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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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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沈四幾乎能聽到咯咯咯牙關打顫的聲音。

終端裏,走私客的群聊正在激烈地討論,到底是怎麽回事,到底該怎麽辦,恐慌愈演愈烈,世界末日即將降臨,每個人都像是被極速俯沖的猛禽盯上的兔子,嚇得四肢癱軟,動彈不得。

直到有人發了一條消息出來——不是聯邦警察,是沙金。

沙金?沙金怎麽會來?打劫?

猝不及防看到這個熟悉的名字,沈四一陣疑惑,而黑暗的艙房裏,蘭威突然暴起,一手對著沈四的臉上噴了一陣濕涼的噴霧,另外一只手不知道拿著一個什麽東西照著沈四的臉掄過來。

!!?

沈四在蘭威突然發難的第一秒就反映過來,立刻偏過頭,但還是被噴到了一點,鼻腔一陣麻痹,他猛地跳了起來應對。

“靠,你給我噴了什麽玩意兒?!”

現在的局勢對他特別不利,首先他對兩人沒有防範,其次他不熟悉這屋子裏的物品擺放,空間狹小一點都施展不開。

藥效有點起作用,沈四腦袋有點懵,蘭威死死像章魚一樣纏住他,他咬破自己的舌頭恢覆片刻神志,直接照蘭威脆弱的咽喉砍,這一擊成功了,蘭威頓時喪失了幾秒的行動力,他嘶啞地吼著:“肖……翼……”

肖翼遲遲不動,蘭威又吼:“……我也會死!你要看著我死嗎??”

肖翼被逼得腦子都快要爆炸了,他大叫了一聲,沈四心道不妙,趕緊要把蘭威先解決了,可是一張冰冷的面罩一類的東西已經覆蓋在了他的臉上,是肖翼扣過來的,幾乎是同時的,那面具從耳廓出自動彈出兩條束縛帶,哢噠一聲,在沈四大後腦處鎖死了。

那是非常美妙的一聲機械結構耦合的聲音,如果它不是鎖在自己的腦袋上,沈四會非常欣賞。

“去你媽的!”沈四一腳把蘭威踹倒在床架上,發出轟然巨響,蘭威的牙崩掉兩個,與此同時,沈四發現自己的音色變了,變得沙啞低沈,仿佛被一把銹掉的鋸齒拉過聲帶。

這是什麽鬼玩意?沈四一頭霧水,他反手去扣後腦的卡扣想要把這個嚴絲合縫粘在他腦袋上的東西拆下來,可是他的手指剛剛觸碰到卡扣,一股麻痹的電流就順著他的頸椎蔓延至他的胸椎、腰椎、尾巴骨、隨後是大腿小腿和腳底板……一切只發生在十分之一秒裏,可是沈四卻像是生生死了一回。

“呃……”沈四痛得連慘叫都發不出來,硬生生被扼斷在了喉管,他瞬間癱軟在地上,渾身濕得仿佛掉進了水裏又被撈起。

“你不要碰那個,會很痛。”肖翼牙關打顫,聽出來非常恐懼。

“貓……哭耗子。”沈四癱軟在地上,深深地喘著氣。

“對不起,我……真的對不起……”肖翼痛苦地叫喊,蘭威捂著自己斷掉的肋骨,從地上爬起來,他拉著肖翼要走,肖翼淚如雨下痛哭。

“我們遇到了他,這就是命運!世界上哪有這麽像的人!你還要回去過那種生不如死的日子嗎?!”蘭威嘶吼著,“這是命運!上帝賜予了我們一條生路!我們為了逃出來付出了那麽多,現在你要一切付之東流嗎!?啊??”

蘭威架著肖翼奪門而出,而沈四已經根本沒有力氣去阻攔了,他趴在地上,聽著自己咚咚的心跳,他能感覺到力量在慢慢恢覆,他的身體沒有受到實質的損傷。

可是那一秒鐘的痛苦,就仿佛是一個長指甲的魔鬼硬生生從你軀幹裏剝離走了一根骨頭,那是發自靈魂的戰栗,只一次,就把恐懼深植在了心中,讓你不敢冒出一丁點試圖摘掉那張面具的念頭。

沈四冷汗涔涔,用盡全身力氣爬了起來,有些不適應自己還有可以行走的雙腿,扶著墻壁往外挪,他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麽玩意,也不知道蘭威和肖翼的目的,但現在是個人都知道自己絕對馬上要大禍臨頭。

此地不宜久留,沈四的心臟還沈浸在方才的痛苦之中緩不過神,視線一陣陣模糊,他深深地呼吸,想要找到能躲藏的地方。

在這痛苦無助到極致的時刻,簡直靈魂都出竅了,沈四突然想到了周逍。

如果他真的要死在這裏,周逍會怎麽辦?

不可以死在這裏,不要潰敗,打起精神……沈四的大腦一片混亂,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遠,這條走廊實在長到沒邊,終於,沈四的意識有一點回籠,他停下了腳步,周圍非常非常安靜,落針可聞。

走廊不知何時已經燈火通明,艙房裏的偷渡客都龜縮在床腳屏氣凝神,有人正踱步而來,皮鞋踩在橡膠地板上的聲音,那聲音一聽就很高貴,卻說不出的讓人心驚膽戰,每一步都踏在人群岌岌可危的大腦神經上。

沈四心有所感,很慢很慢地擡起了頭。

走廊裏擁擠地站著十來個荷槍實彈的雇傭兵,個個都裝備精良,身上流露出精幹和肅殺,訓練有素,氣勢迫人。

而他們中間,站著的竟然是一個模樣很年輕的男人,長得也出乎意料的俊美,只是氣質陰頹,肌膚蒼白,眉宇間凝聚不散的戾氣,給沈四很不好的感覺。

和沈四眼睛對視上,徐琢面無表情的臉上勾起一個笑容,:“二叔,終於找到你了。”

沈四死死扶著墻,試了兩次才找到聲音,用那沙啞粗粒的聲線道:“我不是你二叔——”

後半句“你二叔已經和他姘頭跑了”根本沒有說出口的機會,後腦那抽筋剝骨的刺痛又一次傳來,大腦嗡的一聲,沈四猝不及防一個趔趄又要往下跪,沒有跌倒,他被徐琢架起腋下扶住了。

脊柱的酸麻還在體內震蕩,沈四癱軟地像一只被太陽曝曬的軟體海洋生物,徐琢垂眸看著他狼狽的樣子,吩咐道:“二叔又犯病了,去取他的輪椅來。”

沈四痛得噤聲,他被抱著很妥帖地放在了一架黑色的輪椅上,徐琢在身後推著他,步伐不緊不慢,一路暢通地來到了對接艙,路上遇到的幾個船員,全都瑟瑟發抖貼著墻根恨不得,直接融進去。

痛楚慢慢減退,沈四的感知再次恢覆,他睜開眼,看到自己已經身處潔凈的艦艇內部,身後,艙門緩緩閉合,發出完美鎖扣的一點動靜。

“少爺,檢測到19分鐘前有一艘急救艦從夢輪號上脫離,飛往阿斯特洛貝,高度懷疑尼蘭特就在上面,是否追擊?”

沈四一下子就反應過來,那是肖翼和蘭威坐的艦艇,蘭威就是尼蘭特的假名。

徐琢蒼白的手掌握著輪椅把手,他指尖輕輕點了點,眼睛出神似的思考著。

艙房裏的人等待著他做決斷,大約花了三秒吧,徐琢輕描淡寫地說:“直接擊斃。”

!!?

沈四厲聲道:“不行!”

手下一時僵站在原地。

徐琢的手掌摁在沈四的肩上,他俯下身,發絲滑落,沈四僵硬地轉過頭跟他對視,徐琢手掌緩緩收攏,力道幾乎要把沈四的肩胛骨捏碎:“二叔,不要這麽激動,你一激動,小心又'犯病'了。”

威脅不言而喻。

但沈四豈是這樣就能被嚇到的人,他嘶吼:“不準射殺!我說了,你二叔在船——”

“呃——!!”劇痛再次襲來,沈四猛地高昂起頭顱,全身每個細胞都在尖叫和戰栗,這已經是第三次了,這次沈四竟然能開口大罵了:“你個傻逼等著後悔吧——!!”

沈四感覺自己的眼球都要爆出來了,他死死地盯著徐琢,汗如雨下,眼睛亮得驚人,裏面湧動著蓬勃的恨意和殺意。

徐琢怔怔看著他,半晌,忽而哈哈大笑起來:“好久沒見二叔這麽有精神了。”

他的笑聲詭異而且癲狂,笑了足足有半分鐘,讓沈四非常非常想抽死他。

一個穿著作訓服的男子走來匯報道:“已發射一枚太空追擊導彈531A,預計28秒後命中目標對象。”

徐琢笑累了,愉悅地推著沈四來到控制室,屏幕上顯示著導彈的軌跡路線和實時畫面。

右上角,一個倒計時數字不斷彈跳。

3。

2。

1。

一顆小點極速滑行,幾乎看不出沖擊感,那艘極速飛往阿斯特洛貝的艦艇就這樣瓦解了,像一座傾塌的積木塔,成為億萬個碎末,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目標已被擊斃,沒有檢測到任何生命跡象。”操作人員毫無感情地匯報,“任務完成。”

徐琢欣賞地看著這一幕畫面,再次親昵地俯下身:“這是沙金最新款追擊導彈,只有一個編號還沒有正式命名,不如叫它……”徐琢語氣旖旎,飽含惡意,“寡婦,這個名字好聽嗎?”

沈四面無表情地咬著牙:媽/逼的遇到神經病了!!!

沒有得到有趣的反應,徐琢有些失望,他解下沈四手上的終端,丟到粉碎垃圾桶裏,然後吩咐人道:“二叔累了,也臟了,先帶他去洗洗吧。”

輪椅靜音地滾動,沈四離徐琢越來越遠,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調控內心的恐懼。

三次瀕死的痛感懲罰,如果換做旁人,恐怕早就崩潰得屁滾尿流了,沈四正在竭力清除那些負面的軟弱的情緒。

陳夢推著沈四來到他的休息室,這裏有單獨的淋浴房,裏面做了整屋的無障礙通道。

“二爺,我幫你脫衣服。”索羅去拉沈四的拉鏈。

沈四擺手:“我自己來。”

“二爺,你發病以後都是站不起來的——”

“閉嘴。”

在陳夢震驚的目光下,沈四堅持自己站了起來,他踉蹌著一步一步走向盥洗室,掩上門(這門沒鎖)。

透過鏡子,沈四終於看到了自己現在的樣子。

能說不愧是沙金制造嗎?覆蓋在他臉上的面罩,呈現鉛灰色的鋼鐵質感,每一塊肌肉走勢都打磨得恰到好處,看起來一點不恐怖,反而充滿著機械的美感。

如此嚴絲合縫,不管怎麽看,都是一副純機械式的面孔,誰能知道這其實只是一張薄如蟬翼的面罩。

束縛繩鎖在腦後,藏在頭發下面,特別隱形,沈四手指虛虛放在那個鎖扣上,指尖控制不住的發抖,因為身體的每個器官都記住了,碰它會有什麽後果。

沈四徒勞地放下手,撐著洗手臺。

艦艇正在以半光速的速度飛馳前往沙金在帝星上的大本營,內部潔凈優美,造價不菲。

而他,他沈四,就在這艘船上。

他成了那個曾經位高權重,現在卻被幽禁的吉祥物……

沙金,這個龐然巨物的前任頭號人物——程意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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