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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8章 畫面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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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8章 畫面畫心

“聊得怎樣?”

“不怎麽樣, 勉強應付過去了吧,不確定他將來會不會打別的主意。”

今天多雲天氣,風小, 剛剛好。來的地方是博瞻園仿西方風格的地方, 有大片平整濃綠得像畫的草坪, 雲杉連片成墻,草坪中央的一尊站在大貝殼中的天使噴泉貝彩珠光,清流潺潺。

林德打了個哈欠, 手搭在額頭上, 奚存青好像還說了什麽,他沒聽清幾句就睡著了。

林德睡著的第一時間奚存青就發覺了, 他有點無奈,環視四周, 這會還沒什麽人,一會有人過來了,帶著他跑?還只能扛著。

林德睡著了, 他閑得沒事, 莫名地也不想在此刻修煉, 修什麽修,托著腮看了好半天林德的臉, 想畫畫的手蠢蠢欲動。

真是越看越心癢,他以前和師傅、師兄姐生活, 他們個個比他強, 當然不敢在他們臉上畫畫,做了道子實力強了也不可能了, 身份地位不一樣,不適宜做出那樣的舉動。難得有一個毫無戒心在他身邊睡著的人, 而且可預見的後果也不過是被追趕著打一頓,仔細辨析一下實力可以承受,他不怕被林德打,想要戲耍的童心一下活躍起來。

還是畫吧?還是畫吧?

他帶了筆和墨,墨水需要現磨,把墨硯筆洗什麽的拿出來,慢慢磨墨,邊盯著林德的臉看,先畫眉毛,再畫眼圈,嘴唇……嘴唇最好還是不畫吧,聽青囊林的弟子說過,嘴唇染墨很難洗幹凈,染上了幾天顏色都是灰得跟死鬼一樣,真要這樣林德肯定氣得要死,開玩笑也是要拿捏分寸的。

琢磨好了該如何下筆,奚存青開始畫。不知為什麽,他一落筆就想笑,幾乎拿不穩筆,邊笑邊畫圈圈,在臉頰畫了兩朵醜醜的大花,額頭想畫宮妃愛畫的牡丹桃花之類的,奈何線條不佳再加上笑得一直手抖,畫成了一團亂七八糟的線團,完全沒法看了,最後添上貓胡子,可惜之前畫額頭畫糟了,不然添個王字多配,在手背上津津有味地畫小烏龜,各種小烏龜伸個頭在手心手背亂爬。

他畫得入神,忽然感覺到有人要過來了,還是很多人——貴人出行總會跟著烏泱泱一長串尾巴。

林德那畫得亂七八糟的臉,肯定不能讓他這幅樣子出現在別人眼前。他大袖一揮祭出一張幻塵符,再插上玉骨傘,自認萬無一失,規規矩矩坐下來,打坐入定,一副莫測高深的模樣。

游園的貴人來了,奚存青掀開眼皮,眼角餘光悄悄掃了下,紫袍,應該是王爺,好胖,八個人擡的轎輦,還有妃子依靠著餵吃橘子,他沒多看,視線回正,氣定神閑地入定修煉。

來游園的王爺瞅到不遠處有個人坐著,先瞇眼看了看,沒看出官服品軼,扭頭問侍童那人誰啊,怎麽在這?侍衛都是吃幹飯的?語氣不怒自威。

奚存青站起來,信步上前,胖王爺扭頭,兩手交疊,神色多了幾分警惕,轎輦附近的侍衛更是如此。

奚存青沒走太近,從容不迫道:“在下教宗道子,奚存青。多年不回來,今日進博瞻園回念往日舊事,如果打擾了王爺,還請見諒。”

奚存青直接把身份拋出來,王爺立刻摁熄了準備發作耍威風的念頭,不過心裏還是有點懷疑:真是教宗道子?

“道子大人果然是一表人才,見之忘俗……”胖王爺訕笑,奚存青道:“王爺還有什麽事嗎?”

胖王爺擺擺手尬笑:“沒事了沒事了,道子隨意,玩得開心就好。”手底下的人識趣地擡著轎子繞彎避開。

目送侍從長龍擺尾般遠去,奚存青松了口氣,回頭撤去遮掩,收起玉骨傘,林德還沒醒,不過翻了個身,發絲淩亂地散在肩上,隱隱約約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想在脖子上也畫,奚存青盯著看了好一會——算了算了,脖子靠近頭發不好洗幹凈,而且脖子作為要害處,一旦觸碰睡得再死的修士都會馬上驚醒,這麽早醒就不好玩了。

還是希望林德多睡會兒,多睡會兒,不知他睡醒來是什麽樣子,越想越奇怪,又不禁不住笑起來。

而林德對此渾然不覺,依舊睡得香甜,草坪軟和又自帶清香味,太好睡,奚存青在一旁看著,隨手驅走蹦跳過來的螞蚱,把米粒大小的甲蟲拈一邊去,無物來打攪他的好夢。

能畫的地方都畫滿了,奚存青窮極無聊,稍微離開了會,去別的地方采花,擼了好幾根柳條,抱回來,把柳條搓搓,編花環。

他很久沒編過花環了,乍一上手有些生疏,編斷了兩根漸漸找回了手感,把花葉纏上去,將流淌著銀色毫光的甘豐竹葉插在花朵之間,調整花葉相襯的姿態,編好之後舉起來看看,還不太滿意,附近的花種得比較少,這個時候也沒到盛花期,得去更遠的地方找花才行。

他看了眼還在睡的林德,再做了一番布置,玉骨傘蓋上,振袖閃身離去。

奚存青走了,沒人給林德驅蟲子,幾只烏鴉落到附近,蹦蹦噠噠,琢了下林德頭發,再琢一下,怎麽拽不動呢

林德被痛醒了,烏鴉不死心地上去扯衣袖,這時林德才發覺攪擾好夢的根源:“去去去,一邊去。”

烏鴉呼棱飛走,林德揉揉被拽痛的頭皮,頭發打結了,十指梳理,自然註意到了手掌上滿滿的小烏龜。

啥玩意?

兩只手都有,林德摸了摸自己的臉,光摸無法判斷自己臉上多了什麽,還是很光滑,還得照鏡子,他召出長風寂,對劍一照:媽耶,這誰啊!

林德以為自己在做夢,皺起眉頭揉了把臉,額頭臉頰上不明所以的線條皺起來更加慘不忍睹。

是大哥畫的?林德不敢再看自己,氣惱地把劍收回,越想越覺得蛋疼,除了他還能有誰?真是……他好氣又好笑,環視四周:他人呢?

還把我一個人丟下跑了?

林德惱了,再揉了揉臉頰,指頭擦上了一片淡淡的黑,怒氣上來了。他站起來,瞥到地上的玉骨傘,很不順心地踹了它一腳,玉骨傘轉悠到一邊,傘邊碰觸到幻塵符邊緣,激起顏色淡淡的波光,他好奇地碰上去,伸出邊界之外的的指尖景象有些微的扭曲,他縮回手指,明白是什麽情況了,這是一圈結界。

特意布置下結界至少說明他有回來的打算,林德坐下來,等他回來,還是有些郁悶的,生悶氣。

奚存青抱著花姍姍來遲,擡頭看到林德坐起來了,抱著膝蓋,坐樣很乖,背對著他。

他噗嗤就笑出來了,明明都沒見到正臉,人已經先笑起來了。

林德聽到笑聲,也沒扭頭過去,就背對著他,奚存青走過來,抿著嘴笑:“林德?”

林德一聲不吭。

“林德,得水,你看我給你帶了什麽東西?”

林德不想看,花香已攀上肩膀,竄上了他的臉,花葉摩挲抖抖,不知擦出了什麽,或許是花粉,蹭得鼻尖發癢,他繃不住,打了個噴嚏。

“我剛才離開是想給你編點花環,要和我編嗎?”

林德繃著臉:“我要去洗臉。”

“我帶你去。”

奚存青去牽他衣袖,林德懷著氣,不樂意地甩了下,奚存青再次伸手抓住,一手籠著花束:“走。”

林德跟著他慢騰騰地走,穿過高大的雲杉樹墻,趟過蒲公英草地,走到彎彎曲曲的人造河道附近,這片地帶是利用玫瑰灌木和規整的幾何河道組成的偌大迷宮,河道鋪底用的漢白玉,邊緣貼金,金光閃閃,溪水潺潺。擡頭望去,兩人高的玫瑰灌木將視野風景截斷,雲杉如同站立在迷宮離守崗的士兵,幽遠靜謐,墻的那一邊似乎藏了無數屬於童話的秘密。

奚存青拿出手帕,先浸濕揉成一團,擠了些水分出去,扳住他肩膀對臉擦拭,從左到右,擦得很用力,林德嘟嘟囔囔,還不得不配合,閉著眼讓他用力擦拭。奚存青擦著擦著,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笑什麽笑!”林德雖然心中惱火少了幾分,但是奚存青一笑起來,他又惱起來了,更多的是羞惱。

奚存青答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想笑。”

林德這次真是氣不打一處來,抄手就是一潑水揚過去了,奚存青下意識地擡手去擋,如何擋得住,袖子大片沾濕,趕緊說軟話:“好好好,不要鬧氣,你臉上的墨還沒洗完呢。”

林德氣咻咻地揉臉:“都是你害的!”

“是是是,別亂動,省得戳到你眼睛了。”

林德閉著眼,眼周被搓得有點疼,搓完皮膚發熱發麻,不太舒服。

奚存青拿出一枚翠玉龍龜,貼上他的眼周,冰冰涼涼的光滑,熨貼得舒緩了皮膚熱麻之感:“好些了吧?”

翠玉龍龜似乎蘊含著非凡法力,貼膚而不傳溫,始終冰涼涼的,很快把林德消不盡的心火澆滅了,自然舒泰。他想看看龍龜,擡手碰上了奚存青的手,指尖交錯,龍龜滾落到他手心,奚存青眉眼含笑:“喜歡?”

翠玉龍龜胖嘟嘟的很精致,但林德還沒窮酸到連一枚龍龜都要討的地步,癟著嘴:“不要,給你。”燙手似的還給他。探頭對著溪水照照,覺得還不甚幹凈,灰灰的,再捧水洗臉,使勁搓搓。

奚存青手上拉過一根柳條編花環,看著他認認真真洗臉,還有手心手背的小烏龜,莫名地想起了浣紗女的故事。傳說出自山野的浣紗女貌美驚人,天真無邪,一日在河邊洗衣浣紗,脫了鞋於水中玩耍,正好天上飛過一位閉關靜修上百年的仙人,遙遙看到浣紗女,看得入迷走神,不小心從雲端跌落,百年苦修化為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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