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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8章 初來赤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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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8章 初來赤原

其實莫天縱還是想過要跟著奚存青去北赤原的。

能不能見到蒲念星不是太重要, 他兩現在本來也沒到可以頻繁見面的地步,對蒲念星本人來講也不太好,目前有文帖傳意達情足夠。

奚存青的一番勸說和自身糟糕的狀況不得已讓他打消了念頭, 如奚存青所言, 他身體已經透支得很厲害了, 再去北赤原是對身體的進一步傷害,會壓榨壽命乃至動搖道心,於情於理他都急需靜心休養, 不能再蔔了。

“我要回去了, 你要怎麽才能找到妖神?那個他……”

“放心吧。”奚存青語氣很篤定。

既然老友這麽肯定,莫天縱自然選擇信任:“那你在北赤原萬事小心, 我等你報平安。”

“嗯,好。”

無須多言, 二人分別,蒲念星直到走都沒能成功捏上一把林德的臉,頗感遺憾, 多問了幾句林德可有住的地方, 林德回答天寶喬府, 蒲念星倏然睜大眼睛:“天寶喬府?噢……我有印象。”笑容一下變得玩味起來,“氣勢正盛, 運勢如虹啊。”

林德坦然:“那可不。”

蒲念星擺擺手:“那就祝你家生意節節高,日賺鬥金吧, 再見!”

兩人坐雲而去, 奚存青和林德師徒二人也該出發了。

路上趙小路看著似乎有心事,幾次想要開口, 又因顧忌奚存青在場而閉口不言。徒弟有心事,做師父的知根知底怎會沒有察覺, 他反覆猶豫,搞得林德也想七想八:是不是因為自己以幻相示人的緣故,讓趙小路有憂悶之情?

不管怎麽說,早點說穿了對雙方都有好處,奚存青還會共路很長一段時間,憋久了有害無益。他幹脆說:“小路。”

趙小路霍然擡頭,手足無措地模樣,他見林德神色嚴肅,哪怕不需言語說明,也明白了其中意思,低下頭,好半晌囁嚅著說:“師父,你為什麽……”

“你師父以前還很弱小的時候,就因為這雙綠眼睛太特殊,被認作妖怪,差點當街打死。”林德忍不住苦笑,“師父不怪他們,見識少了而已,自那時起,師父便想辦法遮掩瞳色,以幻相示人,省去解釋的麻煩。”他停了一會,“我這雙綠眼睛特征太明顯,若招搖在外,以後要是犯了什麽事上通緝令,不得人人爭相舉報喊打啊?”

這麽解釋,讓趙小路納悶排解了不少,可仍有疑問:“師父,您至少現在不需要偽裝吧,奚大哥他知道麽?”

“他知道。我只是……哎。”林德苦笑了下,“我戴著戴著戴習慣了,忘記了。”

這個解釋讓趙小路沈默了會,林德趕緊道:“小路,師父這次是無心之失,並非有意瞞著你。你不用想太多,你是我唯一的徒弟,有什麽好擔心的?”

趙小路稍稍振作了起來:“師父,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我信你。”

這樣林德便放心了,擡頭看向遠方,笑道:“大哥飛得真快。小路你看,前面邊就是北赤原了。”

北赤原的天色與赤原大地是近乎同色的,哪怕在陽光最熾烈的白天,遠遠望去,屬於北赤原地帶的天際線猶如女子眼尾飛掃過的胭脂紅,明艷通透。直到飛近了,胭脂紅的天色在視野中變得淺淡起來,偏近少女色調的嬌嫩粉紅,明明時辰不是黃昏,酷似黃昏。

趙小路起初還對這夢幻的天色看著十分新鮮,看久了就覺得眼睛疼了。北赤原的大地是血浸透了一般的深紅,山崖峭壁上不知是因為流水還是疾風的力量塑造了流水一般的紋路構造,又像一張張餅子層層堆疊,堆砌出紋理清晰的千層餅,在高處俯視,無數流水般的層疊山峰在北赤原大地上流淌成無水巖河。

風是幹燥酷烈的,人類的聚居地在巖河兩岸垂下的陰影當中,三人的第一站是距離北赤原邊境最近的一個小鎮,地方雖小,鎮墻卻修得嚴整牢實,有四層高,墻體之厚甚至超過了內陸平原的軍事重地,墻體表面被砸得坑坑窪窪。

趙小路看著很好奇:“師父……”

奚存青接道:“擋石頭的。”

“北赤原風很大,能輕易吹動甚至吹起幾十斤的石頭,上百斤的巨石也會在風力推動下慢慢滾動。在北赤原的聚居地為了方便抽取地下水,一般都修在地勢相當低窪的地方,巨石順地勢滾落下來,威力相當恐怖,所以修起了這麽厚的城墻,墻面上的痕跡都是石頭滾下來時砸的。”

趙小路哦了一聲,跟著熙熙攘攘的人流走進城門洞中,因為城墻實在太厚了,城門洞內光線昏暗,墻上掛著燈,車聲隆隆,在城門洞裏回聲巨大,快步走出城門洞,方覺身心一輕,仿佛卸下了什麽重擔。

三人先找地方休息。北赤原的客棧與內陸不同,依山鑿洞修砌,與山渾然一體。這個時節不是接客的旺季,小二見兩人面生,又衣著不凡,故態度十分熱情,向三人炫耀式地講本棧的主體是如何修造起來的:一般便宜的客棧鑿洞修造用的是炸藥,在山洞裏硬生生炸出一個又一個洞來,再修成房間,這樣修成的客棧結構亂七八糟,用木板遮住了洞壁突角,粗糙得很,木板與洞壁之間的縫隙空洞還容易滋生害蟲毒蟲。但他們不同,用的是一種采自北赤原特產沙蟲分泌的酸,在山石上潑酸,山石腐蝕軟化如豆腐,再修鑿構造就容易得多了,這樣修的樓屋嵌在山石體內,結構穩固,房間造面平滑,無毒蟲之煩擾,整個鎮子用這樣的方法修屋的僅此一家,正配得上三位的身份。

林德問:“有什麽吃的嗎?”

小二點頭:“有,當然有,二位想吃點什麽?”

“有沒有什麽特色菜?”

“特色菜?赤柳烤羊排,彩珠湯,石頭餅,您想要什麽,本店都有!”

林德大手一揮:“都上!”

客棧上菜麻利,沒讓他們等太久,一張桌子放不下,拼了兩張。正中最大的一盆是赤柳烤羊排,一打分量紮實的小羊肉排,烤得表面赤紅冒泡,邊角凝結著流蜜凝結的結晶,散發著無與倫比的甜蜜的濃厚肉香。所謂彩珠湯是顏色各異的幹果一湯同煮,煮得幹果撐起飽滿,漂在湯面,珠圓玉潤,色彩繽紛。石頭餅竹籃裝著,表面凹凸不平,灑滿芝麻,焦黃薄脆。

更令林德意外的是,小二還送了一壺藥酒,說是用北赤原紅石花泡的藥酒,能去火生涼,滋味平和,可以當涼茶喝。

藥酒有點酸味,不過是梅子酸的那種正常的淡酸味,酸得清爽。配烤得流蜜出油的羊排肉解膩正好,一口酒一口肉,一大盆羊肉很快一掃而空,石頭餅可幹吃可浸彩珠湯裏泡,各有滋味。

一大桌菜吃完,撐著了。彩珠湯喝到一半都嫌太甜,實在喝不下。

小二過來收拾碗筷,把東西騰下去清掃幹凈。奚存青等小二走遠了,叩叩桌子:“有發現什麽嗎?”

林德靠在椅子上,揉著肚皮搖頭。

奚存青道:“我去弄份地圖來,到時候再看。”

“不能這麽一個個找下去吧?北赤原那麽大,不得找到猴年馬月?”

“想去哪兒,你定。”

這可難倒了林德,難不成用骰子骰個地兒出來?

“我覺得……還是找個半仙兒來算算吧?”有莫天縱和蒲念星珠玉在前,林德突然發覺起算命的在沒有別的線索情況下能給予的幫助有多大,要不再算算?

小鎮裏有半仙兒,抱著塗染著八卦的藍邊白布旗子顯眼得很,坐在街邊和一邊賣菜的老大爺嘮嗑,笑得前仰後合,壓根沒註意到自己面前多了個人,直到賣菜老大爺“哎!”一聲提醒,他轉頭一看:“噢!失禮失禮,在下剛才沒註意。這位公子,你是算姻緣呢,還是算運勢呢?”

“我想找一個人的去向,你看能不能幫我算出來,什麽方法無所謂。”

“尋人去向啊,這個簡單。”半仙兒從隨身褡褳的口袋中摸出了三枚銅錢,“擲六爻。”

林德搖六爻,半仙兒全程看著,記著卦象,等他六爻擲完。他閉上眼,嘟嘟囔囔了好一陣子,眉頭越皺越深。

半晌他睜開眼:“這人與你沒有血緣關系。”

林德點頭:“是。”

“亦非舊友。”

“嗯。”

“他往北晉的方向去了。”

“還有呢?”

半仙兒睜大眼睛:“告訴你往北晉去了還不夠啊?”

“當然不夠,那只是個大概的方向。”林德笑容微斂,“在此之前已經有人算過了,我要更具體的。”

“哎呦,這您可為難俺了,小的學藝不精,算到這一步就頂了天了,您還要更準的,更準的咱也不敢算啊。”

“你有師傅嗎?”

半仙兒咧著嘴笑:“幹這活兒當然得有師傅領進門了,不過俺師傅多年前就金盆洗手,不幹啦!”

“你只需要帶我去見到他就行。”

林德說的輕巧簡單,氣勢卻是無法忽視。半仙兒眼珠一轉,覺得這人是位不差錢的主為了能得出結果願意花大價錢,哪怕師傅金盆洗手了,怕也會被錢生生砸出山來……這麽一想,他就有些意動。這麽大塊的肥肉,怎好輕易讓與他人?

“ 那個,客官,您非要算個準確的話,俺也不是不行。不過呢,這要算的人命格特殊,不太好算,我得多做些準備……”擠眉弄眼地笑,暗示意味十足。林德笑道:“你放心,只要你能得出結果,錢少不了你的。”

老板大氣啊!半仙兒大喜過望,這下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了。他樂顛顛地將旗子一卷,夾在腋下:“您就等半天吧,我回去準備準備,明天還是在這地兒,我給您結果。”

“好。”林德點頭,又說了句:“我要算的人很危險,你要是覺得不能算,也不用覺得丟臉如何,及時止損,量力而行。”

半仙兒壓根沒細想這句話,滿腦子都是發達了發達了的歡喜,滿口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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