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關燈
第98章

海沈節結束,涉利曼立刻安靜了下來,節慶的裝飾還在風中飄揚,不過大家都知道已經過去了,整個小鎮都陷入一種慶典後的空落與疲倦,連空氣都變得慵懶了。

程意馳和周逍搬出了格非家,兩人終於獨處住進了旅館。旅館是肖翼他們托人幫忙搞定的,肖翼後來追到海邊來找他們主動緩和了關系,尼蘭特臉在黑,也只能捏著鼻子幹活。

程意馳和周逍通宵沒睡,但是兩人一點也不困,他們在旅館裏拼命地親吻對方,無休無止的,滿足和不滿足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感覺同時充斥著全身。

程意馳的心臟一直撲通撲通的跳著,劇烈到他甚至害怕舊傷又發作,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心花怒放的感覺,連周逍頭發上還沒散幹凈的染發劑味兒都具有強烈的迷幻效果。簡直像要把整個人燒為一團火,化成灰燼也甘願。

周逍汗涔涔的臉貼著程意馳,擡眸看著他:“還是沒長胖。”

入獄,荒野求生,周逍瘦了十幾斤,本來程意馳在船上就嫌棄過他,結果在涉利曼又齋戒了七天……

程意馳還是第一次看到周逍這小心翼翼,又有點卑微的樣子,頓時覺得可愛得不行,拍拍周逍的臉,唔了一聲:“確實沒什麽肉,有點硌手。”

周逍的表情更加失落下去,程意馳咬住他的耳朵,低聲道:“但是其他地方沒什麽變化。”

周逍笑了,又纏纏綿綿地親了一會兒,程意馳則寵溺地說:“這下你滿意了。”

兩人一直廝混到了下午,等到饑腸轆轆地醒來,已經是晚上了。外面天已經完全黑了,程意馳餓得眼冒金星,卻懶得動,整個人像條曬軟了的橡皮糖,扒在床上。

他撥弄著周逍的發絲,享受這幸福滿足的時刻。

“晚飯想吃什麽?”周逍也醒了,聲音沙啞地問。

“……不知道,我記得肖翼說要拿特產來著。”程意馳有氣無力地說,“但我真不記得他來沒來過。”兩人搞得忘乎所以,啥都沒聽到。

“這裏的特產不是魷魚就是海帶。都不想吃。我想吃羊排、牛排……”程意馳幻想著,鼻腔都聞到了油脂和蛋白質被炙烤後的美妙氣味,“那種帶血絲的,滋滋作響的。”

“馬上就可以走了,到時候想吃什麽吃什麽。”周逍摟著他。

“切,我當然想吃什麽吃什麽了,我有的是錢。”

“……其實我也還有一點積蓄。”

“靠,我就知道你還藏了一手……”

兩人又膩歪了一會兒,等到輪流肚子咕咕大叫,才跑去飯店大吃一頓,風卷殘雲的,老板還免費送了他們一份海帶湯,程意馳剛說不想吃,但是最後還是當漱口給喝光了。

消了會兒食,他們往回走,前臺跟他們說有人找。

程意馳本以為是肖翼他們,但是前臺小妹小聲提醒:“找你們的人穿著西裝,站著不動,有點嚇人……”

“……西裝?”程意馳看向周逍,“難道是馮羽瞳他們來了?”

兩人快步走回房間,身後前臺小妹高呼:“酒店裏不可以打架哦,損壞財產要賠錢的!”

程意馳擺擺手,示意沒事。

“估計是估計是沙金的人把她給嚇到了,”程意馳道,“黑社會似的。”

“不是麽?”周逍在邊上說。

“我們早就金盆洗手了好不好,現在是聯邦合法企業。”

兩人氣氛愉快地閑聊著走到房間,門虛掩著,房間裏果然有道筆挺的身影,站在昏黃燈光下,一直等著他們。

程意馳推門的手頓住了,呼吸微滯。

來的人,竟然是徐琢。

徐琢看見程意馳那一刻,他像是想喊出“二叔”,唇瓣動了動,卻在看到周逍從後頭一起進來時,氣場倏然冷了下來。

程意馳關上門,皺了皺眉:“怎麽是你?”

徐琢緩緩握拳,垂著眼眸,聲音低啞:“你策劃了那麽大一出戲去救他,最後生死不明……你知道我有多——”他的話硬生生斷掉,沒有再說自取其辱的話。

他掃了一眼亂七八糟的房間——床單褶皺,空氣裏還留著體溫未散盡的氣味,冷哼一聲:“我連關心你生死的資格都沒有了嗎?”

程意馳揉了揉眉心,頭開始痛了。他雖然退休後就很少跟徐琢往來了,但徐琢這話確實一點毛病沒有,程意馳拋開沙金所有人搞的這一出,確實就是任性。

周逍走過去,把床單抖開鋪整齊,又拉出一把椅子:“抱歉,房間確實亂了點,沒想到你會直接進來。請坐,喝點水?”

徐琢沒接他的話,目光緊緊盯著程意馳,程意馳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沒好氣地說:“你到底來幹嘛?”

周逍笑了笑,還是給徐琢拿了一瓶礦泉水,放到桌子上,然後自然地坐到程意馳身邊。

徐琢看著他們之間那種毫不設防的靠近,嘴角緊繃,最終也坐下了,坐在周逍剛給他拉開的椅子上。

“馮羽瞳呢?”程意馳問。

“晚幾個小時到。”

馮羽瞳絕對不會耽誤一點時間,徐琢卻到的比他還快,這背後的東西,程意馳不想再去深究,他也不知道能再說什麽。

“那你現在確認了?我還好好的。”程意馳輕松道,說著說著,他就想聊沙金的話題,畢竟他幹了劫獄這檔子事兒,把沙金置於了風險之下,他得確認一下掃尾沒有紕漏。

還有原因就是他是真的和徐琢難以找到什麽和平的話題,從小就是。

“這是集團內部事務。”徐琢聲音如水落石,“我身為現任總裁,要以沙金利益為先,不便透露給外人。”

周逍玩味地挑了下眉,程意馳蹙眉道:“在他面前沒有不能說的。”

“還是以往萬一,”徐琢黝黑的瞳仁毫無波瀾,“他拿著我們的源代碼,幹的事你比我清楚。”

程意馳被哽住,周逍倒是很坦蕩,他善解人意地說:“我下樓走走。”他起身準備走,但程意馳對徐琢說:“不能說給他說的,就別說了。”

徐琢呼吸一滯,他直勾勾地看著程意馳,漆黑的瞳仁有崩裂的感覺,周逍還是順勢站了起來,說:“我留給你們談話空間。”

程意馳擡眼看他,周逍聳肩笑笑:“沒事啊,親愛的,我很信任你。”

程意馳有些訝異地眨眨眼,而徐琢的眉毛跳了一下。

說罷周逍就走了,還很禮貌地帶上了房門,房間裏頓時只剩下了程意馳和徐琢兩人。

徐琢:“你們又在一起了?”

程意馳沒有回應。

徐琢繼續問程意馳:“你原諒他了?”

徐琢這質問的口吻讓程意馳相當不爽,

“徐琢,這話我已經跟你說過不止一遍——”程意馳皺眉道,卻被徐琢打斷。

“我有什麽資格來質問你。”徐琢面無表情地說,“對吧。”

程意馳磨了磨牙:“對。”

果斷的回答讓徐琢有一瞬間的窒息,兩人對視,程意馳盯著這個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再也不是當初那個被他懷抱在懷裏,小小的,輕輕的,感覺一碰就碎的嬰兒了,而變成了一個他無法掌控,也無法直視的男人。

在程意馳如此平靜冷淡的目光下,忽然間,徐琢覺得,一切都沒什麽意思了。

程意馳愛上了別人。是周逍。

我是他唯一的例外。這句話徐琢從未說出口,卻靠它支撐了那麽多年。

他以為時間能沖淡一切,至少讓他學會假裝。但當程意馳為了周逍再次鋌而走險時,那些嫉妒、不甘、屈辱,一瞬間像野獸一樣撲了出來,咬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又是周逍。

還是周逍。

到底是有多喜歡他……是不是已經超過了自己……

這個念頭讓徐琢感到了巨大的冰涼,他甚至有一瞬間想要掏槍下樓找到那個男人,是的,就那麽簡單,扣動扳機,把一切痛苦的源頭徹底抹去。

可他終究沒動。

因為程意馳就坐在他面前。

時候那個懦弱又可憐的小孩跑了出來,讓他死死地站在原地,不要說掏槍,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有成千上萬的欲望,成萬上千的沖動,可每一條路兜兜轉轉,擋住他的都是他的軟弱。

徐琢僵硬地站起身,走了,程意馳沒有去追,他現在也煩得很,好不容易的好心情都毀了個徹底,老天到底能不能放過他,給他一個安生。

他抓了兩把頭發,煩躁地起身,又倚著床沿坐了片刻,他想要抽煙,又想要找人說點什麽,腦子裏閃過的是周逍,這讓他自己都有點驚訝,這還是他第一次有這種感覺,想要去找某人尋求,不管是寬解還是安慰什麽的,總之他非常想要見到周逍,也得跟人解釋幾句吧,於是程意馳步履匆匆出酒店下樓,卻在樓道拐角處聽到了一聲非常細微的,宛如銀針劃破空氣的聲音。

那聲音是如此之小,以至於很多人都會忽略不見,但程意馳的心臟卻在一瞬間失頻了,一種巨大的、幾乎本能的不妙感攫住了他。

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沙金A級消音槍,銀針型號,扳機扣下的聲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