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41章 我想吃杏

關燈
第0141章 我想吃杏

那位酒醉的少爺搖搖晃晃走過來, 面龐通紅紅,歪著頭看了他們好半天,大著舌頭問:“你, 你, 在這幹啥?”

白峻波聲音平穩, 林德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的聲音帶了隱秘的竊喜,他在憋笑, 他一定在憋笑:“受人之托, 來送杏子。”

醉酒少爺頭一低,籃筐杏子上蓋著布, 他彎下腰:“讓我吃幾個……”

白峻波迅速提起籃子避開:“抱歉,這位少爺, 這是我朋友讓我送給酈簧姑娘的。”

醉酒少爺嗤嗤一笑:“酈簧姑娘看得上你一籃爛杏子?”

白峻波面不改色:“她看不看得上是一回事,我朋友的心意又是一回事,這籃杏子不能隨便給誰吃。”

醉酒少爺聽得稀裏糊塗的, 他本驕橫慣了, 屢屢在酈簧門前碰釘子, 今日醉醺醺地過來,也是因為被酒友們笑得氣不過, 頭腦一熱,直接過來打算強闖宜春留桃居的大門, 沒想到偶然碰上了林德和白峻波, 稀裏糊塗地把自己來的目的暫時忘了,較起勁來:“憑什麽吃不得?我今天就要吃, 給我!”

白峻波再閃:“這位少爺,你醉了, 最好清醒一點,天底下沒有你這般不講理的。”

跟班幫腔道:“講理?少爺吃你兩口杏子是瞧得起你,不要不識好歹!”

醉酒少爺不耐煩地厲吼:“我說要就要,我爹是鎮關大將!本少爺吃你兩個信、杏兒咋了!給老子拿過來!”說著搖搖晃晃撲上去,他的步伐滑稽可笑,白峻波輕松躲過,侍女跑過來,又不敢湊近,小心地說:“少爺吃粒藥醒醒酒吧。”

醉酒少爺全然沒聽進去,指著白峻波大吼:“你再動一下,我讓人打斷你的腿!我要吃信!給我端過來!”

白峻波巋然不動,悄悄向林德那邊遞了個顏色,林德猶豫了下,手籠入大袖等待機會。醉酒少爺見白峻波一點動的意思都沒有,惱羞成怒,喝罵:“給臉不要臉!”再次撲上來,林德瞅準機會,隔空出力,輕輕推了醉酒少爺一把,醉酒少爺一下子往前撲倒,摔了個狗吃屎。

跟班打手們有如炸開的糞桶,嚷嚷著給點你顏色瞧瞧,擼起袖子。白峻波見勢道:“算了,今天看來不宜出門,我們趕緊回去吧。”

林德哦了聲,這話落到醉酒少爺耳裏,無異於天大的羞辱,登時暴怒起來,跳腳大罵:“給我打!狠狠地打!把信全塞帶他嘴裏!”

跟班打手隨身攜帶棍棒,得到主子許可,獰笑著走過來,捏動關節爆響,白峻波和林德後退幾步,林德道:“我們是書院的學生。”

為首的紋身漢子粗聲道:“誰管你是不是書院的學生,是又咋地了!”

白峻波指著林德說:“這位是喬家的林公子。”

紋身漢子不耐煩地說:“誰管你是誰?恁多廢話!打!”

白峻波帶著白金,林德帶著長風寂,刀劍悍然而出,寒氣森然,紋身漢子反而笑起來:“呦謔,敢帶刀劍?看爺治不治你就完事了!上!他不敢殺人!”

林德和白峻波確實不敢,也不能殺人。

林德劍插入地,雙手握柄,劍身赫然燦爛發光,劍氣激射,一下將沖在最前頭的狗腿子的衣衫刮裂,血痕交錯,頓時一片鬼哭狼嚎。

白峻波掐訣作法:“地動隨我!”地面隆起扭轉,打手們東倒西歪摔了個七零八落。

醉酒少爺突然回覆了幾分理智:“鬧事是吧!”他煞氣橫生,指著二人怒喝:“撞他!”

解開束縛的蛟麟馬仰天嘶鳴,低頭向二人疾速沖來,凸起的骨角亮起了屬於靈陣的光輝,白峻波猛地一跺腳,高高躍起,蛟麟馬亦昂身站起,高度竟與白峻波不相上下!白峻波當空甩腿,一腳把馬臉踢歪,凸角激發出的光團沖向遠方。

林德沒能像白峻波跳得那麽高,四匹馬並排沖鋒時,他拔起劍,作法起風把自己往側邊一推,落地連退數步,差點沒站穩。

蛟麟馬轉道再沖,林德喚風再起,學著白峻波也給蛟麟馬來了一腳,一馬一腳,蛟麟馬頭骨還真是硬,三下踹出去,林德腳踝都是麻的。

局勢一片混亂,白峻波在空中借力周旋,林德幾次刮風,風沙亂揚,蛟麟馬無能狂怒地橫沖直撞,跟班打手的動作反而被迫束手束腳起來,蛟麟馬一腳就能把人胸口踹出一個血洞,他們願意沖鋒打人,可不願白白死在了蛟麟馬鐵蹄之下。

眼看著白峻波即將力有不逮,林德高聲道:“小白!傳給我!”

白峻波立刻把臂彎上的籃子高高拋了出去,落在林德懷裏,好家夥,真沈啊,胳膊一沈穩穩抱住:“我們快走!”

“跑啊,追啊,追啊!”醉酒少爺尖叫著,此時他說不清是憤怒還是興奮,只覺得那一手隔空傳物看著真是漂亮!拍著巴掌大笑道:“誰追上了賞他銀交!三百!不,五百!都給我追!追啊!”

打手們為了銀交都豁出去了,嗷嗷叫著追上去。醉酒少爺興頭更甚,拿出一具飛行法器,坐上去追著看這場莫名其妙的追逐戰,大笑:“快點!都給我快點!那個傻蛋,你鞋跑掉了!哈哈哈哈哈!”

林德和白峻波一路狂奔,沿路不時有燈光亮起,開窗大罵:“大晚上不睡覺發神經呢!”隨即差點被偏離方向的光球打上,抱頭鼠竄。

“回書院?”

“肯定的啊!”

這會書院已經關門了,但是半夜精力旺盛的書院學子豈會被區區大門難倒,偌大一個校園,自有好幾條由滿懷大無畏精神和敢為人先無私奉獻精神的學長開拓出來的隱秘缺口,林德和白峻波選擇的正是幾個缺口中最窄小的一個,疾速穿過缺口,高大的蛟麟馬重重撞上缺口,有如攻城錘叩動城門,院墻靈光震蕩不已,頓時裂紋橫生,發出赤紅的警報。

“少爺,我們去哪?”白峻波回望了眼赤光滿溢的缺口,高大的蛟麟馬暴躁地打轉,再次沖撞上來,徒勞無功。萬一他們不管不顧直接沖過來,宿舍門關了,他們難道要在偌大的書院玩捉迷藏?

“跟我來。”林德絲毫不慌,他在書院還有宋明在呢。

宋明還沒睡,接到林德命令時,趕忙布置了自己的小屋,騰出床位來,林德和白峻波一到,立刻關門關燈,接下來的事便與他們無關了。

狂奔的打手們面對流淌著赤紅光芒的缺口剎住腳步,面面相覷,蛟麟馬撞了兩下,發現擠不過去,發出威脅的低鳴。後頭趕來的醉酒少爺不高興了:“幹嘛不追了?”

“少爺,墻裏頭是書院。”紋身漢子低聲下氣地說,“強闖書院,怕是會引起麻煩。”

醉酒少爺拍了拍自己的臉,傲慢萬分:“是他先冒犯了我,這事,我占理,給我沖!沖啊!”

紋身漢子冷汗漣漣,少爺醉酒糊塗,他可不糊塗,這會沖進去了,事後書院認真追究起來,少爺當然沒事,他這個領頭的是必定會被推出來背黑鍋的,到時下場未可知,他才不想因此丟了小命,哆嗦著繼續勸:“少爺三思啊,承宣律法有定,任何人不得沖撞書院,違者視為冒犯官府,按律當斬。”

“按律當斬”終於讓醉酒少爺清醒了幾分,嘀咕:“有這麽厲害嗎?”此時書院的巡律司人員已趕過來,“誰在那?你們是誰?”

紋身大漢趕忙上前陪笑著道:“書院有兩個學生沖撞了我家少爺,他們跑到書院裏去了,這缺口是來時就有的,不是我們撞的。大哥明辨是非啊。”

巡律司人員半夜不得已爬起來,一身起床氣,沒好氣地說:“怎麽沖撞你家少爺了?”

醉酒少爺尖叫道:“他不肯讓我吃杏!”

“杏?”巡律司人員有點糊塗,紋身大漢道:“是一籃子杏,我家少爺想吃幾個,那人不肯,就,就鬧起來了……”越說越覺得自己不占理啊,摸口袋打算掏銀錢賄賂一下,巡律司眼睛一瞪,大罵起來:“那是普通的杏子嗎?!那是青囊林結的杏子!整整一籃杏子,那是青杏之試前三的人才夠資格拿的東西!你是什麽東西,也配和人家鬧事?滾滾滾!”

醉酒少爺大怒,跳下法器嚷嚷青囊林的杏子咋啦?我也吃過!有什麽了不起的?叫你管事的來,我今天非要進去揪出那兩個混蛋不可!

紋身大漢唯唯諾諾,踟躕不前不肯動,巡律司人員也動了真火,叫管事的真人過來了,真人過來威風凜凜地就是一道劍光將蛟麟馬的頭顱斬碎:“你在說什麽?”

醉酒少爺一楞,身上潑濺了不少噴薄而出的溫熱馬血,碩大的馬軀猶在地上微微抽搐,他殺豬般撲上去哭叫:“長弓啊!”

事情鬧到這份上,註定不能輕易了了。醉酒少爺的小叔終於追過來,恭恭敬敬向真人賠禮道歉,價值千金的蛟麟馬之死輕描淡寫一筆帶過,真人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缺口的罪責也扣在少爺頭上,要求賠償銀錢、靈石及靈陣修補材料,收拾爛攤子的小叔一口答應下來,說了萬般好話,等真人滿意而去,一巴掌拍在侄子頭上:“喝喝喝,喝不死你!”

醉酒少爺耷拉著腦袋,心裏還是難過愛馬長弓的死,無比委屈:“我就是想吃個杏……”

小叔臉上浮出煞氣:“自家又不是沒杏吃,非要去搶別人?這次你活該,真惹惱了別人,沒那麽好收場了!”

醉酒少爺垂著頭不再說話。

“回去了!”小叔虎著臉扯侄子上車回家,本以為這事到此結束了,萬萬沒想到還遠沒那麽簡單。

次日,裝暈的游景天神清氣爽地醒來,聽前來探望的白峻波林德如此這般的一通講述,笑道:“好呀!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敢搶我的杏,非鬧騰死他不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