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二合一（離開、土匪）……
關燈
小
中
大
第47章 第 47 章 二合一（離開、土匪）……
（一）離開//
午夜, 黑暗籠罩大地，一切都陷入沈睡。
一陣寒風吹過，沙沙聲中, 整個上河村動了起來。
湯大強走在隊伍最前面, 領著眾人踏著寒意從村口出發了。
只是這次，跟在他後面的不止二十人，而是全族四百多個人。
孩子們緊緊摟住大人, 老人們拄著拐杖，年輕人們挑著籮筐, 都沈默不語，只加快步伐往前走著。
大家的腳步雖然沈重，卻沒有停歇, 因為都知道，只有離開，才有可能找到新的希望。
火把微弱的光灑下來, 印照出眾人疲憊卻堅定的眼神, 眼神中有對未來的迷茫和恐懼，更有對未來的期待, 和對生活的執著。
隨著隊伍往前走，那些熟悉的房屋，那些歡笑過的田野、嬉戲過的河流、流連過的山谷, 都被漸漸甩遠在了身後。
連成一長串的流動背影, 就像一幅沈重的畫卷，描繪著生活的艱辛和人格的偉大，透露出一種無法言喻的悲壯。
全村挑選出來的八十個青壯，按照護衛隊的四隊分好，走在前後左右, 把所有族人圍在了中間做保護狀。
而女人、孩子和老人們，走在包圍中間。
圓圓緊了緊系在自己胸前睡著了的小丸子，看著前面丈夫小孟子的寬闊背影，以及周圍的家人們族人們，擦幹了眼淚，步伐堅定了起來。
陳氏挑著籮筐，讓三個孩子走在自己前面目力所能及的地方，仿佛需要時刻盯著才能放心。
湯顯祖去前面領頭了，她得挑好行李並護好孩子們。
張小花攙扶著婆婆，她家湯歡歡和兒子都大了，能夠自己走得很好，便由她攙扶著老人走。
黃西兒則是背著一個大竹背簍，裏面裝著行李物品，並裝著剛三歲的小兒子豆豆，走在她們身後。
豆豆睜大眼睛，從背簍沿探出頭打量著外面情況，搞不懂發生了什麽，卻聽話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族學裏的楚童生也跟在人群中，他和老妻以及唯一的兒子走在湯顯祖家後面。
他們一家三口在上河村待了多年，和大家都相處愉快，早就把自己視為上河村的一份子了。
這次湯氏族人要走，他們思索再三，便決定跟著一起離開。
因為他們年紀大了，又就這麽一個兒子，去哪裏都害怕別人謀算，很難再找到這麽厚道的一族人跟著安居了。
而他們一家的後面，跟著的是三狗子一大家。
三狗子剛經歷了驚心動魄的古法截肢手術，手術還算成功，傷口已經做好縫合，只是左邊袖子下是空蕩蕩的了。
整個左臂都被截掉了，精神還沒恢覆，還很虛弱，需要時刻監測著生命體征，陶秋菊時不時會過來看一下，以確保沒有術後感染。
等不及他傷好，大家就得出發，他就只得繼續躺在擔架上，由他兩個哥哥大狗子和二狗子分頭擡著。
而他躺著的擔架邊上，則是緊緊跟著宋麻花和幾個孩子。
宋麻花心疼著男人出去一趟竟然遭了這麽大的罪，另外又憂心男人沒了一只手，自己這一家可怎麽活。
可是容不得她多想，便要跟著出發了。
邊上的小麻花則臉上全是愧疚，她只覺得這場禍事因自己而起，心裏不安得很，弟弟二麻子緊緊握著姐姐的手。
而往日活躍的小柿子，也只安安靜靜跟在推著板車的爺爺湯望銀邊上，整個人顯得有些無所適從，心裏全是對於自己當時沖動行為的惶恐。
不過他不後悔，因為如果他不出手阻攔那一下，被刺到的就得是二麻子了，他更不願意看到那一幕發生，
再後面的湯若芙，只背著一個小包袱，原來兩個大箱子的行李大部分都沒有帶，只裝了必須的兩件衣服鞋子並一些貼己。
她的臉上也是不安和愧疚，在她看來，這一切歸根結底都是因為她，覺得都是因為自己，不僅連累了自己家族，還連累了好心的整個上河村。
不過族人們都明白，不管是她，還是小麻花和小柿子，都是無辜的，大家自然不會去責怪幾個無辜的孩子。
這是一場生與死的逃亡，不能互相埋怨，只有勇敢面對，才能找到生存的可能。
陶秋菊和湯小米走在隊伍中間位置，她們倆的心情，則是和大家的沈重和悲痛完全不一樣。
“啊！終於離開啦！還是全族一起走！”
“大梁，拜拜了您嘞！”
“第一步，下邳！”
“等到了下邳，那繼續南下去金陵揚州等地還會遠嘛！”
“南方十國！安穩的地界！我們湯家來了！我湯小米來了！”
湯小米內心在吶喊咆哮，全是渴望成真的滿足和喜悅，忍不住的激動和興奮。
只是如此氛圍之下，需要緊緊壓住想要大笑的嘴角才行，免得被族人們側目而視。
四個弟弟都緊密跟在邊上，他們臉上也基本沒有迷茫和不安，只因為家裏爹娘和姐姐無意中透露出來的情緒影響了他們，絲毫沒有遠離家鄉的感覺，只以為是在進行一場全族的有趣冒險游戲。
其中湯承武自告奮勇背著湯承寶，他現如今的力氣背個小弟弟輕輕松松。
湯承文和湯承財則是背著各自的小包袱，努力跟上大人們的步伐。
他們一家沒有挑籮筐，而是每個人都背著一個特制的雙肩包袱，裏面裝著各種路上吃的。
有水一沖就能吃的芋頭粉，還有炸面、炸饅頭、飯團、炸肉團子、肉餅、肉包子、饅頭等等，基本上家裏有的面粉和大米都做成了吃的。
陶秋菊的包袱格外大，裏面除了吃的和銀錢，其餘的都是她最近鼓搗出來的各種藥丸和簡陋治療器械，這些可都是寶貝，出門必備。
另外他們家還每個人都有一個牛皮袋，裏面灌滿了熱水，可以隨時拿出來喝用。
這些都是湯小米提前為明年做的準備，沒想到現在提前派上了用場。
村裏其他人也差不多，帶的都是貴重的銀錢布匹，以及少數做好的吃食、藥品和水囊等。
其餘的家當都是含淚舍棄了，只恨一副籮筐挑不下所有。
好在之前為了明年征兵準備，基本上每家每戶都賣了田得了一大筆銀子。
加上前段時間制作止血藥丸得到的銀錢，以及這次護鏢分到的一半定金，大家手上都還是有些錢的，這是出走的底氣所在。
那些帶不走的，就當是抵了明年征兵的花費好了。
想著這些能夠寬慰自己的點，大家的步伐愈發堅定起來。
-
人流很快走到了大灣處，湯顯甲帶著他們全族的人，和上河村的人流做了匯合。
隊伍瞬間又擴大了一倍，在四人寬的土路上連成了很長一串。
原來早上的時候，湯望河糾結了半天，最終還是在天色大亮的時候就跑去了大灣，把前前後後原原本本的事情都給湯望同老族長說了。
聽說了他們村發生的事情，湯望同大吃一驚，沒想到他們竟然惹出了這麽大的麻煩，殺了彭城最大勢力的大管家，還綁了二十個官兵，可真的是想都不敢想啊。
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對於他們一族選擇離開，他表示理解和讚成。
他們才來這裏幾個月，就沒少聽說那王氏一族的霸道不講理，更別說還殺了他們的大管家，不離開絕對沒什麽好日子，不如離開拼一線生機t。
但是對於湯望河所說的，土匪很可能順騰摸瓜找到這裏，恐擔心報覆，索性一起離開算了，他卻猶豫了。
這個事情湯顯甲一回來，他們合計下就想到了這種可能，畢竟朱大戶家請了他們做鏢師，又不是什麽絕密的事情，只要多打聽一下就能知道。
自己這邊殺了土匪的人，很可能遭到報覆，他想到了這種可能性。
但是這裏有個信息不對稱，那便是他以為土匪最多一二百人，自己全村一百青壯，做好防守便不怕土匪，不至於被逼得全族逃走。
實在是他們一族南下千裏剛安定下不久，大家都還不想走。
湯顯甲手上的傷還沒好，抹了上河村給的好藥，回來重新包紮過，他端著傷手聽了全程，卻也是讚同他爹的選擇的，因為他也不想走。
甚至還向湯望河他們承諾，說會找機會幫上河村把帶不走的田地處理掉，後面再有機會把這錢給他們帶過去，進一步安他們的心。
可是話音剛落沒多久，日頭都還沒到中午，他們這裏卻突然一個人跑來，告訴他們土匪正準備搶掠上河村和大灣村，而且還準備這幾天就帶四百人過來。
這來傳話的人正是林高春，大餘小餘的父親。
他趁土匪防守不嚴，鼓動護院們一起往外逃，並憑借之前逃荒過程中鍛煉出來的出色跑路能力，率先跑下了山，找到了上河村這邊報信。
四百人這個數字著實把湯望同和湯顯甲他們嚇了一跳，大家對視了一眼，眼裏全是害怕。
這麽多土匪圍起來，他們所有青壯都填不夠的啊！
這下子，就不得不考慮離開了。
形勢逼人，再不想走也得走，那便不如和上河村眾人一起，還能互相照應。
湯望同這個時候不再猶豫，果斷下了決定，迅速就通知全族收拾起來。
族人們知道事情始末，沒有異議，二話沒說就快速收拾起來。
畢竟這逃荒的事情，一回生二回熟，這再來一次大家都熟練多了。
這會兒到了午夜，等到了上河村眾人，兩邊匯合就一起出發了。
準備到時候一部分人先搭船過去，另一部分人等船返航了再趕上去。
另外朱大戶一家也在隊伍中跟著一起離開，他自覺地願意再次出三百兩，請求他們兩族繼續護送。
兩族自然樂意答應，反正保護自家族人的過程中隨便就把錢掙了，多好的事情啊。
反而是朱夫人強烈想回去沛縣縣城躲起來，這兩天的經歷把她嚇死了，寧願死守在縣城裏，再不想再來一次。
奈何她實在拗不過朱大戶，朱大戶認定了自己一家必須離開，哪怕朱夫人罵他鬼打墻了都不松口。
他這個人就是這樣，一直是憑直覺行事的，直覺讓他覺得待在沛縣縣城非常不安，無論如何都要離開，甚至說朱夫人要不想走便自己一個人回去吧！
直把朱夫人氣得七竅生煙，大罵他犟豬、犟牛！
朱大戶只偏著腦袋不松口，再說就直接躺下嚷嚷頭痛。
他果然是摔得腦震蕩了，安靜躺了大半日就醒了，陶秋菊給他吃了幾顆對癥的藥丸，現在的他除了還有些頭暈之外其實好了很多，不過這不是為了嚇唬朱夫人嘛，就裝得愈發難受起來。
朱夫人只得妥協，大喊自己遇人不淑，感嘆自己命苦，然後老老實實跟上，畢竟她不可能真的一個人獨自回去沛縣縣城裏。
朱大戶對她的嘟囔充耳不聞，躺在擔架上任由大餘和小餘擡著。
其餘人只得跟上，朱大虎和朱大龍攙扶著朱夫人，珍珠、小餘和車夫跟在後面，被湯家人護在裏面。
半個小時就走到了河口鎮，眾人沒有走大路，而是在河邊半人深的草叢掩映下，沿著小路悄悄去了渡口處。
王家的船夫還算配合，只因為他自己知道，自己看見太多不該看的了，如果不配合恐怕只有個死，因此就表現得識相得很。
至於那些官兵，都被綁得緊緊的扔在村後面的地坑裏，他們都是些作惡多端的，湯氏族人沒殺了他們，只是綁了他們，至於能不能活，就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另外湯顯通找來的大船此時也正靜靜停泊在渡口，他找的岳家李氏借的，算是他能找到的最大的船，能坐四百個人左右。
原先是計劃兩艘船，剛好裝下整個上河村族人。
現在意外多了大灣湯氏，便只能擠一擠，大家的行李進一步精簡後，第一批兩艘船差不多能裝下六百人。
這是來的路上就算好了的，兩族一起商定好，上河村所有人全上船，而大灣湯氏走一半。
一時，所有人就按照安排，安靜且有序地排隊上船。
朱大戶一家最先上去，畢竟他還算是大家的金主。
然後就是按照房子的順序各家各戶依次上去，還算迅速且井然有序，兩艘船不一會兒就裝得滿滿當當了。
見真的一個人都塞不進去了，湯望河這才叫停，趕緊和留下的湯望同招呼道，“我們先過去，到時候去說好的地方等著你們！你這些族人我們會看好的，你們路上小心，我們不見不散！”
湯望同重重地點點頭，兩邊這才分手作別。
兩艘船這才順著水流，快速向彭城方向駛去。
-
（二）土匪//
大家擠在船艙裏，望著外面漆黑一片，心情都莫名有些覆雜。
這下子真的要離開了啊！
徹底走了啊！
再也回不來了啊！
不少人一時沒忍住小聲嗚咽出了聲，一時諾大的船艙裏，都是細細的抽噎聲，仿佛在發洩著心中最後的不舍。
而湯大強和湯顯祖等人顧不得感傷，站在船頭盯著船夫的舉動，以避免他有不好的想法作亂。
這滿滿當當一船都是自家族人，可不得有一點閃失，因此眼裏全是淩厲和警惕，嚇得船夫也不敢有別的想法，只老老實實借著風力驅使著整艘船。
好在船上人雖多，貨物卻不多，所以承重不算太重，一路順風順水行駛起來還算快。
兩個多時辰後，天色還沒明，他們就到了約好的彭城外十餘裏的一個野渡口處。
停靠岸，果然湯顯通等人已經如約等在這裏了。
只是他們人數要少得多，只他們這一房，和其餘親近的幾家，一共五十個人不到。
他們族裏近來因為外部壓力，分化不少，大家關系生疏了，心裏也多了很多隔閡，這次離開自然就沒有給別人說，免得洩露。
而他們家不愧是在彭城深耕多年的，想辦法找來一大批馬車、驢車和板車，把野渡口外面的那一片都停滿了。
大手一揮，直接分給了大灣湯氏和上河村湯氏一多半，整整兩輛馬車、十輛驢車和十個板車，手筆之大直把朱大戶都嚇到了，只覺得這彭城果然臥虎藏龍啊。
有了這些有了馬車、驢車和手推板車的助力，雖然無法裝下所有人，但好歹能把行李裝一下，另外讓走不動的老人和孩子上去坐一下，大家的壓力一下子輕松不少。
另外湯顯通還給湯望河捧來一個匣子，裏面裝著二百兩銀子。
“這次的事情全因為我們家而起，連累了你們一族不得不離開，這些錢和這些車就當是一些補償，你們收下吧，我們心裏才能好受點。”湯顯通愧疚地說道。
他本想要給更多，至少要彌補了人家舍家棄業的損失。
奈何前段時間花了一大半家業去打點調任，這次弄到這麽多車又花了很多，這二百兩已經差不多是他們剩下的積蓄的一半多了，再拿不出更多了這才作罷。
“怎麽說這樣的話！我們雖然分宗，但其實就是一族，之前我們能安穩生活，沒少靠著你們庇護。這次遇到事情了，理應大家一起抗，有事情合該共同面對，不要這樣，搞得生分了！”湯望河大聲拒絕道。
“這錢你收回去，馬車和驢車等到了那邊我們再還給你們，現在就當借的。”
湯顯通卻很堅持，又把錢匣子推了過來，“去了那邊你們要安家，需要的，您收下吧，別讓我們不安。”
一邊的湯若芙也是熱切地看著湯望河，希望他能收下，借此減少自己的愧疚。
湯望河看著他們神色，嘆了口氣，“罷罷罷，那我就收下了，但是今後不要再說這些話了，這件事情就當徹底過去了。我會把這些都給族人們說清楚，今後只說是大家自願離開的，是好是壞都不能有抱怨，再今後大家便是一族人。”
湯顯通和湯若芙兄妹兩連連點頭，上河村這邊和他們心更齊，就像說的，今後能合成一族也不錯，大家互相照拂。
並t且聽說大灣湯氏一族也過來，大家心裏更穩了，有這麽多同心協力的人，走到哪裏去都不怕。
兩艘船一卸載完，就趕緊返航去接剩餘的人，再快，大灣剩下一半的人都還是得晚到大半天。
而先抵達的，沒有多等，裝好車就，就趕緊出發了，免得天亮後被別人註意到。
他們從山裏走小路繞了幾個時辰，等徹底脫離了彭城視線，這才下到官道上，往約定好的匯合之地睢寧縣走去。
-
朱大戶一家終於又坐上了馬車，雖說已經對馬車有點小心理陰影了，但奈何實在是走不動，於是以一百兩的代價，換來了自家全程可以使用這輛馬車的權利。
只是這次他沒心情享受了，因為隨著頭痛好了點，他現在只覺得渾身疼痛，唉聲嘆氣半躺在馬車上恢覆著身體。
想到剛才水路那麽順利就到了彭城，可把他後悔得腸子都青了，直嘆上次出門真該走水路的。
不過轉念一想，此舉怕也是不行，他需得從沛縣出發，走水路沒這麽容易。
因為從沛縣去彭城的水路是泗水，冬天泗水更加枯，壓根兒劃船劃不開。
就還是得繞道去河口鎮坐船，中間就不得不經過棲山，如果在山腳下被土匪堵住，那裏可是土匪的大本營，可就沒上次那麽好運了。
如果選擇了這條路，此時就沒法躺在這馬車裏，而是很可能被綁在黑山寨了。
想到這些，朱大戶便不再多想，也不心疼這額外又花出去的不少銀子了。
他堅信只要大頭還在，到了下邳那邊便還能再掙回來，只是希望接下來能夠一路順利，他不斷在心裏如此祈禱。
反而是上次疲懶的朱大虎，這次精神多了。
只因為他看到了兩個同是天涯淪落人，他在府學的同窗湯承諾和湯承言。
無聊了一路的他，見到這兄弟兩就是眼睛一亮，趕緊上前去打招呼。
正憋了滿肚子的話沒地兒說呢，可得和老同窗們好好嘮嘮，緩解旅途的疲憊和無聊。
偌大的隊伍，就在大家各種小聲交談中，緩緩朝著東南方向行進。
-
而另一邊沈寂的黑山寨，隨著天色大亮，也漸漸鬧騰了起來。
昨天跑了幾個挖山的護院，可把熊瞎子氣得，責罰了好幾個偷懶的土匪，又連砍了兩個無辜的人才消氣。
吃飽喝足，他痛定思痛，決定帶著兄弟們去練一練，免得他們疲懶得人都看不住。
他現如今的行事策略很簡單，那便是只要投奔他的全都收。
然後便計劃用一場一場實戰淘汰掉不行的，留下的則都是些勇猛的。
他點了三百人，一把扯過幾個幸運還活著的護院帶路，浩浩蕩蕩就向上河村方向趕去。
可讓他們瞪大眼睛的是，整個大灣村和上河村，竟然都是空蕩蕩的，顯然人已經全跑了。
“他娘的！全跑了！屬狗的嗎！跑得比狗還快！”熊瞎子不禁火大的罵罵咧咧道。
然後就是和手下們找到的，山後土坑裏被綁著的二十個官兵，面面相覷。
絕望的官兵們，已經被綁了好幾天了，滴水未進，差不多已經絕望了，終於看到人來，趕緊就“嗚啊嗚啊”地求救。
奈何嘴裏被堵了麻布團，說不出聲，只得眼神熱切地望著來人，希望他們趕緊給自己解綁。
“老大！竟然是官兵！”黑老三大聲說道。
“老子又不瞎，這麽明顯的官兵衣服，還要你說！”熊瞎子罵道。
“那怎麽辦？跳下去放了他們嗎？”黑老三憨憨地說道。
話音剛落，熊瞎子就一棍子打到他手上，大罵道，“你是不是傻啊！我們和官兵可是死敵，放了他們把你抓回去坐大牢斬首嘛！”
黑老三揉了揉泛紅的手臂，“那您說怎麽處理吧？”他不禁嘟囔道。
“殺了！”熊瞎子丟下這句話，轉身就往村子中走去。
他就不信了，那群人跑得這樣無影無蹤了，別是藏起來了，連聲喊道，“兄弟們，再給我仔細搜！再沒有找到，便一把火把這屋子都燒了！”他暴烈地說道。
而手下土匪們聽到他的發話，一個個都亢奮起來。
往常只有官兵追著他們打的，這時候能殺官兵，這群打了雞血的惡人們爽快得很，壓根兒沒給還沒開過口的官兵們說話的機會，手起刀落，就把二十個官兵的頭利落砍了下來。
任由屍首躺在土坑裏，然後便四散去繼續搜尋。
不一會兒之後，兩個村四處就燃氣熊熊火焰，濃煙騰騰飄起，直把周圍幾個村的人，嚇得緊閉門窗大氣都不敢出。
只袁家村的不少人，在心裏幸災樂禍這湯氏終於倒黴。
而此時彭城治所裏，湯顯通連著兩天沒去點卯，是劉別駕最先察覺到不對勁。
難怪說最了解你的便是你的競爭對手，這劉別駕就日日盯著湯顯通，心情激動盼著他什麽時候徹底倒黴，那時候自己就能是王州牧手下第一人了。
他派了人去湯家看情況，卻沒進得門，湯顯通留了兩個忠心無畏的老仆守門，說什麽都不放人進去。
不過正巧遇到朝廷的公文下來，他轉頭去忙了暫時沒顧得上去細究。
又過了兩天，還沒看到人，這才覺得徹底不對勁，連忙報給王州牧。
而另一邊，王夫人連著幾日沒看到隨時鞍前馬後的王大管家。
開始只以為人出去給自己辦事了，沒當回事。
可是連著幾天，誰都沒見到他的蹤影，這才覺得有點奇怪，一時也就找到王州牧這裏來了。
“啊？湯別駕一家不見了？”王州牧吃驚。
“啊？王大管家也不見了？”王州牧繼續吃驚。
“這怎麽回事，年關將至，大家不好好待著家裏，能去哪裏？”他不滿道，只覺得是他們大驚小怪了。
可奈何王夫人催得緊，另外治所要年底休沐需要湯別駕去掃尾，只得分頭派了人去尋找。
不過壓根兒沒把這兩撥不見了的人聯想到一起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一）離開//
午夜, 黑暗籠罩大地，一切都陷入沈睡。
一陣寒風吹過，沙沙聲中, 整個上河村動了起來。
湯大強走在隊伍最前面, 領著眾人踏著寒意從村口出發了。
只是這次，跟在他後面的不止二十人，而是全族四百多個人。
孩子們緊緊摟住大人, 老人們拄著拐杖，年輕人們挑著籮筐, 都沈默不語，只加快步伐往前走著。
大家的腳步雖然沈重，卻沒有停歇, 因為都知道，只有離開，才有可能找到新的希望。
火把微弱的光灑下來, 印照出眾人疲憊卻堅定的眼神, 眼神中有對未來的迷茫和恐懼，更有對未來的期待, 和對生活的執著。
隨著隊伍往前走，那些熟悉的房屋，那些歡笑過的田野、嬉戲過的河流、流連過的山谷, 都被漸漸甩遠在了身後。
連成一長串的流動背影, 就像一幅沈重的畫卷，描繪著生活的艱辛和人格的偉大，透露出一種無法言喻的悲壯。
全村挑選出來的八十個青壯，按照護衛隊的四隊分好，走在前後左右, 把所有族人圍在了中間做保護狀。
而女人、孩子和老人們，走在包圍中間。
圓圓緊了緊系在自己胸前睡著了的小丸子，看著前面丈夫小孟子的寬闊背影，以及周圍的家人們族人們，擦幹了眼淚，步伐堅定了起來。
陳氏挑著籮筐，讓三個孩子走在自己前面目力所能及的地方，仿佛需要時刻盯著才能放心。
湯顯祖去前面領頭了，她得挑好行李並護好孩子們。
張小花攙扶著婆婆，她家湯歡歡和兒子都大了，能夠自己走得很好，便由她攙扶著老人走。
黃西兒則是背著一個大竹背簍，裏面裝著行李物品，並裝著剛三歲的小兒子豆豆，走在她們身後。
豆豆睜大眼睛，從背簍沿探出頭打量著外面情況，搞不懂發生了什麽，卻聽話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族學裏的楚童生也跟在人群中，他和老妻以及唯一的兒子走在湯顯祖家後面。
他們一家三口在上河村待了多年，和大家都相處愉快，早就把自己視為上河村的一份子了。
這次湯氏族人要走，他們思索再三，便決定跟著一起離開。
因為他們年紀大了，又就這麽一個兒子，去哪裏都害怕別人謀算，很難再找到這麽厚道的一族人跟著安居了。
而他們一家的後面，跟著的是三狗子一大家。
三狗子剛經歷了驚心動魄的古法截肢手術，手術還算成功，傷口已經做好縫合，只是左邊袖子下是空蕩蕩的了。
整個左臂都被截掉了，精神還沒恢覆，還很虛弱，需要時刻監測著生命體征，陶秋菊時不時會過來看一下，以確保沒有術後感染。
等不及他傷好，大家就得出發，他就只得繼續躺在擔架上，由他兩個哥哥大狗子和二狗子分頭擡著。
而他躺著的擔架邊上，則是緊緊跟著宋麻花和幾個孩子。
宋麻花心疼著男人出去一趟竟然遭了這麽大的罪，另外又憂心男人沒了一只手，自己這一家可怎麽活。
可是容不得她多想，便要跟著出發了。
邊上的小麻花則臉上全是愧疚，她只覺得這場禍事因自己而起，心裏不安得很，弟弟二麻子緊緊握著姐姐的手。
而往日活躍的小柿子，也只安安靜靜跟在推著板車的爺爺湯望銀邊上，整個人顯得有些無所適從，心裏全是對於自己當時沖動行為的惶恐。
不過他不後悔，因為如果他不出手阻攔那一下，被刺到的就得是二麻子了，他更不願意看到那一幕發生，
再後面的湯若芙，只背著一個小包袱，原來兩個大箱子的行李大部分都沒有帶，只裝了必須的兩件衣服鞋子並一些貼己。
她的臉上也是不安和愧疚，在她看來，這一切歸根結底都是因為她，覺得都是因為自己，不僅連累了自己家族，還連累了好心的整個上河村。
不過族人們都明白，不管是她，還是小麻花和小柿子，都是無辜的，大家自然不會去責怪幾個無辜的孩子。
這是一場生與死的逃亡，不能互相埋怨，只有勇敢面對，才能找到生存的可能。
陶秋菊和湯小米走在隊伍中間位置，她們倆的心情，則是和大家的沈重和悲痛完全不一樣。
“啊！終於離開啦！還是全族一起走！”
“大梁，拜拜了您嘞！”
“第一步，下邳！”
“等到了下邳，那繼續南下去金陵揚州等地還會遠嘛！”
“南方十國！安穩的地界！我們湯家來了！我湯小米來了！”
湯小米內心在吶喊咆哮，全是渴望成真的滿足和喜悅，忍不住的激動和興奮。
只是如此氛圍之下，需要緊緊壓住想要大笑的嘴角才行，免得被族人們側目而視。
四個弟弟都緊密跟在邊上，他們臉上也基本沒有迷茫和不安，只因為家裏爹娘和姐姐無意中透露出來的情緒影響了他們，絲毫沒有遠離家鄉的感覺，只以為是在進行一場全族的有趣冒險游戲。
其中湯承武自告奮勇背著湯承寶，他現如今的力氣背個小弟弟輕輕松松。
湯承文和湯承財則是背著各自的小包袱，努力跟上大人們的步伐。
他們一家沒有挑籮筐，而是每個人都背著一個特制的雙肩包袱，裏面裝著各種路上吃的。
有水一沖就能吃的芋頭粉，還有炸面、炸饅頭、飯團、炸肉團子、肉餅、肉包子、饅頭等等，基本上家裏有的面粉和大米都做成了吃的。
陶秋菊的包袱格外大，裏面除了吃的和銀錢，其餘的都是她最近鼓搗出來的各種藥丸和簡陋治療器械，這些可都是寶貝，出門必備。
另外他們家還每個人都有一個牛皮袋，裏面灌滿了熱水，可以隨時拿出來喝用。
這些都是湯小米提前為明年做的準備，沒想到現在提前派上了用場。
村裏其他人也差不多，帶的都是貴重的銀錢布匹，以及少數做好的吃食、藥品和水囊等。
其餘的家當都是含淚舍棄了，只恨一副籮筐挑不下所有。
好在之前為了明年征兵準備，基本上每家每戶都賣了田得了一大筆銀子。
加上前段時間制作止血藥丸得到的銀錢，以及這次護鏢分到的一半定金，大家手上都還是有些錢的，這是出走的底氣所在。
那些帶不走的，就當是抵了明年征兵的花費好了。
想著這些能夠寬慰自己的點，大家的步伐愈發堅定起來。
-
人流很快走到了大灣處，湯顯甲帶著他們全族的人，和上河村的人流做了匯合。
隊伍瞬間又擴大了一倍，在四人寬的土路上連成了很長一串。
原來早上的時候，湯望河糾結了半天，最終還是在天色大亮的時候就跑去了大灣，把前前後後原原本本的事情都給湯望同老族長說了。
聽說了他們村發生的事情，湯望同大吃一驚，沒想到他們竟然惹出了這麽大的麻煩，殺了彭城最大勢力的大管家，還綁了二十個官兵，可真的是想都不敢想啊。
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對於他們一族選擇離開，他表示理解和讚成。
他們才來這裏幾個月，就沒少聽說那王氏一族的霸道不講理，更別說還殺了他們的大管家，不離開絕對沒什麽好日子，不如離開拼一線生機t。
但是對於湯望河所說的，土匪很可能順騰摸瓜找到這裏，恐擔心報覆，索性一起離開算了，他卻猶豫了。
這個事情湯顯甲一回來，他們合計下就想到了這種可能，畢竟朱大戶家請了他們做鏢師，又不是什麽絕密的事情，只要多打聽一下就能知道。
自己這邊殺了土匪的人，很可能遭到報覆，他想到了這種可能性。
但是這裏有個信息不對稱，那便是他以為土匪最多一二百人，自己全村一百青壯，做好防守便不怕土匪，不至於被逼得全族逃走。
實在是他們一族南下千裏剛安定下不久，大家都還不想走。
湯顯甲手上的傷還沒好，抹了上河村給的好藥，回來重新包紮過，他端著傷手聽了全程，卻也是讚同他爹的選擇的，因為他也不想走。
甚至還向湯望河他們承諾，說會找機會幫上河村把帶不走的田地處理掉，後面再有機會把這錢給他們帶過去，進一步安他們的心。
可是話音剛落沒多久，日頭都還沒到中午，他們這裏卻突然一個人跑來，告訴他們土匪正準備搶掠上河村和大灣村，而且還準備這幾天就帶四百人過來。
這來傳話的人正是林高春，大餘小餘的父親。
他趁土匪防守不嚴，鼓動護院們一起往外逃，並憑借之前逃荒過程中鍛煉出來的出色跑路能力，率先跑下了山，找到了上河村這邊報信。
四百人這個數字著實把湯望同和湯顯甲他們嚇了一跳，大家對視了一眼，眼裏全是害怕。
這麽多土匪圍起來，他們所有青壯都填不夠的啊！
這下子，就不得不考慮離開了。
形勢逼人，再不想走也得走，那便不如和上河村眾人一起，還能互相照應。
湯望同這個時候不再猶豫，果斷下了決定，迅速就通知全族收拾起來。
族人們知道事情始末，沒有異議，二話沒說就快速收拾起來。
畢竟這逃荒的事情，一回生二回熟，這再來一次大家都熟練多了。
這會兒到了午夜，等到了上河村眾人，兩邊匯合就一起出發了。
準備到時候一部分人先搭船過去，另一部分人等船返航了再趕上去。
另外朱大戶一家也在隊伍中跟著一起離開，他自覺地願意再次出三百兩，請求他們兩族繼續護送。
兩族自然樂意答應，反正保護自家族人的過程中隨便就把錢掙了，多好的事情啊。
反而是朱夫人強烈想回去沛縣縣城躲起來，這兩天的經歷把她嚇死了，寧願死守在縣城裏，再不想再來一次。
奈何她實在拗不過朱大戶，朱大戶認定了自己一家必須離開，哪怕朱夫人罵他鬼打墻了都不松口。
他這個人就是這樣，一直是憑直覺行事的，直覺讓他覺得待在沛縣縣城非常不安，無論如何都要離開，甚至說朱夫人要不想走便自己一個人回去吧！
直把朱夫人氣得七竅生煙，大罵他犟豬、犟牛！
朱大戶只偏著腦袋不松口，再說就直接躺下嚷嚷頭痛。
他果然是摔得腦震蕩了，安靜躺了大半日就醒了，陶秋菊給他吃了幾顆對癥的藥丸，現在的他除了還有些頭暈之外其實好了很多，不過這不是為了嚇唬朱夫人嘛，就裝得愈發難受起來。
朱夫人只得妥協，大喊自己遇人不淑，感嘆自己命苦，然後老老實實跟上，畢竟她不可能真的一個人獨自回去沛縣縣城裏。
朱大戶對她的嘟囔充耳不聞，躺在擔架上任由大餘和小餘擡著。
其餘人只得跟上，朱大虎和朱大龍攙扶著朱夫人，珍珠、小餘和車夫跟在後面，被湯家人護在裏面。
半個小時就走到了河口鎮，眾人沒有走大路，而是在河邊半人深的草叢掩映下，沿著小路悄悄去了渡口處。
王家的船夫還算配合，只因為他自己知道，自己看見太多不該看的了，如果不配合恐怕只有個死，因此就表現得識相得很。
至於那些官兵，都被綁得緊緊的扔在村後面的地坑裏，他們都是些作惡多端的，湯氏族人沒殺了他們，只是綁了他們，至於能不能活，就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另外湯顯通找來的大船此時也正靜靜停泊在渡口，他找的岳家李氏借的，算是他能找到的最大的船，能坐四百個人左右。
原先是計劃兩艘船，剛好裝下整個上河村族人。
現在意外多了大灣湯氏，便只能擠一擠，大家的行李進一步精簡後，第一批兩艘船差不多能裝下六百人。
這是來的路上就算好了的，兩族一起商定好，上河村所有人全上船，而大灣湯氏走一半。
一時，所有人就按照安排，安靜且有序地排隊上船。
朱大戶一家最先上去，畢竟他還算是大家的金主。
然後就是按照房子的順序各家各戶依次上去，還算迅速且井然有序，兩艘船不一會兒就裝得滿滿當當了。
見真的一個人都塞不進去了，湯望河這才叫停，趕緊和留下的湯望同招呼道，“我們先過去，到時候去說好的地方等著你們！你這些族人我們會看好的，你們路上小心，我們不見不散！”
湯望同重重地點點頭，兩邊這才分手作別。
兩艘船這才順著水流，快速向彭城方向駛去。
-
（二）土匪//
大家擠在船艙裏，望著外面漆黑一片，心情都莫名有些覆雜。
這下子真的要離開了啊！
徹底走了啊！
再也回不來了啊！
不少人一時沒忍住小聲嗚咽出了聲，一時諾大的船艙裏，都是細細的抽噎聲，仿佛在發洩著心中最後的不舍。
而湯大強和湯顯祖等人顧不得感傷，站在船頭盯著船夫的舉動，以避免他有不好的想法作亂。
這滿滿當當一船都是自家族人，可不得有一點閃失，因此眼裏全是淩厲和警惕，嚇得船夫也不敢有別的想法，只老老實實借著風力驅使著整艘船。
好在船上人雖多，貨物卻不多，所以承重不算太重，一路順風順水行駛起來還算快。
兩個多時辰後，天色還沒明，他們就到了約好的彭城外十餘裏的一個野渡口處。
停靠岸，果然湯顯通等人已經如約等在這裏了。
只是他們人數要少得多，只他們這一房，和其餘親近的幾家，一共五十個人不到。
他們族裏近來因為外部壓力，分化不少，大家關系生疏了，心裏也多了很多隔閡，這次離開自然就沒有給別人說，免得洩露。
而他們家不愧是在彭城深耕多年的，想辦法找來一大批馬車、驢車和板車，把野渡口外面的那一片都停滿了。
大手一揮，直接分給了大灣湯氏和上河村湯氏一多半，整整兩輛馬車、十輛驢車和十個板車，手筆之大直把朱大戶都嚇到了，只覺得這彭城果然臥虎藏龍啊。
有了這些有了馬車、驢車和手推板車的助力，雖然無法裝下所有人，但好歹能把行李裝一下，另外讓走不動的老人和孩子上去坐一下，大家的壓力一下子輕松不少。
另外湯顯通還給湯望河捧來一個匣子，裏面裝著二百兩銀子。
“這次的事情全因為我們家而起，連累了你們一族不得不離開，這些錢和這些車就當是一些補償，你們收下吧，我們心裏才能好受點。”湯顯通愧疚地說道。
他本想要給更多，至少要彌補了人家舍家棄業的損失。
奈何前段時間花了一大半家業去打點調任，這次弄到這麽多車又花了很多，這二百兩已經差不多是他們剩下的積蓄的一半多了，再拿不出更多了這才作罷。
“怎麽說這樣的話！我們雖然分宗，但其實就是一族，之前我們能安穩生活，沒少靠著你們庇護。這次遇到事情了，理應大家一起抗，有事情合該共同面對，不要這樣，搞得生分了！”湯望河大聲拒絕道。
“這錢你收回去，馬車和驢車等到了那邊我們再還給你們，現在就當借的。”
湯顯通卻很堅持，又把錢匣子推了過來，“去了那邊你們要安家，需要的，您收下吧，別讓我們不安。”
一邊的湯若芙也是熱切地看著湯望河，希望他能收下，借此減少自己的愧疚。
湯望河看著他們神色，嘆了口氣，“罷罷罷，那我就收下了，但是今後不要再說這些話了，這件事情就當徹底過去了。我會把這些都給族人們說清楚，今後只說是大家自願離開的，是好是壞都不能有抱怨，再今後大家便是一族人。”
湯顯通和湯若芙兄妹兩連連點頭，上河村這邊和他們心更齊，就像說的，今後能合成一族也不錯，大家互相照拂。
並t且聽說大灣湯氏一族也過來，大家心裏更穩了，有這麽多同心協力的人，走到哪裏去都不怕。
兩艘船一卸載完，就趕緊返航去接剩餘的人，再快，大灣剩下一半的人都還是得晚到大半天。
而先抵達的，沒有多等，裝好車就，就趕緊出發了，免得天亮後被別人註意到。
他們從山裏走小路繞了幾個時辰，等徹底脫離了彭城視線，這才下到官道上，往約定好的匯合之地睢寧縣走去。
-
朱大戶一家終於又坐上了馬車，雖說已經對馬車有點小心理陰影了，但奈何實在是走不動，於是以一百兩的代價，換來了自家全程可以使用這輛馬車的權利。
只是這次他沒心情享受了，因為隨著頭痛好了點，他現在只覺得渾身疼痛，唉聲嘆氣半躺在馬車上恢覆著身體。
想到剛才水路那麽順利就到了彭城，可把他後悔得腸子都青了，直嘆上次出門真該走水路的。
不過轉念一想，此舉怕也是不行，他需得從沛縣出發，走水路沒這麽容易。
因為從沛縣去彭城的水路是泗水，冬天泗水更加枯，壓根兒劃船劃不開。
就還是得繞道去河口鎮坐船，中間就不得不經過棲山，如果在山腳下被土匪堵住，那裏可是土匪的大本營，可就沒上次那麽好運了。
如果選擇了這條路，此時就沒法躺在這馬車裏，而是很可能被綁在黑山寨了。
想到這些，朱大戶便不再多想，也不心疼這額外又花出去的不少銀子了。
他堅信只要大頭還在，到了下邳那邊便還能再掙回來，只是希望接下來能夠一路順利，他不斷在心裏如此祈禱。
反而是上次疲懶的朱大虎，這次精神多了。
只因為他看到了兩個同是天涯淪落人，他在府學的同窗湯承諾和湯承言。
無聊了一路的他，見到這兄弟兩就是眼睛一亮，趕緊上前去打招呼。
正憋了滿肚子的話沒地兒說呢，可得和老同窗們好好嘮嘮，緩解旅途的疲憊和無聊。
偌大的隊伍，就在大家各種小聲交談中，緩緩朝著東南方向行進。
-
而另一邊沈寂的黑山寨，隨著天色大亮，也漸漸鬧騰了起來。
昨天跑了幾個挖山的護院，可把熊瞎子氣得，責罰了好幾個偷懶的土匪，又連砍了兩個無辜的人才消氣。
吃飽喝足，他痛定思痛，決定帶著兄弟們去練一練，免得他們疲懶得人都看不住。
他現如今的行事策略很簡單，那便是只要投奔他的全都收。
然後便計劃用一場一場實戰淘汰掉不行的，留下的則都是些勇猛的。
他點了三百人，一把扯過幾個幸運還活著的護院帶路，浩浩蕩蕩就向上河村方向趕去。
可讓他們瞪大眼睛的是，整個大灣村和上河村，竟然都是空蕩蕩的，顯然人已經全跑了。
“他娘的！全跑了！屬狗的嗎！跑得比狗還快！”熊瞎子不禁火大的罵罵咧咧道。
然後就是和手下們找到的，山後土坑裏被綁著的二十個官兵，面面相覷。
絕望的官兵們，已經被綁了好幾天了，滴水未進，差不多已經絕望了，終於看到人來，趕緊就“嗚啊嗚啊”地求救。
奈何嘴裏被堵了麻布團，說不出聲，只得眼神熱切地望著來人，希望他們趕緊給自己解綁。
“老大！竟然是官兵！”黑老三大聲說道。
“老子又不瞎，這麽明顯的官兵衣服，還要你說！”熊瞎子罵道。
“那怎麽辦？跳下去放了他們嗎？”黑老三憨憨地說道。
話音剛落，熊瞎子就一棍子打到他手上，大罵道，“你是不是傻啊！我們和官兵可是死敵，放了他們把你抓回去坐大牢斬首嘛！”
黑老三揉了揉泛紅的手臂，“那您說怎麽處理吧？”他不禁嘟囔道。
“殺了！”熊瞎子丟下這句話，轉身就往村子中走去。
他就不信了，那群人跑得這樣無影無蹤了，別是藏起來了，連聲喊道，“兄弟們，再給我仔細搜！再沒有找到，便一把火把這屋子都燒了！”他暴烈地說道。
而手下土匪們聽到他的發話，一個個都亢奮起來。
往常只有官兵追著他們打的，這時候能殺官兵，這群打了雞血的惡人們爽快得很，壓根兒沒給還沒開過口的官兵們說話的機會，手起刀落，就把二十個官兵的頭利落砍了下來。
任由屍首躺在土坑裏，然後便四散去繼續搜尋。
不一會兒之後，兩個村四處就燃氣熊熊火焰，濃煙騰騰飄起，直把周圍幾個村的人，嚇得緊閉門窗大氣都不敢出。
只袁家村的不少人，在心裏幸災樂禍這湯氏終於倒黴。
而此時彭城治所裏，湯顯通連著兩天沒去點卯，是劉別駕最先察覺到不對勁。
難怪說最了解你的便是你的競爭對手，這劉別駕就日日盯著湯顯通，心情激動盼著他什麽時候徹底倒黴，那時候自己就能是王州牧手下第一人了。
他派了人去湯家看情況，卻沒進得門，湯顯通留了兩個忠心無畏的老仆守門，說什麽都不放人進去。
不過正巧遇到朝廷的公文下來，他轉頭去忙了暫時沒顧得上去細究。
又過了兩天，還沒看到人，這才覺得徹底不對勁，連忙報給王州牧。
而另一邊，王夫人連著幾日沒看到隨時鞍前馬後的王大管家。
開始只以為人出去給自己辦事了，沒當回事。
可是連著幾天，誰都沒見到他的蹤影，這才覺得有點奇怪，一時也就找到王州牧這裏來了。
“啊？湯別駕一家不見了？”王州牧吃驚。
“啊？王大管家也不見了？”王州牧繼續吃驚。
“這怎麽回事，年關將至，大家不好好待著家裏，能去哪裏？”他不滿道，只覺得是他們大驚小怪了。
可奈何王夫人催得緊，另外治所要年底休沐需要湯別駕去掃尾，只得分頭派了人去尋找。
不過壓根兒沒把這兩撥不見了的人聯想到一起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