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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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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周逍走後第三天,程意馳也準備離開死鹽星。

經過評估,死鹽星天氣惡劣,交通不便,熟人太多……程意馳終究不喜歡這裏,過多和周逍牽扯的回憶,讓他不爽。

臨行前,南希找了個單獨機會和他講話。

“衛斯理其實也給我們送了一份禮物,不過他在信上說,不方便回死鹽星。”她的語氣有些猶豫,仿佛在斟酌措辭。

許久沒聽到這個名字,程意馳楞了一下,那家夥自從給菲涅斯翻案失敗後,就銷聲匿跡了,如今除了感慨世事無常,就不剩別的什麽了。

“我不知道你們在帝星到底發生了什麽,”南希嘆了口氣,“但不管怎樣,我們死鹽星這幫人,永遠站你。”

程意馳沒忍住噗嗤一笑:“別搞得跟小學生拉幫結派似的。我知道,周逍是你的救命恩人,我沒有禁止你們往來。”

南希松了口氣,也調侃起來:“往來?他現在是蘭渡公爵大人,哪裏還能‘往來’,巴結差不多啊。”

“巴結他還不如巴結我。”程意馳也開玩笑。

“行啊,那財大氣粗的程二爺送我一艘運輸艦吧?”

“找徐琢。”

“切。”

兩人相視一笑。

程意馳和馮羽瞳乘民航回阿斯特洛貝,這種長途航行,顯然大船安全多了,但是相較而言速度也很慢,旅程足足有半個月,包了一間最豪華的套房,娛樂設備應有盡有,隔天還舉辦晚會。

但沒過幾天,程意馳就覺得無聊了,忙碌了幾十年,陡然從沙金退下來,清閑的日子還真不如想象中爽。

燈紅酒綠、鶯鶯燕燕也提不起勁兒了,程意馳開始在終端上物色奇裏姆斯星的房地產,他打算買一座風景宜人的農場莊園。

這種房產在奇裏姆斯星遍地開花,程意馳看了幾個覺得還不錯,推開門找馮羽瞳:“你不是在奇裏姆斯星上過學麽,幫我看看這個地理位置怎麽樣——”

他話還沒說完,屋裏,馮羽瞳像觸了電似的慌慌忙忙地掛斷了全息對話。

程意馳瞇了瞇眼睛,通話的人是沈老太太,這究竟有什麽可避諱的。

馮羽瞳磕巴:“四、四哥你想買房子嗎?好啊我來看看吧。”

“你剛剛和老太太說什麽呢?做賊心虛的。”程意馳抱臂審視。

馮羽瞳:“……”

程意馳似笑非笑:“你撒謊的本事幾斤幾兩,自己知道吧。”

馮羽瞳支支吾吾:“就是……奶奶不認識一個東西,找我辨認一下。”

“什麽東西?”

“軍方的東西。”

“什麽東西?”程意馳耐心有限,聲音也低了下去。

馮羽瞳憋得臉紅耳赤:“是周逍當初在醫院準備送你的聖誕禮物!”

屋裏頓時安靜了三秒。

馮羽瞳觀察著程意馳的臉色,眼神躲閃道:“四哥你自己說不想知道的……”

程意馳太陽穴青筋狂跳,他不想知道是一回事,現在所有人都知道,就他不知道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見程意馳陰風陣陣,馮羽瞳秒慫,一下子全抖落出來了:“是聯邦軍方產的吐真劑!”

程意馳脊背僵硬了一瞬。

他怎麽也沒料到周逍會送他這個。

他們之間的崩盤就是由一支吐真劑開始的。

周逍又送他這個,幹什麽?

程意馳深吸一口氣,不願意多想,喊馮羽瞳幫自己過來相看房產。

馮羽瞳松了口氣,認真地看起終端上的房產信息,點評得很專業,幫程意馳分析起各個區域的優劣。

“聖伽拉湖這塊夏天景色非常美,但是冬天有2個月的暴雪……”

程意馳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視線落在屏幕上,實則根本沒看進去。

五年前的聖誕節,如果不是他陰差陽錯恢覆了記憶,那針吐真劑……

馮羽瞳還在認真地分析:“這裏盛產一種深水魚,春天可以去垂釣——”

“就這個吧。”程意馳隨口道。

馮羽瞳楞了一下:“……啊?”

程意馳已經按下了購買鍵,取消全息看房預約,瞳孔識別通過,定金轉入確認。

馮羽瞳瞪大眼睛,把合約上的數位默默在心裏數了一遍,震驚到語無倫次:“你、你直接買了,不去看下嗎?不講價嗎?等等……少數了一位……個十百千萬……啊?”

程意馳收起終端,神色淡然:“不用再看了,都差不多。”

馮羽瞳默默地看了程意馳幾秒,五年了,他這個榆木腦袋也修煉聰明了許多,他清楚地意識到——四哥現在果然還在想著周逍的事,他也清楚地知道,這件事不提為妙。

三個月後,馮羽瞳奉命前往奇裏姆斯執行任務,順路繞道去看望程意馳。出乎意料的,程意馳隨手買下的房子竟然出奇地好。坐落在山麓之間,四周是郁郁蔥蔥的樹林,遠處還能看到一條蜿蜒的小溪,陽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馮羽瞳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彌漫著青草和泥土的芬芳,仿佛連呼吸都變得輕盈起來。

“四哥,你這地方選得不錯啊。”

程意馳哼了一聲:“畢竟錢到位了。”

“但有沒有太偏遠了?”馮羽瞳話音剛落,門被敲響,隔壁的太太送來了一只熱騰騰的蘋果派,笑容甜美得像裹了蜜糖:“Chen,你有客人呢。”

馮羽瞳有些局促地握了握她的手,臉上泛起一絲紅暈:“啊,您好,謝謝您的蘋果派。”

“真是英俊又年輕的小帥哥。”那位太太笑瞇瞇地打量著他,隨後擺了擺手,“有客人我就不多打擾了,你們慢慢聊。”

等她離開後,馮羽瞳忍不住問道:“四哥,她是?”

“鄰居。”程意馳懶洋洋地咬了一口蘋果派,“上周末幫她修了拖拉機。”

馮羽瞳嘿嘿地笑,放下心來:“看來你在這兒過得挺滋潤。”

程意馳斜了他一眼:“我什麽環境適應不了?當年死鹽星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不也待了四年?”

“我這不是擔心你退休生活太無聊了嘛。”馮羽瞳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綠意盎然的谷地上,“不過這地方確實不錯,空氣好,景色也好。”

“哪兒都挺好,”程意馳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早上鳥太吵了。走,我帶你去看看臥室。”

馮羽瞳一覺睡到天亮,陽光透過窗簾灑進來,暖洋洋的。他伸了個懶腰,推開窗戶,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遠處傳來鳥兒的歡快鳴叫,清脆悅耳。

早餐是當地夫妻管家準備的,純天然的食物散發著誘人的香氣。馮羽瞳大口吃著,一邊點頭一邊感慨:“四哥,你這日子過得也太舒坦了,我都想退休了,門口是什麽鳥,叫聲跟唱歌似的,真好聽。”

程意馳握著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頓:“是麽。”

管家適時插嘴道:“我已經約了改裝的裝修隊,這周就能把窗戶的隔音升級。”

程意馳隨意地點了下頭,

早餐差不多吃完的時候,門鈴突然響了,剛巧馮羽瞳吃太撐了,自告奮勇去開門:“請問你是誰?”

門外站著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請問程意馳先生在嗎?”

屋裏,程意馳問是誰,馮羽瞳也摸不著頭腦,從頭到尾打量這個人,判斷他沒有任何威脅,把人帶來了餐廳。

“四哥,有一個律師找。”他對程意馳說。

“律師?”程意馳蹙眉擡起頭。

“是的,您就是程意馳先生吧,”自稱律師的男人微微躬身,“我是周逍的委托律師,來給您辦理斯曼達股權轉讓業務。”

馮羽瞳驚訝地張大了嘴,而程意馳的臉色幾乎是瞬間沈了下去,眼神冷得像冰,他沈默了兩秒:“我早就說過了,我不需要。”

“這就有些難辦了,”律師恭敬又帶著一絲為難,“程先生,周逍先生已經簽署了股權轉讓協議,並委托我全權處理此事。”

程意馳的眉頭緊緊皺起,心中閃過一絲疑惑:“他有病啊。找我強買強賣?”

“如果您拒絕接受,由於周先生已經入獄,按照斯曼達的公司章程和相關法律規定,這些股份可能會被認定為無主資產,最終由公司董事會或法院進行處置,甚至可能被拍賣或收歸國有。”

程意馳基本上沒聽律師後面的幾句嘰裏呱啦,他瞳孔微震,不可置信地說:“什麽入獄?”

馮羽瞳第一反應也是不可能,太荒謬了,可是由於過於荒謬,又有預感是真的。

律師硬著頭皮說:“我不清楚犯罪細節,不過大概率會面臨終身監禁,估計,”他換算了一下時差,“今晚坎帝納那邊就會正式播報這一消息,”

你他媽再說一遍?

程意馳咬緊了牙關,他自以為自己已經修身養性很多了,人也平和了,但是還是沒忍住在心裏爆了一句粗口,馮羽瞳更是震驚得無以覆加:“周逍?你確定?他為什麽入獄?”

律師無奈地搖了搖頭:“抱歉,我並不清楚具體情況。周先生只委托我確保這些股份能順利轉移到您名下,我的職責僅限於處理財產轉移事宜。說實話,這份委托我也冒了不小的風險。”

程意馳終於開口,盯著桌面,聲音沙啞:“他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解釋?”

“周先生只交代了股權轉讓的事宜,其他一概未提。”

馮羽瞳看著程意馳手裏的咖啡杯,覺得它要遭殃,但程意馳只是把杯子扣在了桌子上,緩緩起身,做了一個送人的手勢:“請回吧,股份我不會接受。”

律師沈默了片刻,微微後退一步:“程先生,或許你可以看下具體的合同,如果您拒絕,這份龐大的財產,只能落入他人之手了。”

馮羽瞳先生氣了:“四哥說不要就不要了,我們差這點錢要他施舍?請回吧!”

律師無奈,將早就準備好的書面文件輕輕推到程意馳面前:“程先生,文件您還是先留著,看看再決定也不遲。”

說完,他又拿出了一個正方形的小盒子放在桌子上:“這個是周先生讓我代為轉交的。”他微微鞠了一躬,“如果想法有變,隨時聯系我。我會留在奇裏姆斯2周。”

房間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現在馮羽瞳也覺得窗外的鳥鳴聲很刺耳了,怪不得會吵得四哥睡不好,他站在一旁,欲言又止,輕聲問道:“四哥,你還好嗎?”

程意馳面無表情,一直垂著眼,但手掌握拳,死死抵在桌子上,咖啡杯裏的液體都不住微微震蕩。

馮羽瞳:“這裏面……”

程意馳閉了閉眼,打開那個盒子,裏面有兩塊腕表,一塊是周逍費盡心思從死鹽星搞走的那個,而另外一塊,是沈四送給周逍的終端。

現在沒有開蓋兒,靜靜的閉合著,但程意馳知道,一打開裏面會有一只躍動的小海豚。

馮羽瞳從沒見過這兩個手表,但他看到程意馳死死握著盒子,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仿佛要將那盒子捏碎一般。

這兩塊曾經都是屬於他的,現在周逍歸還給他了,保存完好,一塵不染。程意馳怒不可遏,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這算什麽?遺物嗎?”

馮羽瞳沈默不語,在別墅裏度過了漫長而壓抑的一天。程意馳無暇顧及他,正與幾位沙金高層在書房內密會。馮羽瞳心亂如麻,想要做些什麽卻無從插手,只得在客廳裏打開新聞頻道,試圖轉移註意力。然而,新聞裏的內容卻讓他更加心煩意亂,幾乎無法集中精神。

主持人手持一份厚重的報告,神情凝重地宣布了一個足以震動全聯邦的消息:“瑟琳娜公主的綁架案,有人檢舉,是由周士嶸一手策劃。他聯合當時的海蛇後勤部李中昭,將罪名栽贓給海蛇與沙金,意圖借此扳倒格羅希家族,並從聯邦軍費中攫取巨額利潤。”

幾張肖像呈現在屏幕中,用連線繪制人員關系。

“這一指控並非捕風捉影,更非嘩眾取寵。直接證據來源於瑟琳娜公主生前在個人終端中留下的日記。”

日記中詳細記錄了她與周士嶸婚姻中的種種不堪——虛偽、狡詐,甚至有時瘋狂得令人不寒而栗。

“日記的最後一節,寫於瑟琳娜公主遇害前一天。她寫道:‘我覺得他在計劃殺死我。”

第二天,瑟琳娜死在了她兒子的游輪生日派對上,這起命案不僅奪走了一位皇室成員的生命,更以一種更隱秘的存在改變了帝星的權力格局。

“根據就診記錄,瑟琳娜公主長期罹患嚴重的抑郁癥。然而,出於皇室顏面的考慮,醫生被嚴格禁止洩露這一信息。這或許也是導致悲劇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揭露這一驚人真相的,正是瑟琳娜與周士嶸的親生子——周逍。”

屏幕上隨即出現了一張家庭合照。照片中,瑟琳娜公主懷抱嬰兒,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周士嶸則親密地摟著她的腰,仿佛一切美滿無缺。然而,這張照片的背景卻與如今的真相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主持人的語氣陡然一轉:“與此同時,周士嶸方面也披露了周逍的一系列驚人罪行,包括非法監聽多名聯邦政員、參與巨額資金洗錢等。這一系列指控使得整個事件更加撲朔迷離。”

“整件事令人難以置信。要知道,周士嶸在上周的民調中支持率高達43.2%。坎帝納的政壇,向來以骯臟的交易和無恥的手段著稱,但即便如此,這起事件依然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新聞持續播送,收視率瞬間飆升至3.2%。可以預見,這起醜聞將在未來一年內占據各大媒體的頭版頭條,引發比瑟琳娜綁架案更為廣泛的討論。

鏡頭切換到周逍被押送的畫面。他身穿一件杏色羊絨衫,面無表情地被警官從豪宅中帶出,押上警車。紅藍警燈閃爍,人群嘈雜,而周逍的神情卻異常平靜,仿佛這一切與他無關。

馮羽瞳看得入神,直到身後傳來程意馳的聲音:“……四哥?”

他回過頭,發現程意馳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後。程意馳的嘴唇緊繃,眼中布滿血絲,整個人仿佛被新聞中的紅藍光影籠罩,顯得格外陰郁。

程意馳的心情覆雜得難以言喻。五年前有一陣子,他恨不得砍了周逍。可是在坎帝納待了一個多月,他明確地意識到,那裏就是一潭深不可測的泥淖,再糾纏下去,恐怕會連同沙金都一起陷入深淵,於是他抽身了。

就像他曾經對周逍說,在坎帝納混下去,沒有誰能幹凈,五年後,這個泥淖也終於吞噬了周逍,一語成讖。

馮羽瞳低聲問道:“其實一直以來,沙金都不是周逍的覆仇對象,對嗎?”

程意馳閉上幹澀的雙眼,腦海中浮現出周逍那張令他厭惡卻又熟悉的臉。

周逍真正要做的事,沒有對任何一個人說,包括沈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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