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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0章 衛血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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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0章 衛血峒地

林德轉過頭, 楞頭鬼的威脅在他眼裏當然不值一提,他感興趣的是,眼前這個瘦小男孩情緒激動, 下巴肌肉有節奏地往左猛烈一彈, 看上去在齜牙咧嘴, 看多了便滑稽可笑起來。

林德輕笑著兩指按下刀脊,楞頭鬼使出吃奶的力氣都沒能再把刀擡起來,刀上像壓了一座山!他一手挑起楞頭鬼時不時就要抽搐一下的下巴肌肉, 關節輕微的彈響:“小時候發過高燒?”

楞頭鬼猛地甩頭, 瞪著眼努力做出兇狠的神情:“不,不用你管, 哪條道上的,給個準話!不然, 不然我叫人了!”

林德依然壓著刀,神情溫和:“你小時候是不是發過高燒?”

楞頭鬼掙紮不成,背後的大哥也沒出手的意思, 又急又惶恐, 發燒?似乎模模糊糊有那麽一點記憶……天旋地轉, 喉嚨幹渴無比,張著嘴想喝什麽, 又饑又渴又困,困著困著就睡著了……醒來就成了這樣。

“真是不幸的孩子。”林德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這孩子起碼有十幾歲, 因為營養不良,瘦瘦矮矮得像個八九歲的孩子, 不幸與負面情緒積攢了十多年之久,像埋入地下的一壇好酒, 隨年份增長逐漸積累醇厚,風味無窮。

能正好趕上“災厄”有食欲、並且對送上門來的食物有興趣的時刻可不多得。

林德刮刮他的臉蛋,拇指都蹭上一層淡淡的灰黑色痕跡:“哎。”笑起來,“好了,以後你再也不用這樣了,幹點別的事吧,嗯?”

楞頭鬼惱怒:“誰要聽你的!”費力扯刀,林德一松手,正使勁的楞頭鬼一下子摔得了個四腳朝天。

“走吧。”林德大步前行。這下楞頭鬼的大哥們坐不住了,點子軟硬還沒試出來,怎能隨便讓人走了?楞頭鬼這個不成器的東西……楞頭鬼也聽到逐漸逼近的腳步聲,來的人號稱“蟲疤臉”,打人喜歡打臉,每次他揪著楞頭鬼扇耳光時,總是笑瞇瞇地說看他可愛,鬧著玩呢,實際上每次都是被扇得鼻青臉腫。

他知道,自己和“可愛”遠遠沾不上邊。

對扇耳光的恐懼促使他爬起來,喉嚨迸出瘋了似的號叫,沖向落在最後頭的“奴仆”曹古,曹古比他反應更快,一把抵住他額頭,抓小雞似的抵住,惱道:“一邊去!”一擺手輕飄飄甩一邊去了,要不是看在林德的份上,他稍微一用力,楞頭鬼就真成了楞頭鬼。

蟲疤臉大步走來,楞頭鬼掙紮著還要爬起來,被他提起來:“這位公子,請留步。”

林德停下,擡眼望去:“何事?”

蟲疤臉皮笑肉不笑:“這位是我弟,性子橫,莫見怪。不過在下看幾位眼生,哪條道上的啊?”

江湖上的黑話宋明略教過他幾句,不過各地的切口因方言口音、風俗派別略有不同,他沒擅自回答,微微一笑,反問道:“在下打打劈水的,素來聽聞衛血峒是三教九流之地,時常有名刀出世,故來探探風口。”

蟲疤臉挽了挽袖子:“原來是火點子,我這就有把好刀,你敢不敢來試試?”說著抽出自己腰間的刀,林德掃了眼,有白淳在前,他一比便曉得高低好壞,淡笑:“不怎麽正啊。”

“來比劃比劃?”蟲疤臉一向對富貴公子哥兒看不順眼,眼前這個公子哥兒格外令他不順眼:就憑你這瘦胳膊瘦腿的,還配說自己是打劈水的?!

蟲疤臉戰意升騰,林德搖搖頭,壓根不打算多理睬他,繼續往前走,心裏想的是得找個合適清靜地兒歇著,與十六大妖商討下一步行動,等待子民重聚衛血峒,之後……沒走出去幾步,身後傳來一聲慘叫,蟲疤臉整個人飛了出去,跌在地上不住地抽搐慘嚎,他的兄弟們擁上去,慌得說不出話來,看著蟲疤臉一口口地吐血,身子弓得和蝦米一樣,都知道他是活不成了,心裏頭直冒涼氣。

林德抱著胳膊慢悠悠走著,走進一家中人所,往櫃臺上丟了一枚銀交,讓中人介紹一套稍大的宅子,長租立賣均可,只要清靜,夠大。

中人忙捧勾了房屋形狀的圖畫冊子,請林德過目挑選。林德稍微翻一翻,一眼相中了一套無論環境還是價格都極具誘惑力的宅子,名為素微居,以將信將疑的語氣叩著紙張:“你這上面寫的保真嗎?”

中人連連點頭:“真的!這套宅子的條件是一等一的,原主人忙著處理生意回老家,賤價賣了。”

確實夠賤價的,占地五畝,看工筆畫上的景象與讚頌詩文,吹得如同仙境般,而要價只要三百銀交。

這家大宅莫不是死了什麽人,抑或是有厲鬼徘徊不去?如果是後者……正好啊,送上門的點心。

他微笑著說:“就要這個了。”

素微居原主人胖胖的,來了先急切地問你要不要,保證完好無缺,看都不用看,態度熱情到有些過分,拉著林德的手說素微居現在還有不少他置辦的家具,都可隨住宅一並送給林德,一心期盼著林德趕緊松口定下。林德假意推辭了數番,胖主人又表示留在素微居中的侍女們也可一並贈送,個個容貌身段俱是絕佳,林德這才一臉“驚喜”地同意交易,地契房契迅速交接,簽名簽得飛快,宛如把一個燙手山芋忙不疊扔到了林德手裏,按完手印,匆匆忙忙收走屬於自己的留證,說自己生意忙,有急事要處理,留下個管事讓帶路:“告辭!”絕塵而去。

中人一直在一旁笑得小心翼翼:“您看得滿意否?”

林德擡手賞了五枚銀交,樂呵呵的:“如何不滿意?”

中人如釋重負,忙把銀交擁入懷中,不疊地躬腰送走林德一行人,滿臉喜色在目睹林德等人漸去漸遠之後才緩緩沈靜下來,把玩著沈甸甸的銀交,心跳得厲害。

好好一個大方公子哥,可惜是個不谙世事的傻子……嘿嘿!他一笑,搖搖頭,回屋裏去了。

胖主人的管家走得頗慢,黃風看了眼管家背影,以秘語傳音道:“大人,這套宅子賣得那麽便宜,前主人又急於脫手,八成是座兇宅了。”

“兇宅?兇宅又如何?”林德不以為意,“難道你忘了我神司掌什麽權力?”

黃風神色一凜:“不敢。”

林德平靜的臉色湧現出幾許興奮的神色:“兇宅啊,我好久沒碰到了,正好去玩玩。哦,對了黃風,你覺得我剛才的形象怎麽樣?”

黃風畢恭畢敬道:“足以令他人輕視大人,認為大人只是初出茅廬的嫩……嫩棒子。”

“想當爺爺,首先得裝孫子嘛。”林德揉了揉臉,“雲子石,索千凝,你二人安頓下來之後就出去打探衛血峒的勢力情況,看咱們是鳩占鵲巢好,還是自力更生好,以後咱們要在這作基本盤長住,事事都得打點好。”

兩人領命稱喏。

一行人跟著管事來到素微居,素微居地段不差,靠近鬧市,占得地方也絕對不小,只是在高大的宅門前一站,無端的從心底生出一種壓抑的壓迫感,從敞開的宅院大門內吹出絲絲涼風,愈添詭異。

林德沒立刻進去,素微居大門口兩側的撇山影壁,繪著兩位門神武將,畫得怒目圓睜,威武霸氣,不知學得哪地的建築風格,與天寶派的白墻黑瓦結合了個四不像,怪模怪樣。撇山影壁本是為大門預留緩沖之地,襯托宅門深邃富麗,這麽亂七八糟一結合,像個農家院子。

他一招手,黃風心領神會湊近過來,他指指兩邊彩繪:“難看,鏟了,換別的。”

黃風說了聲是,林德這才邁步進屋,一只腳剛跨過門檻,忽然擡頭往上看,冷哼道:“這頭頂的門梁壓得像個砍頭樁子,怪不得這麽不舒服,拆了重做!”另一只腳跨過門檻,“門檻太高,別扭,換!”

進門是一道遮視野的影壁,影壁一色大紅,中心龍飛鳳舞的是“招財進寶”四字合書,合書用金粉墨水塗抹,添了細細雲母片,時至今日仍顏色鮮亮,金光璀璨:“這紅是皇家用的宮墻紅,誰給修影壁的人這麽大膽兒僭越禮制?大紅大金,哪配得上‘素微居’的素字,揭了重做,換個合適的圖案,”

黃風又是一陣點頭。

林德繞過影壁,忽又站定,往大門一瞥:“這影壁故意修歪了些,叫墨匠重新彈線,往邊兒挪挪,不能挪就砸了修新的。”

管家本來只需領個路就盡到義務了,良言難勸求死的鬼,既然貪便宜就得做好願賭服輸的準備。只不過沒想到這看上去初出茅廬的嫩棒子有兩把刷子,眼力更是毒辣得厲害,被勾起的好奇心吸引得一路跟下去,聽得越多越心驚肉跳:原來這素微居鬧鬼,是宅子風水不對!

從大門口一路走到正廳、後宅、左右廂房、游園長廊、乃至園子高低錯落的花木,處處都有乍一看覺得沒什麽仔細一琢磨卻令人難受的細節,有些寓意惡穢,有些不動聲色實則充滿殺機,糅合了巫術與鎮厭術的技法,許許多多故意錯亂的細節堆砌起來,便造就了一個看似奢侈龐大、實則處處別扭怪異,充斥不協調之感的豪宅“素微居”。

林德指指點點,一口氣把大宅逛了個遍,這兒要拆,那兒要修,這邊要砍,重回大門面前,天色近晚,昏昏黑黑,陰陽混沌的時刻,他凝視著對面鄰居升起的裊裊炊煙,忽然冷笑起來:“好毒的心思啊!”

素微居正對面三戶人家,三根距離均等冒著煙的煙囪,可不像向鬼進貢的三炷香?

住在這座方方正正大宅裏的活人,精力再旺盛,遲早被這三炷“香”供走了。

“轉了這麽大一圈,原來是為了這個。”林德呵了口氣。

管家再也淡定不下去了,戰戰兢兢地問:“林公子,這下如何是好啊……”

林德瞄了他一眼,笑道:“沒事,飯要一口口地吃,不急,現在天色不早,先去找個地方歇著吧。”拍拍手,問管家,“這附近哪兒比較好玩?”

管家領林德去的自然是衛血峒最負盛名的風月場所,林德不光帶上了一幹大妖“奴仆”,連滯留在素微居府內惶惶不安的一幹侍女都一並接了出來,一擲千金,歡飲達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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