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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2章 玉貓貓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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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2章 玉貓貓蟲

奚存青背著手逛街, 想買把刻刀。

斷成兩截的玉牌總不能車成珠子給林德吧。

他看上哪個店面比較大就進去問:“有沒有刻刀?”

“刻刀?您是要做什麽?”

“雕玉。”

“雕玉?這……不好意思,我家沒有,您上別處看看吧?”

“刻刀?本店賣的是刀劍, 沒有小刀子。”

找到了半天, 終於在一家店裏問到有一把昆吾割玉刀, 仿的自然是歷史上琢玉大家童飛白的正牌昆吾刀,亦號稱削玉如泥,店小二還當場拿便宜的豆種玉開刀, 一刀切下去證明所言不虛, 要價三十兩。

三十兩為買一把用一次就吃灰的割玉刀,猶豫了會, 店小二問:“您對這刀不太滿意?”

“沒有。”奚存青垂下眼,“包起來吧。”

店小二喜上眉梢:“好嘞!”

拿著仿品昆吾, 奚存青走到雲湖岸上,坐下觀景。秋色漸深,湖上荷花數片大葉尚青, 小葉片片枯幹, 枯褐蓮枝筆直出湖, 低垂著深褐色的蓮蓬,風中搖曳, 意境蕭索。

雕什麽好呢?

他捏沙子很在行,都是塑形, 雕玉和堆沙子還是有些不同。

想雕個簡單點的。

兩截玉牌放在地上, 遲遲沒下刀。

荷花?蓮蓬?荷葉?

荷葉裏頭竄出一只叼著魚的三花貓,看了他一會, 把魚放在地上慢慢啃咬吃凈,吃完魚轉頭撅著屁股喝湖水, 吃飽喝足了,蹲坐在離奚存青不遠的地方,舔貓爪洗臉。

一人一貓對視。

三花慢騰騰走過來,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然後伸出前爪,點了一下他的膝蓋。

奚存青沒動。

貓貓躺倒在地,先是側著的,扭著身子仰躺著了,露出雪白蓬松的毛肚皮,頭轉向奚存青,仿佛在說:“快來摸老子。”

奚存青伸手順毛摸,手感極柔滑,貓毛中雜著些碎枯葉石子,他耐心地理順毛挑出雜物,摸完肚皮摸貓背,摸完貓背揉貓頭撓下巴,貓發出低沈的嘰裏咕嚕聲,舒服地瞇著眼。

“你就不怕我把你賣到野趣館裏燉龍虎煲?”

貓懶懶回頭,它的眼瞳是深金綠色,看不出什麽,它能聽懂人說的話嗎?也許會,太過覆雜的話應該是聽不懂的,奚存青擼著貓尾巴,想萬物有靈,修士法道通靈,自己只是嘴上說說,實際根本不會那樣幹,貓也知道,所以貓依然是一副來青樓楚館流連花叢的大爺姿態:小弟,好好伺候。

奚存青揉著貓臉,貓跳上他大腿,躺著尋找最舒適的姿勢,尾巴搖來晃去。

林德不禁想起林德。

你就不怕我把你殺了?

林德不怕,迄今為止,他什麽傷天害理的事都沒幹,奚存青不希望,也從內心深處覺得他不會做出什麽傷天害理的事。

就像這只貓,明明不相熟,還敢靠過來要摸摸。

還很大爺。

奚存青松手,一手把貓翻過來,仰躺,右腿微擡擡高貓頭,仔細觀察神態體態,捏捏貓耳朵,拉拉貓腿,再讓它盤起來睡在他腿上,貓貓對他隨意擺弄自己的姿勢很是不滿,睜開眼打了個哈欠,小貓牙又白又尖。

他決定雕只貓。

兩截玉牌一大一小,林德先挑小的雕。先在玉上劃出貓的基本形態,因為是立體的形狀,所以他構思許久才下刀,首先雕出一對三角毛耳,然後往下貓脖子……

花了半天功夫,貓睡了一覺,在他腿上留下一片口水痕跡,醒來一下竄出他懷抱,來回走了幾趟,蹲坐在地上。奚存青看了它一眼,繼續修整手上未完的作品。在玉面上刻畫和雕立體的塑像有不小的差別,奚存青差點雕毀了一塊玉,半成品有一張圓圓的貓臉,胖胖的身子,像一只滾圓的橙黃色水桶。

原本還打算雕腿,小心翼翼試了下,發現雕出來的腿極大概率像個殘疾,變成瘸腿貓了。索性磨去痕跡,雕個尾巴盤在背上,一只胖胖的貓貓蟲完成了。

奚存青自欺欺人地覺得還行,並放棄了禍害大塊玉料的想法,老老實實走進琢玉坊請了個好的玉雕師傅,至於昆吾刀,送典當行去,回了二十兩,血虧。

胖貓貓蟲請琢玉坊的師傅修整拋光,琢玉師傅拿到玉貓貓蟲時一口濃重鄉音:“這哪闊增瓜蛋雕的呦。”

奚存青說:“我雕的。”

琢玉師傅看了他眼,畢恭畢敬地說:“冬天窩竈裏的貓恁睡成怎樣,四腿都埋得可不賊,刻滴針不戳,有怎韻有怎韻。”

奚存青淡然地付了磨玉琢玉的錢,問了大師傅,約定半月後來取。

半月。

林德在書院試煉,每日失敗十次就出來,餘下時間勤修不綴,深深體會到聚神境修煉有多難,靈氣不斷湧入,簡直像在填無底洞。

好在他計劃的時間很長。

半月後,奚存青拿到了放在錦盒裏的兩只貓,一只肥胖貓貓蟲,一只蹲坐彎月上瞇眼舔爪。貓貓蟲的臉雕玉師傅修了下,大小不一致的鼻孔修圓整了,補刻了小胡子,貓耳毛也琢磨得更加精細,尾巴琢磨成翹起的一圈形成孔眼,正好串根繩子當吊墜,有雕玉師傅妙手回春,貓貓蟲真變得憨態慵懶起來,渾圓可喜。至於舔爪貓那更是活靈活現得沒話說,巧用玉料白色部分雕琢彎月,橙黃雜白的部分琢成貓貓,玉料本身的少許棉絮仿佛成了貓毛斑點,就憑這份妙手巧思,對得起工錢。

奚存青給了賞錢,帶著錦盒直奔書院,等林德回來:“看。”

好好的一塊玉牌變做了兩只貓,林德裝作什麽也不知道什麽也沒發生,驚喜地拿起貓貓蟲:“這個可愛。”

奚存青神情略松:“是嘛。”

林德捏起舔爪貓看了看,這個也好看,愛不釋手。貓貓蟲看樣子要戴脖子上,林德沒在錦盒裏找到繩子:“沒繩子啊?”

奚存青想了想,想起幹坤袖裏有根陳年烏蟒筋,品相完整,奈何太細,一直沒能出手,拿來穿貓貓蟲孔眼正好:“等我翻一下。”掏索了半天,抽出一根細細的烏黑蟒筋,手拉開還沒拉到頭,“好細啊。”

奚存青卷了兩下,烏蟒筋總長三丈多,選了接近一頭的用力拉扯:“細是細了點,韌性很強的,你看,能拉這麽長……”一小段蟒筋能拉開到手臂大張的長度,捏著沒捏緊,“啪嘰”,伸縮回彈的蟒筋直接彈在了林德臉上。

林德捂著瞬間火辣疼痛起來的臉頰:???

“對不起對不起!”奚存青一時間也有些發楞,趕緊拿出藥來補救:“我一時沒捏緊,是我大意了,你……”

男兒有淚不輕彈,但是蟒筋彈臉實在是太疼了,一下飆出了眼淚。林德哭不出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哪怕清涼的藥膏塗抹在臉上也沒令他的委屈澆滅半分。

奚存青好生無奈:“這……真的是無心之失……”他漲紅了臉,索性拾起蟒筋,破罐破摔地說:“你也彈我一下吧。”

林德聞言馬上變色笑著拉長蟒筋:“這是你說的啊?”

“那是自然。”奚存青此時認真起來,林德又拉長了些許,細細的蟒筋拉開發出的聲音極其怵人,奚存青再淡定,還是忍不住瞇起了眼。

“嘿嘿!”林德突然笑了,一下子松下來,蟒筋交到他手裏,理直氣壯地下令:“串繩子啊?”

奚存青拿著繩子楞了下:“你不彈了?”

“我怕彈你眼睛上了,把你打瞎了怎麽辦。”林德理了理頭發,他的頭發又長長了,“不量量我脖圍?”

奚存青拉出一段蟒筋,圈在林德脖子上比劃長度,林德脖子很白,烏蟒筋黑的,反襯得格外鮮明。

奚存青量取合適長度,一指撚斷,開始編繩鏈,烏蟒筋太長,他編了兩段式鏈子,大鏈套小鏈,大鏈穿貓貓蟲,小鏈貼合脖頸,又留足了寬餘,絲毫不覺得束縛。

剩下還有三丈多長的蟒筋,奚存青分成四份,給林德編了個束發的頭繩,剩下的給舔爪貓編掛繩。林德頭發又長長了,到紮髻的長度,可他不願紮髻,說披散慣了,紮上去頭皮勒得痛,就只能修剪,奚存青說我正好有剪刀,可以幫忙修一修。

細碎的黑發落了一地。

林德感覺頭上輕了些許,用新頭繩束好,甩甩頭,笑得很燦爛:“謝謝你啊!”

奚存青心情放松了些許:“你高興就行。”

接著嘮叨了些其他的事,修煉,法術書學到哪頁去了,怎麽不見紅藥?林德一一作答,討教了些法術施用的疑難點,順勢提起暮鼓的華勳香坊,“有興趣去看看?”

“我不怎麽熏香。”他頓了下,“暮鼓……嗯,我會去看看的。”

算算時間,暮鼓在喬府住了有不短的時間了,正好可以從他口中得知一些關於喬海印的消息,或者有無其他秘密信徒出入。

華勳香坊如期開張,敞開的店門時刻散逸出淡雅好聞的清香,一群麻雀兒在門前激烈地打群架,鳥語臟話嘰喳不停,另一幫雀兒排排站在門檻上看熱鬧。

奚存青耐心地看完了整場鬥毆,受傷的麻雀各自散場,排排站的看客張開翅膀飛走,留下一地的殘羽血跡。

他跨進店門,暮鼓手上捧著樹,腳下踩著銅滾碾磨藥材,小紅藥在百子櫃前飛上飛下,琢磨著今天吃哪樣香料好呢?

奚存青輕輕咳嗽了聲。

暮鼓擡頭,楞怔了一會:“是……是您?!”立刻脫了襪子,忙不疊趿拉著鞋子走過來迎接,不安又緊張地問:“您怎麽來?”

“得水叫我來的,我就來看看你。”奚存青進來時就打量了好一會店內,不失為一處清雅之地,“這店是你的?”

“不,地和店鋪是老爺的,怎麽經營是我說了算,賣的香也是我自己做的……”他有些拘謹,但還能看出來氣色不錯。

“生意怎麽樣?”

暮鼓不好意思地說:“還不太行。”

奚存青對喬海印近些時候的情況了如指掌,作為喬海印名下的香坊,上有永野鐘家這個強勁對手,下面的平頭百姓看都不會看這一眼,生意冷清是板上釘釘的事。

“恩公,您覺得這店要怎麽開下去?”

暮鼓知道奚存青是很大的人物,至於大到什麽地步,老爺喬海印總是笑而不語,但是他覺得一定很大。或許,請他出面以身範校,或許就有人慕名而來了呢?

奚存青稍稍想了下:“我覺得……達官貴族的大錢賺不到,可以考慮考慮去百姓手頭上賺些小錢?哪個少女不愛美呢?”

“這……”暮鼓尷尬地笑笑,“容我再想想。”

奚存青只是提個建議,不強求暮鼓會對他言聽計從,轉而問起了他在喬府過得怎麽樣,喬府裏認識了什麽人。暮鼓便說起了師爺們和新到的煉丹師客卿,都沒什麽可疑。看得出來,暮鼓過得不錯。

是件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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