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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3章 止戈懸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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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3章 止戈懸賞

酈烽印象裏, 冬魚不是那種自己不吃肉也要求別人不吃肉的人,況且現在的佛家,某些僧人也會因修行競爭而做出殺戮之舉, 也不見上天佛祖懲罰如何, 戒律不是那麽嚴。不過林德選擇避嫌, 也就隨他去了。

或者,是有什麽事想單獨和他說?

“能問你一些事兒嗎……你和他同行了有多久?”

酈烽心想果然:“有三年多。”

兩人,兩貓。

於大漠黃沙中穿行, 酈烽奏樂, 冬魚唱,貓貓聽。

烈日下的曠野灼熱得讓人感覺仿佛會融化在沙地裏, 而冬魚始終不為苦所憂,自得其樂, 心境之曠達悠然連酈烽自己也自愧不如。

為什麽要跑到這裏來?

“機緣巧合啊,你不也一樣?”

冬魚很少談及自己的過去,酈烽也不會特意問。

偶爾他會祭奠自己的師傅, 念本願經, 抄好的經文投入火堆中焚化, 只有在這時候冬魚才會說一說自己的師傅,說的也不多, 一些年幼時雞毛蒜皮的生活小事,說著說著微笑起來, 即便是旁聽, 也會不自禁地感同身受起他師傅的好來。

酈烽隱隱覺得,冬魚不是表面那樣無憂燦爛, 他的心事埋藏得很深。

冬魚師傅是沒度牒的野和尚,傳授的學識義理亦是駁雜, 無所不通又似乎樣樣不精,想拿到度牒要有正式的師傅,有固定的寺廟。冬魚師傅已經圓寂,他也不願再去拜入他人門下,那座小小的寺廟掩埋在深山之中,沒甚麽香火,佛像也只有一尊,沒師傅,沒承認的大寺廟,他很難獲得度牒。

冬魚就像一個得了局內知識的局外人,雖然一般僧侶交流時不會特意問他有沒有度牒,但是沒有那樣東西,不得承認,他心裏還是有點計較的。

還有,他好像也想給師傅掙一個正式的名分?

當冬魚一張張地把經文投入火中,火光跳躍,那孤獨游離的氣質隨著煙火騰騰彌漫開,無處不在,把酈烽的琴聲都染上了寂涼的氣質

“原來他計較這個?”林德摸著下巴,“這不是難事嘛,只要他有名氣了,僧侶自然會安排好他的身份,老和尚可以說是隱居山野苦修的孤僧,想解釋就怎麽解釋,隱居還能為名士增光呢。”

酈烽苦笑:“他說,若是刻意求名的話,落了下乘,非修行本願。”

“那就只能隨緣咯。”林德抱著胳膊,念悠了句,“因緣和合,虛妄有生;因緣別離,虛妄名滅。”

這句是冬魚對朱文濱說的,朱文濱求名之心熾烈,冬魚以禪語回之,聽話聽音,不知朱文濱聽進去了沒有。

止戈堂全時開業,不過晚上更隱秘,表面上店門關了,以江湖黑規矩敲有節奏的門,門板上亮起一個印記,手往上一貼,門板變得柔軟如水起來,可輕易穿過。

穿過門之後,酈烽說了聲等下,大袖拂面,他的面容猶如籠上了一層夢幻霧氣,仔細看記不住,眨眼即忘,“你不也偽裝下?”

林德捏了捏自己臉頰,沒鏡子不好確認自己的幻術變成了什麽模樣,若無其事地說:“差不離就行了。”信步邁上樓梯。

門後一長段彎彎繞繞的朱紅樓梯,帷幔重重,隔著簾子能聽到恩客和青樓女肆無忌憚的談笑,盡頭的大廳華麗富貴,櫃後的坐堂小妹笑容甜美而僵硬,像木偶一般,聲音刻意地柔和而不自然:“二位晚上好,有什麽想要的?”

林德先開口道:“來發一則懸賞。”

坐堂小妹道:“二位要發布懸賞,懸賞的銀錢或物品價值與懸賞等級掛鉤,止戈堂收取一定中介費用,請問您懸賞多少?”

“我這個懸賞不好估金錢價值,叫真人來。”

坐堂小妹的甜美笑容絲毫不減分毫:“您確認需要人為服務?”

林德回了句確認,感覺還挺好玩的,這言語設計得一板一眼的,在晚上有點驚悚啊。

“請您稍等。”

酈烽低聲道:“林道友,你要出錢?”

“我沒錢,但我能抵押別的東西。趁人還沒來,看看這個吧。”他指的是貼在墻上密密麻麻的懸賞令,懸賞令都是用上好的蠟紙,勻密堅韌,無懼水浸火燒,常人要接懸賞,把懸賞令揭下帶走,完成任務拿信物和懸賞令回來兌換即可。

不同級別的懸賞令書面略有差別,最普通的“懸賞令”三字下劃一道草綠色直線,這一級的多是求生意收銷渠道,或聯系人脈疏通關節的要求,銀錢幾百幾千不等。銀錢破萬的懸賞令下劃橘黃橫線,求靈丹妙藥、指定某種珍稀法器、想托人搭關系找某位煉丹大師或鑄器大師的,價錢最高的往往是要殺人報仇的,附帶栩栩如生的小像。

“懸賞令”用朱砂寫就,懸賞內容光是看一眼就令人心驚,要求刺殺朝中大臣的,或是某地夜廬夜游神,或屠滅某戶人家上下百口。數量不多,因為通篇朱砂字跡,更透出一種血淋淋的狠勁來,懸賞抵押的物件或銀錢更是多得數零都要數好一會。

最頂上的朱紅懸賞令是懸賞奚存青的人頭,抵押的物品羅列了長長一串,銀錢千萬,名字花裏胡哨看上去就很厲害的法器十六件,功法二十卷,丹藥四十多種,金朝親王藏寶圖一張,增補壽元三百年的仙果……林德一行行地看下去,看完了滿腦子都是一個草字。

這看樣子不像一個人能給出來的,更像是很多人合夥給出的,大概率還都是邪修,奚存青啊奚存青,你牛大了。

“來了。”酈烽道,林德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來的是個蓄著胡子的修士,年齡不可判,但是面色顯然因為深夜被打擾而不太好,語氣還算禮貌:“二位請入內細談。”

即將進入密室的時候,林德忽對酈烽說:“我一人進去就好,你稍等一下。”

酈烽略感詫異,還是答應了。進入密室後,對方道:“閑話少敘,請問你們要抵押的是什麽東西?”

“一道神祝。”

林德張開手,灰色的霧狀光芒在手心上方飄動,“現存神明的祝福,吞噬較長一段時間的厄運,保性命無虞。”

修士一時沒搞清楚:“哪位上仙?”

“不是上清仙庭的,也不是西方的元素之神,古老得已經散佚了信仰和教派的神明,不久前覆蘇了,就這樣。”

修士張著嘴巴,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如何證明你說的是真的?這道神祝的價值要驗證真實性才能被當作抵押物。”

“你來試試?”林德一彈指,灰色霧光飛入修士額頭,修士往後仰倒,林德審視一番,很失望:沒得吃。

大多數人生活就是這樣,不鹹不淡,靜如死水,小災小厄引不動“災厄”的食欲,

灰光消散,修士仰著頭大口喘氣,滿面驚悚:“那是什麽東西?”

林德也不曉得他看了個啥,很幹脆地說:“你說認不認就完事了吧。”

修士憋了半天,皺著眉頭思索半天:“容我再向上面請示確認一下。”

“可以是可以,不過你不會還要我向你的上級再演示一遍吧?我是來發布懸賞的,不是來給你們耍猴戲看的。”

“理解。”修士微微頷首,立刻開門請示去了,林德無聊地摩挲著桌子,摸桌子底下有無監聽的法器,唔,沒有,也不上碗茶什麽的。

等了一刻鐘左右,修士回來了,站著道:“您可以以神祝為抵押發布懸賞,至於中介費用另算,還請您與我來一趟。”

既然來了,林德就做好了被麻煩的心理準備,走出密室的時候他對酈烽說:“把畫像留下,你先回去睡著吧,好好休息。”

酈烽狐疑:“你出了什麽?”

林德笑嘻嘻的:“不要你錢,放心吧。”

但是欠了一樁人情,酈烽放心不下:“不能說?”

林德揚眉一笑:“等懸賞令貼出來了,你看到不就明白了嗎。”

還賣關子。酈烽好生無奈,只得叮囑了下註意安全,滿腹疑惑地離開。

修士引他登樓,止戈堂二樓別有洞天,陳列講究,不像一個經手中介刺殺任務的組織,倒像尋常富豪的住宅。

迎面走來一位人高馬大的修士,身材略發福走形,上下突出一個孔武有力,走過來的時候地板都像在震動。

“不知閣下如何稱呼?”聲音嗡嗡的。

“叫我信使就好,我就是一個傳信兒的。”林德不卑不亢,“不知您高姓大名?”

“在下止戈堂的掌事,相當於掌櫃不在時的掌簿先生,坐,上茶!”

林德坐下來,等侍女來上茶,從容道:“神祝真實性可以確認吧,不知掌事把我叫來,是為何事?”

掌事也不忌諱:“有事相求,若您的神祝效力為真,我可做主免了你懸賞的中介費。”

林德微笑:“掌事的說話真是爽快,那就直說吧,需要我做什麽?”

掌事道:“犬子近些日子進了一處兇險秘境裏尋覓機緣,已有數日,全無消息,我怕他有所不測,希望你幫幫忙,保他性命。”

“你這裏有無他曾經用過的東西?”

“有,當然有。”掌事從懷裏拿出一只小小的銀質長命鎖,林德接過長命鎖,掂了掂,分量不輕,為人父者,猛虎嗅薇啊。

他手心漫出灰霧星芒,籠罩長命鎖,看了會,提不起一點興趣:“你孩子不會有事,用不著神祝。”

“不會有事?”掌事皺了皺眉頭,“信使莫不是有什麽不方便的?”

“不是,你孩子不會有事,何必還要再麻煩神祝福於他?”

掌事收起長命鎖:“那等犬子回來後,我馬上給您張貼懸賞。”

林德客氣點頭:“希望您不要忘記。”又拱手道,“時候不早,我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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