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關燈
第13章

鹽斯特監獄在死鹽星有著非常特殊的地位,非要類比的話,差不多相當於教堂。

即使在人滿為患的今天,也沒有人膽敢侵占鹽斯特的空間,唯一一次動土,只在院墻內雕刻了紀念囚徒起義的故事壁畫,曾經有人在壁畫上塗鴉,被憤怒的死鹽星人吊死在了監獄的中央廣場。

這座灰黑色的混凝土建築就這麽孤寂地聳立在死鹽星的黑夜中。

鹽斯特監獄的守衛比錢家要松很多,誰敢來這裏鬧事?只有一個頭發花白的老爺子在崗亭裏打瞌睡,沈四和周逍如入無人之境。

“馬上就要下雨了,我們得動作快點。”沈四望著墻上的天氣預警器上閃爍的藍光,這意味著又有一場酸雨在死鹽星上空醞釀。

兩人分頭搜索,沈四從沒來過鹽斯特監獄,大約他不是土生土長的死鹽星人,沒有信仰也一點不感興趣,只覺得這裏的條件比許多死鹽星人的住所要好多了,敞亮整潔,帝星人果然有錢,監獄都搞得這麽豪華。

事情比想象中的順利,大約錢家也沒料到沙金人會在死前把情報傳遞出去,不知道是因為過於自信還是為了掩人耳目,連守衛都很放心的也沒安排。

兩人分頭行動,大約二十分鐘後,周逍和在監獄的倉庫裏找到了軍火,

一個個大黑箱子,目測有一百來箱,體積龐大,空氣裏彌漫著武器特有的鋼鐵腥味,地上有一些散落的彈藥,蒙著黑色的不明成分灰塵,估計是運輸時損毀的,馮亞迪就是踩到了這玩意兒才導致義肢被嚴重腐蝕的。

“把東西藏到這兒,倒是聰明。”沈四用腳隨意地踹了踹箱子,裏頭發出金屬的嗡鳴。

一旦軍火的消息被軍方得知,不要說錢家,整個死鹽星都吃不了兜著走。錢家只能慢慢消化,這麽大批量的軍火,藏到哪裏是個大問題。

鹽斯特監獄面積大,房屋質量好,人員成分單純,沈四思考了一下,如果他是錢守,這裏也是最好的選擇。

周逍靜靜地站著,望著黑壓壓的的軍火,沈默不語,不知道在思索什麽。

沈四撞了一下他的肩膀:“看傻眼了?過來幹活。”

“你要幹什麽?”周逍問。

“都炸了唄。”沈四語氣輕快,腦子飛轉,尋找可用的工具。

既然錢家是靠這批玩意變得那麽吊的,那麽直接就給它斬草除根。

沈四的想法特別簡單明了,沒有了軍火作為倚仗,錢守還不是得乖乖做人。

“你知道這些東西值多少錢嗎?”周逍忽然問。

“多少?”沈四隨口問道,意識到什麽,他皺起眉頭看向周逍,“你不舍得了?”

黑暗裏,周逍緊盯著沈四:“你就不心疼嗎?”

面對這麽驚人的財富,他不相信沈四會毫不動心。

“心疼個鬼,炸了回家睡覺。”沈四沒好氣道。

雖然他沒什麽文化,懷璧其罪的道理還是懂的。他不喜歡麻煩,錢對他來說夠用就行,也沒有什麽野心去擴張,要不是錢家騎他頭上了,沈四才懶得去跟他們扯皮。

軍火這種一聽就牽扯多方利益的東西,對沈四來說就是麻煩的代名詞,趕緊炸了拉倒。

周逍輕笑兩聲,走到沈四身邊:“你打算怎麽炸?”

這就到沈四的專業領域了,他開始顯擺:“等著看好戲吧。”他在薄薄的合金條上塗抹上地上散落的彈藥灰塵,又在條的兩端做了一個簡易的點火電路,引星足足有兩米長。

把這個裝置放到了窗戶外沿,等會兒酸雨一落,和彈藥反應,合金快速腐蝕,電路點火,然後就——

“bong。”沈四又比劃了一次炸煙花的手勢,顯然他很滿意這個動作。

他把裝置布置好,拍拍周逍的肩:“走吧,把那門衛引出去。”

-

黑夜裏,空氣中不安的氛圍逐漸加重,有極厚的積雨雲在黑夜裏翻湧醞釀。

羅卡斯是鹽斯特監獄的門衛,他守衛這裏已經17年,如果不是因為他有個在錢家管事的叔叔,這個美差可落不到他頭上。

然而就在他像往常一樣,決定來一局刺激的模擬戰場時,他側面的玻璃被一個混蛋用氣槍打爛了。

絕對是哪個喝多了的傻逼,羅卡斯放下游戲機,氣急敗壞去追人,然而追了兩個街區都沒趕上,那道影子就像黑貓一樣靈巧。

“明天你就死定了!”羅卡斯無能狂怒,看到街邊的酸雨報警盒整不斷閃爍,他放棄追捕,一腳踹翻垃圾桶。

垃圾桶裏竄出一只黑貓,“喵嗚”地嘶叫,像風火輪一般飛到了羅卡斯的臉上,唰唰撓了他兩爪子,然後竄離了。

“他媽的小畜生。”羅卡斯齜牙咧嘴摸了一把自己的臉頰。

與此同時,那個打破玻璃的黑影掀開塑膠簾,鉆進了一家24小時營業的情qu用品商店,周逍已經在那裏等候多時。

他對這個匯合地點表示過抗議,但是抗議無效,被沈四駁回了,這裏太適合鬼鬼祟祟地碰頭了。

沈四看了看計生用品的價格,在自動販賣機裏塞進去一張紙鈔,哐當買了一盒。

周逍眼觀鼻鼻觀心,主打一個眼不見為凈。

三分鐘後,隨著一聲雷響,漫天的雨點子劈裏啪啦落下,沈四和周逍對望一眼,都覺察出了彼此心中正燃燒的興奮。

“轟!!!”一聲比雷電還要巨大的爆炸聲驟然炸響,半座城市都寂靜了,隨後是巨大的恐慌,巨大的震動餘波一圈圈傳播出來,沈四和周逍穿上透明雨衣,戴上防護面罩,兩人沖進漫天的大雨裏,背後,火光熊熊燃燒,兩人悶頭無言,一路狂奔回修理鋪。

兩人沖進屋裏也來不及脫掉雨衣,就這麽互相望著彼此,靜了兩秒,然後沈四開始哈哈大笑:“爽!”

那批價值連城的軍火竟然真的就這麽被炸了,事實是那麽確定,給人的感知卻又有些虛幻,不過此刻快樂是實打實的,防護面罩地水霧讓周逍的視線模糊不清,他心臟跳得飛快,整個人松快無比。

“靠,你現在像個螞蟻人。”沈四看到周逍一動不動站在原地的傻樣,忍不住嘲笑。

“你和我穿得一模一樣。”周逍也笑道,面具之後,是一個難得的沒心沒肺的笑臉,可惜沈四沒看見。

沈四一把把防護面具從頭頂上薅掉扔在地上,頭發濡濕,全是汗,眼睛裏亮閃閃,他問周逍:“我要去洗澡,你要不要一塊兒?”

倆人剛剛一塊偷摸幹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壞事”,不得不說,最能快速拉近關系的活動絕對是狼狽為奸,沈四就這麽滿面邀請地看著周逍,周逍的心跳失頻了一瞬,旋即回到現實,語氣淡然道:“不用了,我等會兒再洗吧,兩個人太擠了。”

沈四聳聳肩,不無失望地上樓走去衛生間。

軍火沒了,錢家再也不為所懼,生存的壓力一下子沒了,沈四現在處於解決一樁大事後的亢奮狀態,看到周逍這位他心心念念的美人,那些旖旎的心思自然又冒了出來。

而且經過這一晚,他和周逍合作無間,對周逍這個人的印象也更好了,除了性格好長得好以外,這家夥竟然還很聰明能幹,這不能不讓沈四更加心癢難耐。

他恐怕這輩子都遇不到比周逍更喜歡的人了,沈四擠出洗發膏給自己搓頭,忍不住回想起晚上在紅鳥會的廁所,周逍被自己操控時那緋紅的面頰和滾動的喉結。

真真是秀色可餐。

“媽的。”沈四給自己淋水,氣憤地想,為什麽周逍就是看不上自己呢?

就在沈四在淋浴頭下顧影自憐,甚至連泡沫都沒沖幹凈的時候,玻璃門被“哐哐哐”敲響了,非常憤怒和急切,簡直晚一秒門都要被砸爛了。

出事了!!

沈四心裏一咯噔,不然周逍絕不會這麽敲門。

軍火消息走漏了?錢守找上門來了?沈四腦海裏閃過無數個糟糕至極的念頭,他關了水連衣服都來不及穿,就圍了一條浴巾在腰間,直接火急火燎蹦過去開門。

“怎麽了?”沈四猛一拉開門,傻眼了,只見周逍滿臉通紅,眼泛水光,呼吸不自然地急促,他死死盯著沈四,帶著極大的仇恨。

“你在這裏面放什麽了?”

沈四眨巴眨巴眼,看他手裏的瓶子,這花花綠綠的配色,不正是衛斯理送自己的那瓶“好東西”嗎?!

看瓶子裏這個剩下的高度,周逍差不多喝了一杯的量,還剩下三分之二左右。

“我靠,你、你你喝了?”沈四難得結巴,“誰叫你喝的?”

“放了什麽!說。”

周逍是第一次控制不了自己的語氣,他剛剛在樓下,安靜下來才覺得很渴,忙活一晚上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一眼望過去,桌上就放著這瓶他眼熟的飲料。

人總是會下意識信任自己熟悉的東西,何況周逍知道這東西是衛斯理送的,衛斯理還送了他一頂不錯的帽子,種種信息都讓周逍在潛意識裏放松了警惕,直到喝完了一整杯才感覺到不對勁。

“就、就放了點助興的……”沈四自己也不確定,他是猜的,因為衛斯理不可能害他,估計對身體沒有損傷。

可是他的不確定,在周逍眼裏就是心虛和躲閃。

沈四這個人,周逍和他相處兩天,知道他膽大心細,身手了得,某些時候還覺得他待在死鹽星太屈才了。

但唯一有一點讓他惱怒——沈四竟然肖想自己。

周逍不是傻子,沈四這兩天對他有意無意的試探他都感覺的到,從小到大,被他外貌勾引的人數不勝數,周逍再熟悉不過了,可是沈四絕對是裏面最膽大包天的一個,要不是自己現在在死鹽星只能依靠他,周逍肯定早就把這種家夥一腳踢開了。

可是現實如此,周逍不得不得低頭。和一個成天騷擾自己的變態住在一起,本想打太極敷衍過去,兩周後就離開死鹽星,忍忍算了,不想沈四竟然還弄來了這種腌臜的東西!

周逍怒火中燒,發絲糾結成一溜一溜垂落在他的眼睛前,純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狠厲與陰沈,今晚實在發生了太多事,情緒大起大落,再也控制不住。

也許是藥物的作用,周逍幾天下來積攢的憤怒一次性全都爆發出來,翻江倒海一般,他一步上前掐住沈四的脖子把他推搡到浴室的墻上:“你是誰?敢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來?”

砰的一聲沈四猝不及防後腦狠狠撞在瓷磚上,看到周逍扭曲的面孔,他怔楞了兩秒,旋即被“你是誰”這三個字裏包含的輕蔑狠狠刺激到了。

兩人之前的交鋒都是暗流湧動,甭管周逍知不知道沈四的真實目的,他們都扮演著“熱心好大哥”和“知恩圖報的後輩”的角色,但是現在一下子被戳破,還是被這麽直接地戳破,沈四的丟臉、尷尬全都翻湧出來,一瞬間匯聚變成了憤怒。

“對,怎麽了!你金屁股還是銀屁股了?老子就看中了,怎麽滴吧?”他也直接撕破臉皮。

“你這個……”周逍被他粗俗直接的話語弄得更加羞憤交加,“恬不知恥的王八蛋!”

沈四擰住周逍的手腕,直接掙脫開來,周逍誤喝了衛斯理弄來的小飲料,他本來對周逍有些愧疚,還想帶人去凱撒那兒瞧瞧,結果周逍幾句話就搞得他火冒三丈。

合著他沈四的心思周逍門清,一邊瞧不起,一邊吊著他撈好處,怎麽能這麽賤呢?

“敢情你這小子揣著明白裝糊塗,”沈四氣極反笑,“怎麽,吃我的和我的,我想討點利息都是羞辱你啦?”

周逍的心思被全部戳穿,他確實是這麽想的,但是這話一到沈四嘴裏,怎麽就這麽難聽了呢。

“你幫我,我可以給你錢,也可以給你回報,不會讓你虧了的,但是你不能妄想我那樣報答你,做白日夢。”

周逍臉紅脖子粗,徹底沒了所謂的帝星人的涵養。說白了,沈四對周逍來說就是一個有點本事的鄉野村夫,這種貨色竟然想睡/他,對周逍來說純純就是冒犯和羞辱!

“老子稀罕你的錢!”沈四破口大罵,“你當我是什麽,給點錢就打發了?就你高貴,就我下賤,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唄?”

周逍低頭無言,顯然就是這麽個意思,他手掌死死抓住洗手池,藥效一陣一陣發作,已經在褲衣當處起了一個明顯的痕跡,他不想再繼續跟沈四廢話,他想要走。

浴室的空間太狹小,沈四還只圍了一條浴巾,讓他煩躁的氣息時時刻刻充滿著鼻腔,周逍粗zhong地喘著氣,心道不妙,必須離開。

他往門口走,卻被沈四幽幽邁步擋住。

只見沈四抱臂俯視著他,神態輕慢:“我讓你走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