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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4章 以死相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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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4章 以死相逼

秋去冬來, 綠生節又到了。

林德安安靜靜地修行,終於望見了凝神圓滿的征兆。

這次他對上山觀禮沒什麽興趣,而周老師依舊興致勃勃, 準備再上山去聽一聽, 林德不得不跟著他去。

更意外的是, 在上山前一天,林德準備休息時,巖槊羅敲門:“林得水, 我有事找你。”

“啊?請進。”他很長時間沒和巖槊羅說話了, 平時幾乎撞不到一塊去,當然見面了也無話題可談。

這次巖槊羅居然會主動找他, 令他有了不妙的感覺。

巖槊羅進門就說:“大西勒有麻煩了。”

“大祭司讓他要麽回山上去,要麽立刻舉行傳承儀式, 讓我來擔任大西勒。”

林德第一反應是上山去不好麽?巖槊羅早猜出了他的想法,冷冷道:“上了山,大西勒就不能再接觸外人了。”

“那我……”林德起了話頭又止住, 大西勒不可能輕易放他走, 也不願意離開。

那個表面完美無缺的大西勒總會在清晨時分在他去往瀑布的路上相遇, 塞給他一把山林時令的野果,金纓子事先磨掉了刺, 野栗子剝好了殼。

他再沒說過一句“糊塗話”。

每次都能撞上,起初還會不好意思, 久而久之便習慣了。因為若是他搖頭拒絕的話, 大西勒收起果子時那淡然又不自覺流露出的哀傷氣質總令人於心不忍。

吃個果子有什麽大不了的。

他習慣了每天清晨路上都能遇到大西勒,心安理得地接過果子一邊吃一邊趕路。

夜晚回來, 桌上會有夜宵。

秋季瀑布枯水,在屋裏的時間大大增加, 他聽箏,看書,大西勒偶爾會問問他看書的成效心得,指點上一番。

“如果我傳承了大西勒之位,大西勒會死。”巖槊羅的話宛如驚雷,“我不想讓他死,明天綠生節,大祭司會當眾宣布大西勒傳承儀式開啟的決定,你必須第一個站出來,以大西勒弟子之名來挑戰我,戰勝我。”

“觀戰的人都是高手,你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放水。”

林德心念急轉:“不是說大西勒弟子接受傳承要經受所有寨子大西勒的認可?四十八個人啊,你真的能全部打贏?”

巖槊羅不客氣地嘲諷:“你以為是真的車輪戰過去?只要能打過八成,剩下兩成不服也得服,況且大祭司對大西勒心懷不滿,做決定之前肯定回與一些親近大祭司的大西勒通過氣,只要他們放水一些,我就能贏。”

“能站出來打贏我的,只有你,也必須是你。”

“明天記得跟著我上山,以防他人對你不測,你的老師讓他別上山了,免得殃及池魚。”

不待林德做出任何回覆,巖槊羅站起來,解下腰間的佩刀,丟到桌上:“這是你當年搭刀過火用的刀,大西勒一直留著,明天你帶著這把刀跟我打。我走了,你好好思考下明天如何打贏我,哪怕把我打成殘廢我也不會介意。”

林德默然,巖槊羅的話幹脆利落,他一時間有點消化不來。

他端坐一會,看著桌上的白都刀,握住刀鞘緩緩拔出刀,白都刀鋒刃清亮,倒映出他的眼眸。

打贏巖槊羅?

他可怕的蠻力與耐力林德是見識過的,而且僅有的數次交手遠沒能逼出他全部實力,真要在眾目睽睽下以命相搏……林德確實沒那個信心。

而且……

他完全拔出刀,刀身折射燈光在墻上投下白亮的長光。

算了,不想其他。

刀尖倏然前突,翻平刀刃,轉刀之時振然有聲,他輕聲道:“以死相逼?”

又笑起來:“你真看得起我啊。”

被巖槊羅認定是唯一也是必須打贏他的對手,感覺真不壞。

倍覺欣慰之餘,林德決定再多練練,想堂堂正正打贏巖槊羅,不做準備可不行啊。

綠生節,聖湖。

林德一直跟在巖槊羅身邊,沒出什麽意料之外的大岔子,頌神之歌結束後,眾白都子民起身,聽大祭司威嚴宣告:“今日,我宣布一件重要的事。”

他忽然直指大西勒,喝道:“聖寨大西勒,假借神命,擅離職守,逾越禮制,驅趕原兀兒寨大西勒谷天,鳩占鵲巢,如今離位已有三年之久!這樣的人,如何能繼續擔任聖寨大西勒之位?如何能做白都子弟榜樣?”

白都子民一片嘩然,大多數人都聽說過大西勒強占兀兒寨一事,不過有神命解釋,自然毫無意見,但是如今大祭司說神命為假?

那就是天大的瀆職了!

人群中有人嘀嘀咕咕:“想不到大西勒竟然是這樣的人?”

“他占兀兒坳是幹什麽呢?”

“聽說兀兒坳接了好幾個外族商隊,賣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

“怪不得,怪不得。”

大祭司垂下手,傾聽著如同海潮般一波一波聲浪愈來愈大的懷疑、議論、激憤,乃至臨近兀兒寨的其他寨民開始拉著兀兒寨寨民質問,以撫水寨寨民語氣最激烈。

兀兒寨和大西勒相處了三年,自然從沒覺得大西勒有哪兒不好。如今大西勒被千夫所指,他們不敢質疑大祭司的指控,他們不知道所謂神命究竟是真是假,但是絕不忍心與其他寨民一樣懷疑聲四起,沈默是不約而同做出的最有利的選擇。

大西勒端坐在居左貴位上,右邊是大祭司之位。

哪怕遭受滔天非議,他仍然坐得八風不動。

非是他不想,而是不能。

在舉行頌神之歌儀式前,所有大西勒必須飲下經過神祝、由大祭司分發的新麥酒。

第一碗絕對是有問題的,於細微處見征兆,大西勒無比清楚大祭司在新麥酒裏做了手腳,然而眾目睽睽,他不得不飲下。

如今藥效發作得剛剛好,他四肢軟綿無力,口不能言,神智昏昏,能維持端坐不倒已是竭盡全力,若是他就此暈倒,大祭司會如何解釋?假借神命,被揭露真相,心虛不已,氣急昏倒?

到時候他已經被囚禁起來,如何解釋,還不是大祭司說了算。

他不能倒,然而能做到的也只有這麽多。

非議滔天,大祭司手一下壓,示意大家安靜,高聲道:“大西勒偽造神命,此為大不敬;擅離職守三年之久,此為大不忠;鳩占鵲巢,迫使兀兒寨大西勒谷天委身撫水寨,此為大不義。可見大西勒已然不再契合神心,背叛神意,此等不敬不忠不義之人,不配再當大西勒!”

人群中數人帶頭高呼:“不配!不配!”

有人帶頭,“不配”的呼聲漸漸從寥寥數聲慢慢有了幾聲膽怯的應和,到最終帶動的人越來越多,山呼海嘯般的“不配”整齊響起。

氣氛被炒熱,大祭司再次示意眾人安靜,朗聲道:“大西勒已不配聖寨大西勒之職,下一代巖槊羅理當接受傳承,成為新的大西勒,四十八寨大西勒,你們有何意見?!”

有人相和,有人面色古怪,有人沈默不語。

“受害者”谷天出奇地沈默。

大祭司在此時無暇顧及個別人的意見,只要半數以上同意,那這事就已提上議程,第二要問的是巖槊羅:“神命弟子巖槊羅!你可同意?”

巖槊羅握刀抱拳,面無表情:“謹遵大祭司之命。”

“好……”“等一下啊。”

清風般的話語,恰到好處地切斷了大祭司的話,林德握著刀走出人群,一副吊兒郎當的狂樣:“我不同意。”

大祭司神色不變:“我知道你,你是大西勒收的外族弟子,此乃白都家事,不容外人置喙,兀兒寨寨民,還不請客下去?!”

兀兒寨寨民沒人動,林德繼續說:“我當然是外人,也沒參與爭奪大西勒的想法,但是我知道,憑現在的巖槊羅想登上大西勒之位,他還不夠格。”

附近寨民嘩然,大祭司眼中多了冷意:“為何?”

林德握緊刀柄,淡淡道:“打一架就知道了。巖槊羅從小跟著大西勒練武數十年,要是比不過我一個外來就學了兩年多的,想當大西勒不是說笑話麽。”

不待大祭司說什麽,他猛然轉頭直視巖槊羅,厲喝:“巖槊羅!你敢接戰嗎!”

巖槊羅神色平靜,或者說他從頭到尾根本沒什麽表情波動,遙遙拱手:“盡管來。”

三言兩語就定了應戰之邀。大祭司竟是一句嘴都插不上,面色多了幾分陰沈。

巖槊羅轉頭向大祭司躬腰:“請大祭司見證。”

這兩人一應一答得極快,縱使大祭司打心底覺得有點不對,此時此刻不好再說什麽,沈聲道:“白神在上,護佑白都,武鬥勝負,無一錯謬。”

巖槊羅起身,轉而看向林德:“來吧。”

聖寨比武場周圍,人山人海。

兩人分立兩邊,遙遙相隔,各自拔刀。

巖槊羅究竟強到了什麽地步?

他跟著大西勒那麽多年,不光是跑腿送早餐,還會每日練武,練基礎功。

林德不知道他有多強,也懶得再想,他翻轉刀刃,提氣運氣一口,流轉周身,手心發熱。

巖槊羅率先沖鋒。

他沈穩的腳步每踏出一步,就像重騎兵踏在西北風寒堅硬的凍土上,連綿不絕的雷聲炸響。

他一記重劈,能把大馬攔腰砍成兩截。

林德擰身前行,步法輕靈詭譎如春風中的一縷細煙,避勢取巧,攻勢陰險毒辣,巖槊羅握刀甩身改劈為掃,其勢更烈,林德一躍而起,恰到好處地踩在刀身上,壓得刀勢往下一墜,同時刀尖直指巖槊羅咽喉要害。

巖槊羅仰頭避開,同時一把抓住刀脊,他的力氣就是這麽蠻不講理,生生抓著刀把他甩了下去,林德重重落地,猛地一蹬腿,刀尖再次向上刺出。

巖槊羅用刀格開,旋轉刀刃,絞著林德的刀擡起,再前推,林德下腰,一腳踹上了他胸腔肋骨,哢吧,不知道是誰的骨頭斷了。

林德翻滾出去,腳面骨頭鉆心地疼。

這可真是不劃算啊,斷了一根肋骨有什麽用,把自己腳整傷了,大大的劃不來。

而且巖槊羅看著根本不疼。

所以他不能露怯。

林德深吸一口氣,握緊了刀。

此時能信賴的只有手中的刀。

巖槊羅重重吐出一口氣,再次前沖。

方才只是試探性的開胃菜,現在要認真了。

林德同樣舉刀前沖。

他的刀尖,驟然噴吐出了淡淡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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