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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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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侍

狹窄的房室只能容納一人,裏面放著一個凳子、桌子,手邊還嵌著置物架,進去的人只能站著或坐著,幾乎連移動的機會都沒有。

歌塔敲了敲門,無人應答。

她的隔壁就是剛才的那個男人,他聽到她敲門的聲響,問:“你想幹什麽?”

歌塔:“什麽時候開始?”

男人:“已經開始了。”

歌塔疑惑不已,已經開始了?可她感受不到任何的變化,沒有虛無空間、沒有嚴刑拷打、沒有灌輸洗腦,什麽都沒有,甚至那位掌鈴者沒有說過一句話。

怎麽就開始了?

男人知道她在想什麽,意味不明地哼笑:“我們感受不到是因為,祂沒有對我們下手。”

“為什麽?”

男人沒回答她這句話,問:“你信仰什麽?”

歌塔:“什麽也不。”

“人總會有信仰的。”男人說,“你不用戒備什麽,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

歌塔想誰跟你是一條船上的人,卻還是說:“我自己。”

男人:“什麽?”

他後知後覺,歌塔說的是,她信仰她自己。

男人突然笑起來,朗聲大笑:“他們不會希望聽到這個,你最好不要說出去。”

歌塔沒理他莫名其妙發瘋,“你是誰?”

“我?”男人笑了一下,“悄悄告訴你,我已經死過三次了。”

他這句話說得很低,甚至歌塔如果不仔細聽都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他已經死過三次了?這是什麽意思?

“你有病?”歌塔問。

男人好像動了一下,木制椅子發出“嘎吱”的聲響。

“我不是第一次見到你。”男人說,“我在這地方死過三次,我見過你兩次,但是……除了臉,其他的都不太一樣。”

他說著,歌塔默默聽著,覺得很奇怪,可還是沒有打斷他,他還要再說些什麽,卻突然頓住了,之後有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隔壁變得悄無聲息的。

沒有任何聲響,其他人也一樣,靜悄悄的,什麽都沒有。歌塔又耐心等了一會兒,沒有說話,也沒有叫喊,隨後,她敲了敲門,想制造一些動靜。

等了片刻,有腳步聲緩緩傳來,沈穩又從容不迫,慵懶而漫不經心。

歌塔覺得似乎是那個人,可又不確定,因為她已經有三千多年沒有聽過他的腳步聲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停了下來,歌塔知道,對方就站在這間房室門前,他們之中就隔著一個門,而隔壁仍舊沒有任何動靜。

沈默的氣氛讓人窒息。

歌塔莫名有些緊張,三千年前是她做錯了事,她很後悔。

片刻,她又敲了敲門,這次沒等多久,外面的人“啪嗒”一聲將鎖打開了,門緩緩開啟,歌塔借著暗黃的燈光,看清了那張臉。

是查爾斯。

並且是人類查爾斯。

對方紫色的眸子看著她,眼中沒什麽波動,臉上也沒什麽情緒,好像只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但如果真的只是陌生人,他就不會給她開門了。

歌塔眨了眨眼,想開口說些什麽,查爾斯卻先一步開口了。

查爾斯比了一個“噓”的手勢,“閉上嘴。”

他的語氣很淡,但同樣嚴厲,像是回到當初查爾斯教歌塔巫術的那段時間,他們的關系回到了原點。

查爾斯最後說了一句話:“你走吧。”

掌鈴者將她放走了,他要她離開這裏,並且再也不回來。

歌塔感覺心在鈍痛,那雙黑眸子垂下來,很失落。

她在查爾斯轉身的一瞬間扯住他的衣擺:“我錯了。”

三千年前的利用與狠心,讓查爾斯差點隕落,原本擁有的神格現在淪為新神把玩的玩具,自己現在也淪為新神的工具。

查爾斯轉過身,歌塔就松了手,她擡起頭跟他對視,在他眼中看到的仍舊是平靜,仿佛她跟他沒有任何的關系。

這是不原諒的意思,也是撇清關系的意思。

他的凝視仿佛鋒利的刀,將她的心臟切成一片一片的,再也黏不起來。

“你的夢想成真了。”查爾斯突然說,語氣非常平淡,“我為你感到高興,所以到此為止吧。”

歌塔的夢想和伊莎蓓爾是一樣的,希望能扭轉巫師當時的地位與局面,但也有那麽一點不一樣,歌塔信仰的是黑暗神,但現在已經沒有黑暗神了。

所以她信仰她自己。

可也只是嘴上說說而已,她還做不到像伊莎蓓爾那樣完全信任自己,也做不到不依賴。

所有的獨立與堅強只是她自己面對困難的偽裝而已。

她需要依靠、需要陪伴、需要依賴。

所以她需要一個能堅持下去的理由。

現在巫師的地位逆轉了,的確如此,可歌塔總覺得她並不高興,也並不覺得現在的情況是對的。她所想要的不是像現在這個模樣。

好像一切都變了,又好像什麽也沒變。

她不知道該怎樣求得查爾斯的原諒。

她是那麽在乎他,可在最大的利益面前又能毫不猶豫地拋棄他。

不該這樣的。

歌塔眼底暈起水汽,她看著站在燈光下的查爾斯,他沒什麽變化,只是眉目間的疲倦非常刺眼。

“我只是想見見你。”歌塔聲音哽咽。

查爾斯“嗯”了一聲:“你見到了。”

你見到了,所以可以離開了。

事到如今也沒什麽好說的,他們的關系到此為止。

歌塔沈默了很久,默默掉著眼淚,查爾斯只是看著她,沒有為她拭去眼淚,也沒有轉腳離開。

“我能知道,你現在是什麽情況嗎?”歌塔問。

查爾斯沒什麽可隱瞞的,但他覺得他們的關系沒必要說太多,只想回答她的問題讓她趕緊離開。

“為神辦事。”

他的身份是現在唯一的神明給的,祂重新給了他生命,但沒有再給他神格。

“僅此而已?”歌塔眼尾有些紅,“祂沒有脅迫你做什麽?”

查爾斯盯著那抹紅看了幾眼,隨後垂眼:“沒有。”

他這句話的意思就是:我是自願的。

自願做掌鈴者,自願為新神辦事。

新神到底是什麽樣的神明?祂是三千年前的邪神嗎?

歌塔很想問,但她知道查爾斯不會說,於是就沒有問。

又沈默了一會兒,她說:“我想留下來。”

查爾斯笑了,他突然語氣玩味:“留下來?以什麽身份?”

被送到這裏的異教徒們有一個需要被教導的身份,還有一個……神侍的身份。

而關於後面的那個身份,很少有人能做到,因為大部分都會死在這個地方。一旦有人能活下來,並且通過了掌鈴者的測驗,那麽就會成為神侍,能在這個地方活下來並通過測驗的人,意志力都是頂尖的,足夠為“神明”做很多事情。

包括……某些心照不宣的情事。

所謂神侍,不過是進入上層階級的一個途徑,並且是以一個不太好的姿態進入的。這些異教徒會在受教之間被挑選,送到別的地方,可以是宴會、可以是拍賣會,也可以是某個有錢人的床上。

如此就確定他們成為了神侍,成功擠進了那個圈子。

所以查爾斯說這句話,是提醒、是警告,同樣……也是侮辱。

歌塔呼吸一促,抓著衣服的手緊了緊,喉嚨仿佛被掐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查爾斯又恢覆了面無表情的樣子:“你要留下,就隨你,之後出什麽事情,你自己承擔。”他說完,轉身就離開了。

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世界恢覆寧靜,仿佛沒有任何人來過。

歌塔在這寂靜中再也忍不住,她嗚咽著小聲哭起來。

沒有人會再出現抱著她,抹去她的淚水問她怎麽了。

也不會再有人為她鋪滿銀河,將星星送給她。

……

伊莎蓓爾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窗外夜色濃厚,艾麗婭在房間裏睡得很沈,而以利亞也不見蹤影。

她從床上坐起來,覺得做了一個恍惚的夢,而且是噩夢。靜靜坐了幾秒,她下床洗了個澡,徹底清醒。

之前的一切都是存在的,海英帶她去看到的那一切。都在告訴她,這個世界沒有變好,甚至變得更壞了。

她不知道歌塔是否還存在於這個世間,她也沒有去尋找過,因為她始終處於逃避的狀態。

將“與我無關”這四個字貫徹全心。

救世主?海英其實說錯了,她不想當救世主,她只是希望這世界能少一點苦,多一些幸福,僅此而已。

苦太多,會崩潰的,一旦有人開始崩潰,那麽就會有下一個,一個又一個,只有少部分的人是幸福的,這樣的世界毫無意義。

伊莎蓓爾拿起車鑰匙,悄悄去看了一眼睡著的艾麗婭,隨後關起門出去了。

房門關起的一剎那,躺在床上應該睡著的艾麗婭卻睜開了眼睛,她帶著睡意的眼瞧著緊閉的門好一會兒,嘴角揚起一抹平和、溫柔、欣慰的笑。

天太黑了。現在顯然不是一個能出去的時間,但伊莎蓓爾還是開車出門了,她順著路開了十幾分鐘,停在了那座繁華的莊園前。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猜到,大門已經敞開了,像是隨時等著她進入。

她把車停好,剛轉身,就看到安泰爾站在她身後幾步。溫柔地笑著。

“你來了。”

安泰爾朝她伸出手。

伊莎蓓爾看著他,月光很淡,風很靜,但眼前的人很美好。

她牽住他的手。

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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