,幹的牛馬活,還要挨打!可慘了。”

“你要救人,對關押他們的監獄了解麽?”

“……”

“什麽時間點救?晚上還是等他們被送到邊疆流放的半路上?”

“……”

“看管他們的官兵有多少人?”

“……”

周明潤急眼了:“你不是有法術神通麽!直接沖進去哢哢把他們全打倒不就完事了!”

趙小路心平氣和:“我確實可以那樣做,但我那點本事只能叫法術,不能叫神通。而且哪怕是神通,也不及因果業力,你要我強闖進去救人,事後會引發什麽意外之事,實在難以預料。”

周明潤張了張嘴,洩氣了:“那你能咋辦?”

趙小路想了下:“你先帶我去監獄附近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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