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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7章 黃虹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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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7章 黃虹試煉

成淳山, 兀兒坳。

今天大西勒起得格外遲。

黑瘦少年右眼皮不停地跳,預感有什麽不好的事要發生了,他裝好飯盒, 提到大西勒住處門口, 靠著門等候。

許久許久。

門往後了, 黑瘦少年騰地站起來:“大西勒!我給你帶了吃的……”他睜大眼睛,滿是不可思議:大西勒有些頭發白了。刺眼的白發摻雜在黑發中,一下子讓年輕英俊的大西勒仿佛一夜老了幾十歲。

他神色也多了幾分疲憊。

“大西勒……”黑瘦少年怔怔的, 眼淚無聲滑落。

大西勒不會無緣無故變成這樣, 只有可能是因為神眷出了問題,一旦失去神眷, 大西勒也就不是大西勒了。

大西勒彎下腰,頭抵上黑瘦少年的額頭, 溫聲道:“我沒事,我仍是大西勒。”

黑瘦少年的眼淚還是不停地流。

大西勒嘆息一聲:“我確實出了一點問題,但是聯系沒斷, 不用擔心, 會恢覆過來的。”

黑瘦少年終於止住眼淚, 巴巴地拎起食盒:“吃飯。”

大西勒盤腿而坐,打開食盒, 忽然笑問:“槊羅,你願不願意多個師弟?”

林德從水中醒來。

池底的微光已經熄滅, 天花板的光源打開, 密室裏亮堂堂的,林德掐了個法訣, 很輕松地讓自己浮了起來,爬上岸。氣機周轉激蕩, 將沾染的“水”盡數蒸發成霧,騰騰白汽。

意外之喜,臨門一腳來得比他想象得還快。

他饜足地舔了舔唇,盤坐默運北鬥決,盡快把滿溢出來紊亂的靈力歸攏理順,融補神魂,穩固凝神境界。

維持七虹試煉場的“靈”檢測到室內有異常靈能波動,初步判斷是境界突破所引起,由此啟動四號分支指令,封閉密室,暫時禁止啟用。

林德安靜修行,默念凝神口訣,將滿溢出來的靈力補入神魂,修到氣海容納滿當不再溢出,蘇醒睜眼,神采奕奕。

教宗大道,以凝神最為漫長艱辛,要“滿溢”出來靈力源源不斷蓄養神魂直到凝實無缺。想修養到凝神圓滿極是漫長艱難,而一旦抵達凝神圓滿,配合相應法訣即可出竅神游,這是其他大道做不到的。

凝神為“聚”,融雪為“散”,先裏後外,內外兼修,圓融統一。熬過了這一聚一散,進“藏海”者,法力深厚遠超同輩,教宗中出名的天才弟子,多出此境。

而林德自己,註定是看不到藏海的風景了。

他穩定好境界,起來伸伸懶腰,無感情的女聲道:“恭喜您通過橙虹試煉,學分三日後記入,請耐心等待。”

“可以繼續去戰黃虹嗎?”

“規則上允許連續挑戰,但是不建議,七虹試煉場大部分工作人員已散值。如果您繼續挑戰試煉中發生意外情況,將得不到及時救助,請謹慎考慮後果。”

“都散值了?”林德嘀咕,女聲即答:“現在是酉時一刻,試煉場工作人員散值時間春分申正,秋分申初。”

密室大門敞開,外面靜悄悄的,他回頭問了句:“你叫什麽?”

等半天沒得來回答,林德納悶地離開,試煉場就剩個看大門的疤臉漢子,抱著胳膊打盹。

他回去歇了一晚,再翻開法術書看了幾頁,練習幾樣新法術。破境後的感覺就是好,施展法術比凝神期更加輕松,能體察感知到的靈氣變化更加細微敏銳,這種變化想來就是無數修行者不斷孜孜以求變得更強的目標,人往高處走啊……

一連準備了半月,啃了大半本法術書,信心十足地進了黃虹試煉。

這次睜眼看到的畫面,是一叢篝火,橫架上垂下一口鍋,水泡咕嚕嚕地頂撞著鍋蓋,臉感知到了水蒸氣撲過來的熱量,鼻子聞到了燉雞的香氣。

林德坐正了,有人過來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回頭看去,那是一張溝壑縱橫,苦大仇深的臉,仿佛林德欠了他百萬銀交:“換崗了。”

林德站起來,自然而然地脫口道:“雞還沒熟呢。”

“我看著,等會會叫你過來。”苦大仇深一屁股坐下,往篝火邊上挪了挪,脫下手套一邊搓一邊哈出冰冷的白霧。

林德走出一段距離,就著篝火餘光看了看自己,厚厚的棉衣臟臟舊舊,圍巾手套一應俱全,還是能感覺入骨寒氣,這麽冷?

回頭看篝火邊上的“同伴”,還有路邊山坡上的,路邊下的,都有人影在站崗放哨,是護鏢的隊伍,還是什麽?他思考著,一步步往火光漸弱的地方走去,與路邊下一個哨兵錯開了一點距離。

摸摸腰間,腰帶上拴著一把制式軍刀,一枚黑鐵令牌,扯近了就著微光一看,令牌上鑄的是“暴虎”,字下是怒張血口的浮雕虎頭,凹槽處可見凝固的沈黑血痕。

我是一名士兵?林德掀起自己衣擺看自己穿了幾層,棉衣下面是一層鎖子甲,由於他破境之後體質亦有增強,竟沒感受到這副鎖子甲的分量。

他活動四肢,本身穿得厚就會影響動作幅度,其他倒沒什麽問題。

站了一會崗,篝火那邊喊:“開飯了開飯了,坡上的兄弟們先下來吃,再是路邊的,再是路下邊的,一批批的來。”

坡上的哨兵漸漸下來,吃飯,他們吃得很快,不一會又逐個爬上去了。然後是路上的哨兵,六個人,分飯的男人笑呵呵的:“今天打到雞了,多喝點雞湯暖暖身子。”

林德接過飯碗,大口吃起來,飯粒很糙,浸滿了熱乎的雞湯香味,肉丁兩三塊,烏青菜,薺菜,白蒿菜,沒了。

菜是野菜,吃著苦苦的,肉丁實屬不夠,林德知曉自己所經歷的一切均是試煉場設計的幻象,不計較吃這點苦,可有士兵低聲抱怨:“不給老虎吃肉,還指望我們去打仗?飯叔,前面的貴人吃的都是什麽?”

飯叔小聲勸道:“這肉都是分了又分才湊合著每人一口的,後面不是精銳的弟兄,吃得更差,知足吧。至於前面的貴人,哎,真的,強不到哪裏去。”

士兵沒再說什麽,低頭扒飯,再說下去,他要被扣上擾亂軍心的帽子了。

吃完飯後,士兵把扒得幹幹凈凈的碗還給飯叔,飯叔拿葉子擦了擦碗,再盛飯,招呼路下的哨兵上來吃,林德看著有點不舒服,可眼下這個環境條件,也沒法多苛求什麽。

既來之則安之吧。

站了半夜的哨,有陌生臉孔過來接班,林德回到篝火邊,倒頭就睡。

次日清晨,伴隨著飯叔揭開鍋蓋,營地上空飄滿薺菜粥的氣味,林德喝著薺菜粥,聽到了朗朗的讀書聲,士兵肯定不會閑著沒事幹念書,只能是前面的“貴人”。

一營士兵喝完薺菜粥,貌似是長官的人一指他:“得水,收拾好這裏,掃幹凈點。”

林德立刻明白自己在軍中的身份就是修士,點點頭,使水訣撲滅火焰,將木炭扔得遠遠的,地上的灰黑痕跡掩入地下,掃平整。深冬土質冷硬,還費了點力氣。

做完這一切,他疾步追上隊伍。

不一會,前面傳話兵過來:“林得水,公子請你去馬車一敘。”

公子?林德心裏疑惑,仍是答應下來,加快腳步往前走,拐過一道山路彎,就看到了一輛馬車,遠不似正常富貴人家的馬車,矮矮的,粗糙破舊,再往前走,看到拉車的竟是兩頭騾子,一點貴族排面沒有。

林德與車同行,道:“公子,下士來了。”

馬車簾子掀起,探出一張瘦瘦的,即便在這麽困難的環境下膚色依然白皙的清秀臉龐,滿是笑意:“林兄弟自稱名號即可,不必謙稱,上來吧。”

騾子拉的速度不算快,林德幾步追上,掀起門簾,車內坐了兩個人,一個是穿著陳舊儒衫的公子,另一個是頭紮兩把髻的小姑娘,捧著一本書看,心思自然不在紙上,悄悄擡眼看他。

“公子有何吩咐?”這車廂不坐太矮,林德進來半跪坐在搖晃的車板上。

公子不疾不徐地說:“以你的本事,當一名普通的士兵太屈才了,我想提拔你做隨身侍衛,你可願意?”

沒頭沒尾的,也不知道自己幹了什麽能被提拔。帶著滿腹疑惑,林德恭恭敬敬地叩頭:“願為公子效力,忠貞不二。”

公子滿意一笑:“從今以後,你就跟在車邊,隨時聽令。”

“是!”林德抱拳,停了一會打算退下,公子說聲:“且慢。”拿出一個細巧的刺繡荷包給他,低聲道:“勿讓他人所見。”

林德不動聲色地塞進袖口,手腕硌到硬硬的東西,不知塞了什麽錦囊妙計?他道:“多謝公子提拔。”就此下車。

他跟著騾車後面,有五大三粗的人走過來拍了下他肩膀:“兄弟,認識認識,我是原來的天權營教頭程奎,現在是暴虎營的營長。聽說你昨天用道術打死了三頭大蟲,很厲害啊!”

終於知道自己幹了啥能被提拔了。林德一抱拳:“以術取巧罷了,論武功絕對比不上教頭您。”

程奎勾肩搭背:“別說這些沒用的客氣話,我跟你說啊……”他壓低了聲音:“公子是不是給了你什麽東西?”

林德眨眨眼睛,裝傻。程奎嘴一歪,從兜裏拿出一包杏黃絲綢包著的東西,揭開是枚精致的綠玉勾,水頭玉色極是透潤,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程奎努努嘴:“這是他收買我的,他給你了什麽好東西,讓我看看?”

林德自袖中撚出荷包,拉開口子翻出來,是枚小巧的純金貓印章,貓蜷縮著,瞇眼睡得很香,背部貓毛幾個小漩渦,紋路刻畫精細,活靈活現,憨態可愛。

程奎嘖嘖:“金貓印啊,讓我看看……”大手抓去,林德速度比他更快,拳頭握起來向下,程奎尷尬地收回手,打哈哈:“頭回見到這麽精致的玩意啊,失態了失態了,你也別這麽緊張,大家都是袍澤兄弟,有什麽事不是能商量的?”

林德面無表情,心想我信你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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