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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7章 沒用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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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7章 沒用先生

酒味再薄, 發作起來,桌上的仍醉了大半。十個人,也就喬海印、冬魚、有熏香醒酒的暮鼓、奚存青還醒著。

冬魚自始自終沒動過幾次筷子, 酒更沒喝多少。腦袋暈乎乎的林德問:“小師傅你就吃這麽點不餓嗎, 再吃點吧?”

冬魚道:“不餓, 真的不餓。”

但林德覺得冬魚會餓,硬是叫了一碗粥過來:“今天你必須把這粥吃了!”冬魚不得不接受他的好意,假模假樣喝了兩口就, 林德看得心滿意足, 轉頭眨著眼:“那個,大哥你吃飽沒?”

奚存青嘆著氣摸林德腦袋:“你醉了。”

“醉了嗎?放屁, 我現在清醒得很,我告訴你, 我現在想什麽都很清楚……”奚存青隨和地讓著他說好好好,回去歇著吧,喬海印也怕林德酒後失言, 哄著他早些回去休息。

“什麽嘛, 一個個的, 都不信我,我沒醉, 我真的沒醉……”林德覺得很委屈,他現在確實清醒得很嘛, 這點酒離醉倒還遠著呢。

侍女們七手八腳地把他擡上床, 脫了鞋子,點起暮鼓給的熏香, 一勺勺地餵他醒酒湯,折騰了好久, 林德打著呵欠:“大哥在哪?”

侍女道:“在和老爺說話呢。”

林德一聽就有點緊張,想也不想道:“叫他過來,說我……嗯,說我有些事想請教他。”

侍女答應一聲,款款離去。林德揉著腦袋想待會該問什麽。對了他還會向小蛇試探什麽?是或不是應該不那麽重要了吧?

想著想著又覺得頭疼起來,也許是因為酒的作用,頭疼得厲害,眼前的景象不停地晃來晃去,惡心得想嘔。

臉好燙。

“來盆涼水。”林德啞著嗓子,深深吸氣。

洗了把涼水臉也沒減輕多少,盤腿坐了好一會,奚存青悄然進來:“怎麽了?”

林德怔怔擡頭,眼睛通紅。

奚存青屏退侍女,摘下他耳後的四葉幻晶,微風拂過他耳畔:“都說你醉了,還說自己沒醉,躺下啊。”

林德癟著嘴:“不躺。”

“聽話。”奚存青按著他肩膀按下去,“好好休息,睡一覺起來就好了。”

“不會好。”林德滿腹委屈,“我打不過你,以後也打不過,我在修煉你也在修煉,說什麽趕得上,你就會放空炮,睜著眼睛說瞎話,成天放狗屁!”

奚存青默然。

半晌他嘆著氣說:“我沒有辦法……大道三千,單憑我不可能完全攔得住你,如果……你往好的想,萬一你走出一條新路了呢,那你就是開派宗師,足可成立門派,將來還會有後輩踏上你的道路。”

林德癟著嘴一副哭腔:“不可能了!你就會放空炮,說話全是放屁!老子信你個鬼!”說著對奚存青一頓拳打腳踢,軟綿綿的什麽力氣都沒。

“好了,好了,別鬧。”奚存青唉聲嘆氣地按住林德手腳,“真的不是一點辦法沒有,江湖上的十大高手,秋楓雨,你知道他吧?這個人有名氣,也很聰明……”

傳言他已找到了以內力阻斷道法的關竅,只是他現在人不知所蹤,是否真到了那一步尚不可確定,如果秋楓雨真能憑武一途拓道,並有人修成通天,那麽武道一途就是正式的通天道路了。

奚存青小聲道:“這一道尚在發展,還未完全成形,但莫天縱說過,成功的幾率還是不小的,不出八百年,武道上就會出現第一位憑武登天的武士,體魄不遜於禪宗金剛,神通不差道門通天。”

林德哼哼:“八百年,人都爛成骨頭了。那人肯定不是我,關我什麽事,與我有什麽瓜西,你又放空炮,打屎你個騙子!吃屎去吧!”

奚存青撥開拳頭:“真不騙你,萬一成了呢?真的……哎,別這樣了,我去給你倒點水。”他起身倒了些水,回頭再看林德,都開始打呼嚕了。

“林德?”他晃了下。

沒反應。

睡得真快。

奚存青喝了半口水,又喝了口。

他覺得有點累,索性和衣躺下來,也不閉眼,直直看著裝潢華麗的天花板,林德呼嚕聲越來越大。

哎。

林德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奚存青早走了,屋裏空蕩蕩的,侍女端來一碗清粥墊肚子。

宋明抱著紫綬松鼠來看他,還有重新化成獸身的半月,兩團毛絨絨。松鼠養得老乖了,尾巴好摸得很,半月是來看看他屋裏有什麽吃的,直覺上以為他既然是喬宅的大少爺,那麽屋裏一定有很多點心,沒想到東找西找,啥也沒有,大為失望。

林德無奈地叫侍女端盤點心來:“你都能化成人形了,為什麽還要這個樣子?”

半月道:“貓身自在,人身走不慣!你懂什麽!”胡須顫動,一臉不屑。

宋明笑道:“難道不是因為變不出衣服來?”

半月大怒:“原來你跟他是穿一條褲子的!好啊!”氣咻咻地翹著尾巴走了,正巧侍女端著點心過來,半月一個飛撲,撲翻瓷盤,各式小巧的花色糕點散落一地,她一口氣叼了三四個,跑了。

可憐侍女被驚得花容失色,林德笑著讓她別怕,地上的也別打掃,一會她沒準還會來叼。

還是宋明的大松鼠乖。

“沒用先生你是怎麽認識的?講講故事唄?”林德盤著腿,擼大松鼠尾巴,興致勃勃。

宋明撓撓頭:“其實也沒什麽好講的……”

沒用先生出自下三門禦甲門,本名茅采翰,修行資質只能說一般,但人很好學,書院其他先生對他的評價是好學精神沒用到正處。

因為他太愛搗鼓那些奇奇怪怪的瑣碎玩意了,他搗鼓的那些東西對修行沒用,有些則根本沒有利用價值,他還是卯足了勁去做,樂此不疲,搞的自己臟兮兮的,講課水平也是一般般。因此被學生暗自安了個“沒用先生”的綽號,這個綽號很快傳到了老師耳朵裏,一來二去,連他同事也這麽私底下調笑說“沒用先生”了。

宋明第一次聽說沒用先生的名頭,就起了好奇心,那位談起這位特立獨行的同事的老先生,帶著一種惋惜的語氣道:“要是他把做那些破爛東西的精力分出十分之一放到制造法器上,他早就名滿天下了。”

沒用先生住在的地方不偏僻,就是沒幾個人和他說話。

他做東西的地方很偏,且不允許他人隨便窺探。

宋明打了二兩酒,在樓下蹲點了兩天,終於蹲到他回來的時候,第一次接觸碰了一鼻子灰,沒用先生不願意搭理他。

反正長假閑著也是閑著,宋明天天來蹲:“先生吃飯了嗎?”“先生,這是今天釣的鮮魚,你要不要來一條?”“先生衣服破成這樣了,不買件新衣服?”

宋明道:“茅先生事後說自己那段時間可美了,要知道外界有不少人有求於書院先生,有登門送禮的有邀請赴宴的,仿古人程門立雪的,就是沒他的份,忽然間就有了,嘚瑟了兩三天,天天怕我跑了,每天固定時間回宿舍,裝了三四天,就和我聊起來了。”

於是一發不可收拾。

宋明說想見識一下先生做的那些東西,茅采翰的表情既興奮又不安,嘴上說著:“哎其實沒什麽好看的。”還是打開了上鎖的門扉,光線昏暗的室內隨著門扇打開露出桌面瓶瓶罐罐的輪廓,靠墻的陳列櫃放著沒用先生制作的那些失敗的設計品,堆砌著一堆稀奇古怪的零件和符號。

令茅采翰感到安心的是,宋明並未露出任何嘲笑或驚奇的神色,他很好奇,很感興趣,茅先生便放心大膽地說起了自己制作的那些失敗品。照他的原話講:“我想做一個可以自己永遠動下去的風車。”

原來是永動機啊。林德一聽就明白了,暗嘆一聲,要是茅先生一直在這方面鉆牛角尖的話,他可能一輩子真就是徹頭徹尾的“沒用先生”了。

宋明接觸茅采翰,抱的也是死馬權當活馬醫的心思,他記得“塑料”,知道林德對這個很重視,書院先生們的心思才華比他高了不止一點半點,要是請得他們其中一個兩個動手研究一下,萬一做成了呢?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勞不是?

但是他接觸過很多先生,若有若無地談起幾句,皆搖頭說不可行。

沒用先生是他無奈之下的選擇,即便他聽不懂茅采翰那慷慨激昂的陳述,他選擇了很配合地拍手叫好,交談數天後,他也慢慢搞懂了那些奇形怪狀的小機械,有些確實很有意思,看著似乎真能實現茅采翰的“永動”的想法,然而實際操作起來往往事與願違,結局都是緩緩停下。

最後他提出了“塑料”的概念。

茅采翰將他視作鐘子期,答應試一試。

宋明說:“我也不曉得他是怎麽試出來的,好像是翻書翻到的?然後動手試,那段時間他屋子格外臭,衣服都是我掏錢買了好幾件。”

還真讓他給試成功了,宋明覺得不可思議,茅先生仰天大笑,嘚瑟得胡子能掛油壺。

既然成功了,宋明便把茅采翰介紹給喬海印,喬海印抽出時間請茅采翰喝了頓酒,商談一番,茅采翰伶仃百年,借此機會終於有了自己的大宅子,且每月都有一筆比書院先生豐厚得多的薪水,年末還有分紅,可以盡情地搗鼓他“永動的風車”。至於“塑料”,他答應繼續研究,看能否調整一些性狀參數,使之能應用到更廣範圍去。

皆大歡喜。

林德撫著紫綬松鼠蓬松的尾巴,笑道:“宋明,他是個很有表現欲的老頭呢。”

他渴望被承認,所以哪怕宋明接近他只是為了“塑料”,為了獲得肯定他也管不了那麽多了,高興就行。

宋明自己事後也覺得怪怪的,就像自己明明是所謂“神眷者”其實平時根本不祈禱也不信神一樣,對茅先生的鐘子期之論,他心懷忐忑,覺得根本配不上這麽高的地位。

他也不認為“永動的風車”能成功,可要想勸他……感覺就是自尋死路,茅先生肯定會勃然大怒,而喬海印他不在乎這個,他只在乎茅先生能不能實現他的目的。

林德左手觸電般哆嗦了下。

“我們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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