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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8章 初雪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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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8章 初雪血案

雲海郡城的初雪來了。

雪下得突如其來, 有閑心的富貴人家不免走出溫暖如春的廳堂,欣賞一會,說:“豐年好大雪。”平常人家都是擡一擡頭, 便繼續匆匆做自己的事, 最高興的就只剩在街上游戲的孩子了:“下雪啦!下雪啦!”即便雪還不到積雪遍地皚白的程度, 照舊高興得發狂。

一個打著傘面色蠟黃的男人走進“趙氏酒家”,向小二點了一壺溫黃酒,半斤鹽水毛豆, 在靠近窗戶的座位坐下, 撐著腮看窗外微渺的雪景,雪粒太小了, 落在地上和下雨沒什麽分別。

小二端上溫黃酒和鹽水毛豆,躬腰道:“您慢用。”

面色蠟黃的男人慢悠悠吃著豆, 喝一口酒,他的指節極瘦,瘦得皮包骨, 皮膚呈現詭異的光澤, 宛如敷了一層蠟。

酒至半壺, 桌對面坐了一個人,叫的一壺溫黃酒, 一碟鹵豬尾巴。

他問:“有樁生意,你接不接?”

面色蠟黃的男人波瀾不驚:“說。”

“有人要拿樹蘆巷鄭家家主的瓢兒。”男人壓低聲音, “還有他日宮, 六個勾花子,二偏才, 總共九個人。”他從袖子裏撚出一條折得緊緊的紙條,“鄭家宅院的地圖。”

面色蠟黃的男人撚著酒杯:“都九個了, 不一並摘個幹凈?”

“鄭家上下六十多口呢,還有金丹圓滿大高手做客卿,殺多了,麻煩。主家說了,這九個一沒,鄭家也就垮了。”

面色蠟黃的男人輕輕一點頭:“接了。”

對面的客人眉毛一挑:“什麽時候?”

“現在。”

他抓起靠在桌邊的紙傘,把剩餘的鹽水毛豆裝進自己兜裏,邊走邊吃。

下雪了,寒涼的氣候,很適宜殺人。

修士界名為正道,私底下也有不少見不得光的齷鹺事,有些修士自覺無望飛升,故不懼沾染殺生因果,沒事就接點臟活,殺人得財。邪道被正門大派打得如過街之鼠,潛藏更隱秘黑暗,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更是主要業務,修行是要錢的,要很多錢,最出得起錢的,就是凡俗屆的富豪們。

面色蠟黃的男人吃著鹽水毛豆,徒步前往樹蘆巷,等他慢慢走到樹蘆巷附近,天色昏黑,鹽水毛豆早已吃完。

他繞著鄭家宅院走了一圈,選到一處僻靜無人地,給自己披上了一件黑袍,遮住面容,提氣輕身,一下跳過高大院墻,院子裏此時無人。他觀察一陣,借著廊道的燈展開地圖細細看了一會,記下路線,揉皺地圖一搓火星,焚燒殆盡。

最先解決的是鄭家勾花子,有兩個出去玩了——只能等那兩個浪蕩子回來守孝時殺了,幹脆利落解決四個,二偏才是鄭家家主的得力幹將,最是聰慧機穎,鄭家家主不光讓她打理生意,還給了她“急哨”,一旦身有性命之位,“急哨”激活,府上客卿就必須趕來救援,如家主一樣待遇。

他思考了會,先潛到老家主附近,布置好符箓及引爆機關,確保量足夠鬧出動靜讓客卿先行去救援老家主,他再潛到二偏才堂院內,二偏才在睡覺,袖中滑出黑色利刃,沖女子心口紮去。

紮穿被褥的一瞬間,女子身上陡然綻放出符器光輝,黑刃宛如陷進濃稠糖漿,再下不去半分,女子被動靜驚醒,下意識地尖叫起來,男人伸出泛著蠟質光澤的手,並攏輕松紮穿了防護結界,紮進女子胸口,靈力爆發,瞬間把胸腔搗了個稀爛。

一擊即走,男人再次潛入夜色,打了個響指,清居閣爆炸出璀璨光芒,暗夜裏亮如白晝。

他壓了壓兜帽,凝神看著已經起火的清居閣,有人在閣內大聲呼救,驚醒的客卿前去指揮仆從救火,鄭家家主也從溫柔鄉中驚醒,得知老父親的清居閣無故爆炸起火,二房那邊也出了事——“這還用問,先救我爹!”他急惶惶地從床上下來穿衣服,手忙腳亂,“來人,伺候我穿衣。”睡眼惺忪的妾和聞訊起來的侍從一並幫他穿好衣服,他大步出門,心不安地厲害。

有人報覆?是啊,這絕對是報覆!

自己結仇的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正當他思索著是哪家的請人來害他時,提燈照路的青衣小廝忽然一轉手插進了他的胸膛。

鄭家家主睜大眼睛,他還未來得及看清對方面龐,兩指如風,戳出兩個血洞,淒厲的慘叫。

男人在鄭家家主大腿上劃出一道大口子,鮮紅的血噴薄而出,掏胸的那一手只是難以處理的重傷,真正的殺手是劃開大腿動脈之後的流血,鄭家家主很快會流血過多而死,小妾驚嚇得尖叫直跳:“來人啊,來人啊!救命啊!殺人啦!”

青衣小廝丟了燈籠,脫了身上的青衣,再次隱入黑暗。

清居閣是木質建築建築,燃燒產生的煙氣足夠殺死一個衰弱的普通老人,但還是要確認一下,這趟已經不得已放手了兩個,至少老家主不能出岔子。

老家主已從火海中搶救出來,躺在地上被人按壓心臟呼氣,有人急慌慌地端來安宮牛黃丸給老家主含下。

安宮牛黃丸號稱還魂丹,正對老家主高熱驚厥的癥狀。男人皺起眉頭,難道要在眾多客卿包圍下沖上去補一刀?

“你!你是誰?站那不動幹什麽?!”

發覺自己被察覺,男人毫不猶豫轉身逃跑。

“站住!”一眾人都發覺不對勁,提劍沖了上去。

男人混跡邪道多年,精通殺人,也精通如何在追捕中逃跑,對付這幫各自為戰一盤散沙的客卿更是輕輕松松,沒一會大批客卿就被他布下的迷魂陣走散,他輕松甩脫。

在寂靜的街道走了許久,他翻進一家院子,被一個女子堵了個正著,女子冷笑:“就知道你從這翻,說,去幹什麽了?”

男人不驚不慌地拍了拍手:“剛做了筆生意。”

“有生意不叫我,膽兒肥了啊。”女子哼了聲,“沒被那群老夜貓盯上吧?”

男人露出笑容,近乎諂媚地說:“哪敢,我挑著老夜貓巡走的時候動手的。我還留了兩個人頭,鄭家的兩個勾花子。今晚他們運氣好,出去狎妓了,親爹一死,肯定要回來吊喪,這兩個就歸師姐您了,還有個老家主的人頭,沒親眼看到他死沒死,如果他死了,也算在師姐帳上。”

女子由怒轉喜,嗔怪:“不早說。”打了下男人胸口,男人適宜地取巧賣乖:“師姐,我餓了,廚房裏還有吃的沒?”

“有你三師弟那頭豬還想有剩飯吃,給你下碗面得了。”

“好嘞。”

出去狎妓的兩個鄭家公子後半夜驚聞爹被殺手刺殺,爺爺昏迷不醒,登時大驚,急急趕回家,家中四處狼藉,哭聲一片。次日一早,鄭家門口掛上了白燈籠,雲海商界震動,議論紛紛。

家主流血而亡,四位公子橫死,掌握鄭家財務管理大權的二房暴斃,臨時騰出來的靈堂一下多出了六口棺材。老家主服下安宮牛黃丸,暫時清醒過來,躺著休養,家裏人還不敢讓他得知如此噩耗,正房出來主持操辦喪事。

門下客卿見鄭家如此光景,心裏多了不少計較。如今鄭家還剩兩個男人,主母在家主尚在的時候就被二房奪了財權,現在大兒子正躺在棺材裏,丈夫二房親子皆死,她一個人真能撐得起來?就算撐得起來,兩位公子必定為家產大打出手,她無子無夫,鎮得住?鄭家怕是要亂上好一陣子了。

至於兩位鄭家公子,先是哭哭啼啼嚎喪了好一陣子,等折騰到半夜守靈,心裏的小九九撥啷得叮當響。

穿著喪服的女子進來就是哭哭啼啼,守靈的鄭家公子扭頭一看,楞住:這女子,好漂亮,不認識?

“這位姑娘,你是……”

女子掩面泣道:“我是大長公子的倌人,當年山盟海誓,情深意切,說以後會把我贖出來,娶我做妾,怎麽這麽早就走了呢……”嗚嗚哭著,又是一聲淒慘嗚咽:“大郎啊……”

鄭公子聽著,心裏有些猶豫,按守靈的規矩,前三日外人是不得進靈堂吊喪的,但是她一倌人,無論什麽時候都進不得靈堂吊喪,但大哥又許諾說娶她過門,而且,這女的長得是真漂亮啊……鄭公子看著不知不覺就心猿意馬起來,打量女子身材起來,女要俏,一身孝,這女人穿得一身孝,真是俏得沒邊了,大腿看著豐腴得很,揉一揉都能推起波浪吧?臀壓在小腿上,渾圓柔軟,他看得心癢癢的,就想上手捏一捏,可勁兒往女人身邊湊,故作疼惜地說:“姑娘莫哭壞了身子,我大哥地下有知,定會感動你的情分,只是大哥許諾得好,卻早早離去,姑娘今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啊。”

女人嗚咽著,眼淚汪汪:“鄭公子有什麽主意?我一介弱女子,除了指望恩客,還能指望誰呢。”

鄭公子柔聲道:“這不還有我嗎,既然大哥許諾娶你過門,君子一諾千金,我也是把你當嫂子看待的……”女人急忙捂住鄭公子的嘴,“這話可說不得!”

溫香軟玉,鄭公子心裏竊喜,女人一怔,似是回過神來自己的動作不妥,忙收回手,指尖從鄭公子唇上滑過,被鄭公子一把抓住,眉眼含笑:“姑娘這是做什麽呢?”就勢親了親圓潤指尖,可惜女子只是略施淡妝,沒染指甲,不知此等美人的紅寇嘗起來是什麽味道。

女人忽的神色一冷,決然抽回手,低聲道:“斯人已逝,妾身風塵女子,不便玷汙鄭家名聲,就此別過。”竟是毅然決然地起身而走,鄭公子登時大急,“姑娘別走啊,哎,姑娘?”

女人走得極快,一身喪服很快遠去了,鄭公子追趕不及,又不敢扔下守靈義務,心裏好不惋惜。平時瞧著大哥正正經經的樣子,私底下竟藏了這般美人,他怎麽就沒發現呢,滿心郁悶。

慢慢走回去,靈堂裏白幡飄動,冷氣森森,他忽然有點喘不上氣來,起初以為是守靈太久有些心慌,不過一會心跳越來越快,上氣不接下氣,撲倒在地,捂著胸口,宛如溺水之人垂死掙紮,口泛血沫,使勁掙紮蹬腿了幾下,人一松勁,一命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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