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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6章 成仙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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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6章 成仙儀式

甘生麒重又回憶起了度日如年的滋味。

在很久以前, 在他還是籍籍無名的時候,他被同舍的書生攛掇著去看榜,十幾張大紅紙貼在墻上, 榜前人山人海, 盡管他們去得早, 但放榜地有比他們起得更早的書生,後來心情急切的也不講究什麽排隊規矩,一股腦往前沖, 擠做一團。天氣晴好, 人堆裏甘生麒汗出了一茬又一茬,衣服濕透了, 聽著遠處寺廟的鐘聲,想著張榜的辰時何時才能到。等著等著, 負責貼榜的小吏出來了,引起了眾多書生的嘩然騷動:“來了來了!”,鬧哄哄的愈加一個勁兒往前擠, 甘生麒也盡力踮腳探頭張望, 好不容易看到第一張榜上有他的名字, 驚喜的心簡直要躍出胸腔之外。

當年的他知道等來的很大可能是驚喜,而現在, 卻不知道是驚還是喜了。

沒有消息的等待,愈演愈烈的風聲, 忙亂的山莊內部, 越拖一天,形勢愈是岌岌可危。

唯一值得慶幸的, 只有那些帶不走的商產拋賣還算順利。雖然事態緊急被壓價壓得厲害,有些還只是給了一點定金, 說日後會補——好歹有願意接手的,也顧不上那麽多了。

甘家內一部分人攜帶財寶先行悄悄離開,小孩子最先被疏送出去,然後是經營家產多年的家族骨幹,再就是要跟著兒孫一起走的老人,還有因年紀太大折騰不起留下的老人,被留下來處理剩下一點家產的中年人。

仆從大部分走了,少部分留下來的人只能互相幫助著生活,甘雲山莊空前地安靜下來,有言道富在深山有遠親,這下甘家是徹徹底底隱居深山了。

儒門那幫老家夥都快來了。

為了制服他,還真是費了不少功夫啊。

恍惚想來,距離老狐貍說的快有七天了吧。

他有預感。

老狐貍不期而現,依然是往常那般似笑非笑的神情,甘生麒擡起眼:“你終於來了。”

“來得有些遲。”侍神之靈的口吻溫柔得像親密無間的摯友,他伸出手,“來吧,信任我。”

除了信任他,別無選擇。

甘生麒搭上他的手,觸摸瞬間的觸感讓他怔了下,老狐貍的手是涼的,像一截表面光滑的木頭。

來不及細思太多,老狐貍牽著他腳步變換,跳舞一般牽引著他飛出屋,飛向晴光燦爛的天空,甘生麒被外界的陽光刺激得瞇了瞇眼,老狐貍雪白的衣袖飄飛如蝴蝶。

他掌心透出一團光,說是丹藥,實在不像,看著好像某種法力凝結的東西。侍神之靈說:“吸納他,再嘗試去沖破那道壁壘吧。”

甘生麒毫不猶豫接過未知的光團,將它摁進了胸口。

充盈的力量確確實實湧上來了,帶著無法形容的浩大,充盈且活躍,剎那間仿佛世界觸手可及,都握在他手上,輕輕一握似乎就能握得粉碎。

但是似乎還不夠。

還隔著一層若有若無的屏障,正是這道屏障阻隔了他感知真實的力量,打破壁障見得真實,就是得窺大道,他瞬間湧起的念頭愈來愈強烈,他握緊拳頭,用盡所有的力量轟擊在薄薄的屏障上。

屏障沒有立時破碎,仿佛是在嘲諷他剛剛得來的自以為是的龐大力量,無可抑制的憤怒湧上心頭,下一拳帶上了更大的力量。

侍神之靈退開了上百丈遠,遙遙觀察著甘生麒的狀況,甘生麒眉頭緊皺怒意橫生,表情扭曲,暴風環繞他生,聚集起一層又一層宏大的雲流,在良裕港外堆積起潔白的雲朵,低處近地,高處摸天,四面環繞,像在不斷收口塑形的陶器,天空在白□□的映襯下藍得愈發澄澈高遠,如此雄壯的美景卻意味著□□之外即是一片恐怖的狂風暴雨。

良裕港城中十幾萬居民幾個沒出過海,都知道這等奇景意味著即便想跑,也極有可能在無邊無際的兇暴風雨中迷路乃至失蹤淹死,不跑,要是山上那位出了什麽事,不得一起死?

城中秩序失控了,民眾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盡可能向高處轉移,即良裕港唯一高山甘雲山。

數量眾多的百姓開始帶著自家財產往山上跑,把守上山路口的築基修士竭力保持鎮定,放不是,不放也不是,面對滔天的哭吼謾罵無可奈何,誰也不敢負責開這個口,群情激奮洶湧,直到一個人撥開人群,來到守衛面前,守衛一眼認出來,他是良裕港的夜游神。

“滾蛋。”

幾個守衛如蒙大赦,趕緊把機關一拍開溜,民眾一擁而上,著急慌忙地往山上沖,秩序大亂,一時都顧不上那麽多了。

混亂的人群中,趙小路扶著許蓬隨人群向山上去,許蓬人虛胖,人擠人的情況悶出了一身汗,被趙小路近乎生拉硬拽地拖上去山路,周邊擠來擠去,時不時就有載滿了東西的籮筐蹭著他的肉刮過去,把衣裳勾破,露出的肉刮了一道道紅痕,快喘不上氣來了。

“那個,這個高度應該夠了吧?要不先到路邊歇一會?”被刮的地方實在疼得受不了,跟撒了辣子一樣。

趙小路猶豫了下,許蓬背後老頭子用力往前推了他一把:“快走!你要停別人不停!”

許蓬大口喘氣,趙小路抓過他後頸衣領,踏刀飛起,許蓬嗷地慘叫起來:“我恐高啊!!!”

趙小路知道這胖子恐高,而且恐高恐得厲害,住個三層樓都要打哆嗦,眼下情況緊急,心一橫懶得顧那麽多,提著許蓬跟提豬似的,飛到臨近山頂的地方,甘雲山莊外圍,再往前就是甘雲山莊地盤,甘生麒還在裏頭,趙小路沒再往前,仰頭看到風暴源頭光景扭曲,仿佛地上的人是沒在清透的水中,一仰頭就能看到水面波紋從中心擴散開來,風與雲在外堆砌,海潮般的靈力在風眼中心愈凝愈多。

在風眼中心卻出奇地平靜,到了甘雲山莊這一片更是恐怖的死寂,連相距並不遠的眾多民眾的吵嚷喧嘩都似乎被莫名的力量阻隔削弱,傳不開。

許蓬趴在地上喘了好半天緩過神來,拍著大腿哎呦媽呀,哭喪著臉哀嚎良裕港要是完蛋了的話,他才買到手的商產算什麽?不全打水漂了?這下可完蛋了,幾十萬的銀交,把他八輩子賣了都賠不起啊!

趙小路仰頭看著,心中既敬畏又向往,這就是飲海先生的力量麽……外人都說他年事已高,力量衰弱,可眼前這般天災異變卻實打實地由他掀起。

好強大的力量,要是我也能修到這個地步……思緒不可避免地跑偏了。

“餵,我說你!”許蓬的叫嚷聲打斷了他不切實際的想入非非,“別看了,人飲海先生要發瘋了!跑到這來也就多活一會,橫豎都是個死!”

“你怎麽就覺得你一定會死?”趙小路對他的唉聲嘆氣很無奈。

許蓬哭喪著臉:“不然呢?難不成教宗宗主還趕得過來打服他麽?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管鎮不鎮得住都是個遭殃!”

趙小路覺得不對,他覺得既然這是師父的安排,那師父一定考慮到了後果。甘家什麽情況,為何即將亂起來,這些師父早告訴他了,現在知道甘家近期會拋賣商產,果斷派人過來壓價接收,說明師父對甘家近期的決策走向一清二楚,想必這件事亦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但是這樣他一時跟許蓬說不清。許蓬只知道老板喬海印親切地委托他重任,他滿心歡喜,賣力砍價,對鼎鼎有名的甘雲山莊為何突然開始大拋財產知道大概,不知其所以然,那些與他打交道交接商產的甘家人也從未透露過半點只言片語。

許蓬半是哭,半是嚎,哭著哭著,發了會呆,從袖裏摸出一方手帕,哆哆嗦嗦看了半天,下定決心把手指放進嘴裏,試圖咬出個破口來以血寫遺書,可惜皮厚肉肥,再加上人哆嗦著始終狠不下勁,咬了半天沒咬破,不得不再哼唧著出聲:“那個,小兄弟,借我把刀……”

“借刀幹什麽?”

“你,你不寫遺書嗎?”

“不寫。”趙小路扭回頭,繼續仰頭。

風眼靈氣已經凝聚到近乎肉眼可見的地步,此時連不遠處民眾一點聲音都聽不到了,萬物沈寂,天高雲遠。

倏然,風眼中心綻放出了強烈的光芒,光柱通天貫地,距離甘雲山莊最近的趙小路下意識地閉眼雙臂遮目,擋在外的胳膊皮膚滾燙,他噔噔後退,直感手臂上的肉似乎要被光柱的熾烈高溫烤化了。

許蓬叫得尤為淒厲。

趙小路聽到了不甘的吼聲,那聲音震天徹地,高聳的□□似乎都被震得矮塌了幾分下去,強烈的不甘,無法排解的怨恨,在此刻盡數發洩出來,趙小路心中湧起莫名的糟糕情緒,沖擊著理智,他想捂住耳朵,可胳膊疼得不像屬於自己。

高空中,侍神之靈滿意地看著燦爛輝光中表情漸漸木然起來的甘生麒,一切都不出他所料。窺見妖神殘識的甘生麒起初還試圖掙紮對抗,以自己畢生修煉得來的儒門澄明靜心對抗,然而對抗了沒多久就徹底敗下陣來,失敗後的憤怒與怨恨化作震天徹地的吼聲,也僅僅如此了。

他的靈魂與意志終無可奈何地消散,留下的軀殼表情平靜,依然滿溢著聚集著龐大靈力的輝光。侍神之靈割破左腕,揮灑“鮮血”,染透靈光。

侍神之靈面無表情地再劃了個口子,飛出更多“鮮血”。

他定定地看著灑漫出來的鮮血沒進軀殼,漫溢出來的輝光逐漸內斂,被白神力量寄生改變了的本源之力為軀殼帶來了純粹鮮活的生命力量,光是看著,就給人字面意義上的“生機勃勃”的奇妙直覺。

生機力量愈凝愈多,侍神之靈開始呼喚妖神之名,千百年奔波世間,時刻銘記於心的真神之名,萬年孤獨執意前行的動力與支柱——請您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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