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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6章 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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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6章 請君入甕

林德迷迷糊糊醒了。

胳膊麻木地疼, 他吸了口氣,迅速清醒過來,尋思我這是活下來了?

他試著微微擡起胳膊, 活動——嘶, 不行, 疼。

狀況不妙。林德勉力坐起來,看著自己胳膊憂心忡忡:這樣真的能行?

屋內一片漆黑,唯有墻上方的一口小鐵窗透露出斜斜月光下來, 悄無聲息。他慢慢下床, 借著一點月光摸到了門,一手試圖推開門, 門從外面鎖著了?鎖得還挺牢靠,他頂門擠開一條門縫, 手伸出門外摸索,是根鐵鏈子,有他手腕粗, 這就很不對勁了, 對他一個重傷病號用得著這麽粗的鐵鏈鎖門麽?

嘗試幾次之後, 林德不得不承認,除非他動用水蒼玉或長風寂, 單憑他現在的力氣根本沒法扭斷鐵鏈。

有問題。林德現在懷疑自己被故意囚禁了,在慢慢摸索著把屋內陳設摸清後, 愈加肯定了這一想法。

他坐下來, 開始思考自己被囚禁到底為何。

或許是他平時太過專心修煉,且是瀑布離兀兒寨太遠, 他每次回來得太遲,很多事他雖然離得近, 但不知情。

大祭司為何會向大西勒突然發難,要求他必須二選一?最直接的理由是政鬥,大祭司想大權獨攬。

巖槊羅正大光明地挖了個坑,請著他跳,他跳了,然而坑裏還連著一個坑。

算了,不能拖延太久,等白天審訊的人過來,那真是插翅難逃。林德拍拍腦袋。

他摸遍渾身上下,金鈴鐲不見了,也在情理之中,只要大西勒不倒,不管落到誰手上都有要回來的機會,而且以金鈴鐲的品質,一般人打不開它。現在能指望劈開鎖鏈的只有長風寂:“長風寂!”

等了一會,沒反應。

“長風寂!”

林德皺起眉頭,心神沈入紫府,“災厄”曾經降臨長風寂劍氣海洋,他抓到那一縷熟悉的氣息,那根長須虛空中將劍與他的意識緊密相連。

沈重。

難以形容的壓力壓在肩上、頭上,像背負了萬鈞大山,沈重得不能動彈分毫。

長風寂被誰鎮住了。

法器,還是什麽?

他拳頭握緊,試圖再努力一把,還是不行,嘗試化整為零的方法,將劍氣散出擺脫鎮壓後再合眾為一,這個嘗試亦以失敗告終,因為劍氣連散都散不出去。

坐以待斃?

他坐下來盤腿而坐運氣,啊,果不其然,氣海被封了,除非他像應陽秋一樣當場表演個涅槃破境,掙脫氣海鎮壓根本不可能。

等等,應陽秋?!

應陽秋半夜摟著溫香軟玉的小娘子睡得正甜,被人一把揪起來:“應陽秋!”

小娘子裹著被子尖叫著縮到一邊,應陽秋迷迷糊糊被吵醒,大怒:“誰啊!”

“是我!”來者不是誰,正是應陽秋東家喬海印。

原來是東家,應陽秋坐起來,神色緩和了幾分,起來的時候不忘整整衣裳:“有什麽事?”

“半夜來叫你,當然是急事。”喬海印催促,“快起來,到外面說。”

應陽秋極其不滿:“到底出了什麽事,還要出去說?!”

“我弟出事了。”

言簡意賅,應陽秋一個激靈,“好好好,我馬上。”匆匆忙忙穿上衣服,披上外裳走出屋,喬海印在屋外走廊拐角等他。

他簡略地說了下林德目前的情況:身受重傷,被囚禁在不知名地點,木屋應該在聖寨附近,天亮可能會發生不測,情況十萬火急。

“要我救人是吧?好,這個簡單。”應陽秋滿口答應,一腳踏上欄桿準備趕去救人了,喬海印忽然說:“等等,信使大人說,你到了成淳山那邊,會有一只貓頭鷹為你引路,記得跟著它。”

“貓頭鷹?”應陽秋一楞,好像也沒值得驚訝的,於是點點頭,“知道了。”踏空飛去。

成淳山他去過一次,該往哪個方向飛一清二楚,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此時天色越發濃暗,是黎明前來的征兆。

遠方悄然撲飛來了兩點對稱的光點,喬海印說的貓頭鷹來了,確實很大,大得驚人,除了頭像貓頭鷹,身形之龐大簡直和成了精的妖怪一樣。

貓頭鷹飛翔起來寂然無聲,在他頭頂盤繞一圈,振翅往遠方飛去,應陽秋跟上貓頭鷹,掠過樹林枝葉發出幽幽的風聲。

“等等!”應陽秋低聲喝道,管貓頭鷹聽沒聽懂,他停下了。

遠處樹林子裏有個人提燈在走。

那個人仿佛察覺了什麽,猛然扭頭看向深寂的天空,貓頭鷹恰到好處地張開翅膀,“咕咕嘰——”往另一個方向飛去了。

應陽秋趁機在身前一抹,隱沒身形。

這下他可以清楚看到,那人盯著夜空看了好大一會,回頭繼續慢慢走。

他似乎受了傷,脖子纏繞著紗布。

燈緩緩前行,照亮了一座密林深處的屋子,屋子大門用沈重的鎖鏈鎖上。

提燈的人摸出鑰匙,開鎖,沈重的鎖鏈跌落在地,門一推即開。

林德有氣無力地擡頭看了來人一眼。

“你來了。”

巖槊羅說:“我來看看你。”

他的傷勢比林德好太多,看上去只是受了些皮肉傷。

林德幹笑了聲:“來找我說遺言的嗎?”

巖槊羅點頭。

還真是直接啊……林德想著能拖一時是一時吧,索性問:“你和大祭司是不是提前通氣好了要置我於死地?”

“是。”

“但是你不覺得大祭司有點問題?他給大西勒潑臟水,直接定了不忠不敬不義大罪,就算要設套要我死,他為什麽給大西勒扣那麽嚴重的罪名?”

“知道。”巖槊羅淡淡的,“他把我當傻子,我當然得順著他來。”

他上前一步,腰間抽出白都刀,說:“這是我自己的刀。”

算是他對林德能給予的最大的尊重。

應陽秋一道氣流切穿屋子,險之又險地將巖槊羅已經伸出的刀尖撞開,巖槊羅不退反進,伸手掐住林德肩膀一把甩在地上,一手摸向他的下巴,只要扳住,然後用力往外一扯,林德脖子就會扭斷,神仙難救。

一只憑空出現的手掐住了他的手腕。

巖槊羅擡頭,是個陌生的年輕人,根本不知道他是何時出現的,他就這麽出現了,面容稚氣,神色冷淡。

掐著他的手腕,牢不可動。

年輕人盯著他,身形卻漸漸淡去了,就在巖槊羅暴起欲再次傷人時,一股蠻橫大力將他撞開,狠狠撞在墻上,幾乎悶出口血出來,來者迅速卷起林德,逃之夭夭。

巖槊羅慢慢從墻上掙紮爬起來,喉嚨彌漫起一股血味,似乎受傷的肋骨更痛了幾分。

林德那一腳踢斷了他的肋骨,肋骨斷裂出的碎片紮了肺部,聖寨裏最好的醫師冒著極大的風險將碎片取出,盡可能地施展神祝,保全了他的性命。

林德就沒這麽好的條件了。

應陽秋將林德救出,確認方圓十裏都沒什麽人之後,將林德放在地上,接著解開汙濁的繃帶檢查傷口。

“你會治嗎?”

應陽秋看著觸目驚心流膿的傷口,猶豫了會說:“雖然我不通醫術,但是我可以試試用法力調集起來幫你快速恢覆元氣,促進自愈。”

“那就試試。”

兩人坐好,應陽秋手掌貼上林德後背,再睜眼,瞳孔璀璨鎏流金。

微風乍起。

地上樹葉隨著微風輕輕地打著轉。

應陽秋納入天地靈氣,轉功一周天後變得純粹之後再傳給林德,剛開始兩人配合得不太順利,林德差點沒經受住靈氣沖刷,不過磨合之後就差不多了,純粹的靈力沖刷的確卓有成效,猙獰可怖的傷口被催生出密密的肉芽,癢得像無數螞蟻在爬來爬去。

林德咬牙忍住,過了三個時辰,林德手臂上的傷恢覆得差不多了,結成了一道淡淡的扭曲的疤痕,身上其他血口子基本愈合完成。

林德舒了口氣:“這次多虧你了。”神情說不出的疲倦。

“要不我帶你回去?白都族人鬧事鬧到你頭上,他們再牛也牛不到雲海去。”

“不行。”林德搖頭,“我還有東西在這裏。”金鈴鐲,被不明事物鎮住的長風寂,還有周老師,大西勒,哪個都無法輕言放下。

“還要拜托你了,先帶我去兀兒坳看看,找找周老師。”

周老師被他勸說留在了兀兒坳,大祭司會不會派人搜捕他?他都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幾天。

萬幸的是,周老師安然無恙,成天和老朋友一起上山打獵種菜釣魚,林德不讓他參加綠生節的一股悶氣很快被拋之腦後。林德好幾天沒回來,老朋友說是大西勒讓林德在聖寨上住幾天,玩著呢,不用擔心。

周老師沒起疑,觀花打獵釣魚,日子過得樂悠悠。

林德見老師沒事,懸著的心落了肚,也不追究老朋友對周老師故意隱瞞一事,真被他知道真相,挨了一條老命也要上山。

雖然大祭司沒對周老師下手,潛在的危機亦是不容小覷,尋思著讓應陽秋直接將周老師帶下山更安全,對此周老師莫名其妙:“幹嘛要我走?”

林德耐心勸道:“現在白都上面不安定,不安全,在搞內鬥呢,咱們是外族人,下山去避避風頭為好。”

周老師猶疑:“那你呢?”

“我名義上還是大西勒弟子,大西勒有點麻煩,他需要我。應陽秋,帶老師下山。”

“哎,哎,得水,你說清楚,到底出了什麽事……”林德使個顏色,應陽秋攙著周老師,近乎生拉硬拽拽走了。

周老師朋友欲言又止。

林德沖他笑了笑:“沒事。”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一腳踏出,禦風輕身,往山上去。

成淳山上有什麽東西能鎮得住長風寂?

想來想去,只有聖湖。

想打架,可不得先找回趁手的武器?

再上聖寨,他觀察了下聖寨大門口的方位,繞路翻墻潛入,一路不快不慢地趕路,弦繃到了最緊,若大祭司有什麽特別的監控全寨的手段,哪怕鬧起天大的事來,他也要潛到聖湖!

一路卻是平安無事。

遙望著叢林間波光粼粼的聖湖光芒,林德反而踟躕不前。

會不會有埋伏?

靠的這麽近了,他決定再試一下:“長風寂!”

沈重,依舊壓力如山。

看來不下去不行了。林德嘆氣,這都是第三個坑了吧?這一路走來過分地順利了,請君入甕呢,還是不得不跳,沒長風寂助力,打不過,根本打不過。

他狂奔起來。

巡邏的寥寥幾個寨民驚呼著奔過來,然而他們遠趕不上林德的速度,眼睜睜看著他噗通跳進了湖裏,濺起老大的水花,直接一猛子往湖底游去,追過來的寨民面面相覷。

湖面蕩漾起圈圈波紋。

“等的就是你!”端坐的大祭司忽然站起,雙眼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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