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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仙姑奶奶(捉 現在的道士和天師連飛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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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仙姑奶奶(捉 現在的道士和天師連飛劍……

食漁/懷愫

小貓妖生得毛光水滑, 碧眼玲瓏,說起人話卻老氣橫秋的。

它剛鉆進帳蓬聞白漁身上的香味兒,穿西裝的男人就走到帳蓬前面:“乖乖, 我要工作, 你不要碰水,就在這裏呆著好嗎?”

小貓妖的嘴巴要張不張, 從嗓子眼裏長長“嗯”了一聲,毛茸茸的臉上竟然露出特別委屈的表情。

男人馬上從口袋裏掏出幾袋零食:“乖乖, 你跟葉副司的妖使好好玩。”說著他向白漁點了點頭,“麻煩你看一下小乖。”

男人知道所有妖類都很看重地盤,他說話的時候就站在帳蓬外,不越線一步,說完就走到海岸邊辦正事去了。

等人一走,小貓妖就不裝了。

它尾巴一掃把幾袋子零食掃進來, 大方跟白漁分享:“吃唄,這是雞胸肉的, 那是蝦子的, 全是當日現作, 親手烘制,新鮮著呢。”

它自己拆了一袋雞脖子凍幹啃起來:“你是葉副司的妖使啊?”貓自己吃雞脖子, 把蝦幹給了白漁, “我聽說他是天務員裏升得最快的。”

“就是不知道為什麽, 明明一死就能去當官,非等了四百年才去考試。”貓咪啃上兩口就抱著雞脖子蹬兩下。

“要不然說不定能去城隍那裏混個判官當當呢。”文官死的早,又有功德在身,天上地下都得搶,“錯過了好時候, 得一級一級爬了。”

白漁聽到葉飛光本來就能當官,耳上的魚尾巴夾子緩緩擺動著。

如果不是她拘了葉飛光的魂,又哄他簽下靈契,他早就上天了。

貓也不拿她當外妖,選了一只靠枕就盤上了,大毛尾巴一搭一搭的,綠眼睛半瞇:“你選這個奴才多久了?”

白漁心裏有點難受:“五百年。”

小貓豎眼變圓:“五百年?那你跟他夠久的,他是不是給你吃的特別好?”

白漁回想了一下,葉飛光剛開始給她當小郎的時候皇帝還姓朱,那會兒世道已經不怎麽好了。

人類和妖類差不多,對世道好不好的評判標準就是好吃的東西多不多,買賣興旺吃得好,那就是好世道。要是百業雕敝,那就是壞世道。

要是起兵禍,那就是惡世道。

每到有兵禍的時候,玉京堂門前總會徘徊著許多許多人,而白漁根本沒有能力回應他們心中所求。

葉飛光不管外頭是打仗還是過兵,總能給她搞來好吃的東西,他會做的飯食也越來越多,經他的手蝦子總是更鮮嫩一些。

白漁點點頭:“是吃的好。”

她看了眼貓的尾巴,都已經快長出第三條尾巴了還在裝小貓:“你都好幾百歲了,還變成小貓的樣子,丟不丟人?”

貓妖尾巴動了動,它才不覺得丟臉,它的日子過得美著呢:“現在天上地下管得賊嚴,有個正經編制你就樂吧!”

“我一二百歲的時候在宮裏當宮貓都沒現在日子舒坦。”

貓妖想起當宮貓的歲月還有些唏噓,跟到了得寵的妃子就有好東西吃,要是跟了不得寵的妃子,搞不好就會被剝皮被扔水裏被陷害。

它掏出一個手機,點開朋友圈:“你看,地府去年招的黑熊精,因為學不會寫報告又回動物園踩皮球去了。”

當妖使不用寫報告,真要在外面當個流浪妖日子才不好過的呢。

但黑熊精好像還挺開心的,讓它讀書寫字,不如讓它踩皮球。

朋友圈裏有一張黑熊精戴紅色流蘇小帽的照片,是它偷了它飼養員的朋友圈發的,配文是“禁止動物表演,禁止不了動物非要表演,全動物園最聰明的熊。”

貓妖爪子點點圖片放大,這只憨憨黑熊精在表演十以內的加減法。

“咱們加個好友唄,以後開年會,說不定咱們還能坐一桌呢。”貓妖暗示白漁,這個大案子辦下來,葉飛光搞不好就要升正司了。

貓妖看出白漁沒當過妖使,它指點白漁:“底下肯定是個惡性案件,天上地下海裏的都來了,也不知道這案子要忙幾天,幸好有這頂帳蓬。”

白漁依舊懷抱膝蓋坐著不動,帳蓬的外面有好多好多天師道士。

海族用了避水法術,把海岸邊那一塊的海水分割開,兩個穿黃色道袍的茅山老道士,手執趕屍鈴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沒一會兒水洞子裏站立的蠟屍就一只接一只,隨著一聲聲鈴鐺響,跳上岸來。

草地上用朱砂畫了一個大圈,小道士們在圈外貼上符,其中就有葉飛光手下那個胖乎乎的年輕道士。

所有人都忙得團團轉,沒人註意到白漁所在的小帳蓬。

白漁知道不是針對她的,可她的三股叉一直藏在層層疊疊的羽紗袖中。

貓妖看出白漁緊張,它不知道白漁是害怕天師,它問:“你第一次出現場啊?放心吧,不用咱們幹活。”

它還能看不出來,葉副司寶貝著呢,這帳蓬,這靠枕,還有她身下坐的毯子,那可是織女宮天絲的!

它都只有一個小窩是用天絲做的,這個漁妖連帳蓬都是天絲做的!

貓妖覺得奴才對自己不上心,決定等他忙完這個案子回去就吐毛球。

白漁一直在斂息屏氣,帳蓬中貓妖的氣味漸漸蓋過她的,她這才開口:“這些人都是幹什麽的?”

貓妖它抻著爪子伸懶腰:“天庭的地府還有東海的唄,這裏是三地交界,你看那個珠子沒有?”

三派人衣著都差不多,但脖子裏掛的工牌形制不一樣,半空中懸著好幾顆透明珠子,珠子緩緩轉動,無光無聲,不知有什麽用。

“那是照影珠,三處一起執法,必須用照影珠記錄。”萬一將來要扯皮,也得有依據,有什麽糾紛查一查錄像就知道。

但它也沒想到水底下有那麽多屍首,朱砂圈裏都已經擺不下了。

茅山一派的從各區小組主動出列,先用陽符燒化了屍體上封的蠟,再一個一個檢查屍體的天門穴。

葉飛光從水底出來,聽到七區的正司林真人說:“好歹毒的做法,封住了天門,又關水裏……”

這些人的魂魄被養在他們自己的肉身中,等那邪修想吃的時候,就打開他們的天門,抽出魂魄。

這一排排屍體排在一起,就像是沒開封的“火腿腸”。

道士們先除屍蠟,再開天門,一個接一個的鬼魂終於從自己的肉身中被解放出來,有的已經沒有理智,出來的瞬間就化作怨鬼,被地獄鐵鏈扣住。

有的被放出來嚎啕大哭,島上剎時白霧一片。

地務員們拿著生死名單,一個一個核對,核實之後,開地獄門,送他們進輪回。

幾個道士起壇點香,念著往生咒:“太上敕令,超汝孤魂,脫離苦海,轉世成人。”

剛剛那個搖趕屍鈴的老道士一臉凝重:“洞裏站的是沒被吃掉魂魄的,還有一半屍體的魂魄已經被吃掉了。”

被吃掉後就再也不得超生,倒在水洞底下變成了養屍蠟的肥料。

那個小女孩僵屍已經有了靈識,身上的大個屍蠟剛被燒化,她就跳起來,圍著朱砂圈,想找簡小福。

簡小福是個心軟的胖子,他四處找同事搜羅出些零食準備供給女孩吃。

還蹲在圈外跟女孩講道理:“等會那個老爺爺會開你的天門,你不害怕,不會疼的,撥出天門釘,你的魂就能出來了,你就能去地府了。”

女孩搖了搖頭。

簡小福跟她講道理:“你這樣是不行的,現在已經不允許養僵屍了。”茅山以前確實有過,馴化的僵屍可以管理別的僵屍不亂跑不作惡,還能給主人當幫手。

但現代社會,一是沒有這種開了靈識的僵屍,二是就算有,手續也辦不下來。

城市裏不允許養藏獒。

萬一哪天僵屍兇性大發,吸食人血,傳播屍毒,那後果不堪設想。

女孩繼續搖頭。

張道真也加入勸說小女孩的隊伍:“你只有去了地府才能輪回啊。”

女孩低下頭去,手指頭在草地上比比劃劃寫著什麽。

寫在草上的字,當然沒人看得出是什麽,簡小福想了想去海灘上裝了一袋沙,厚厚鋪在草地上。

女孩很快劃拉起不,沙子上留下深深的兩個字,“爸媽”。

她想見她的爸爸媽媽。

這下連張道真也不說話了,簡小福吸了吸鼻子:“她爸爸媽媽常回島上來掃墓,她肯定常常能收到祭品。”她是僵屍了,白天不能出來,就算能出來也會嚇壞她父母。

簡小福猛吸一下鼻涕:“你等著,我給你申請去。”

張道真知道這不合規矩,不僅不合規矩,而且還多出一件事要做,現在都已經夠忙的了,但她說:“你別找你師伯們,找葉副司說說情。”

茅山的老道士們都刻板,一是一,二是二的,要讓他們允許一個僵屍去看父母,他們肯定要說些長篇大論。

“要不然,咱們去求求葉副司的妖使?”張道真指了指帳蓬裏的白漁。

白漁端坐在帳蓬中,羽紗雪衣,長發及地,一眼望去,說是天人也不為過。

張道真羨慕的口水都要流出來了,龍虎山也有狐仙娘娘,但狐仙娘娘只給歷代掌教真人當護法神使,她什麽時候才能有自己的妖使啊?

……

兩人抱著又拍馬屁又求情的心態小心翼翼湊了過去,白漁不等他們倆靠近,三股尖叉便探到袖口。

貓妖見多識廣,一看這兩人諂媚的那麽明顯,它尾巴尖輕點:“看,拍你馬屁來了。”

“拍我馬屁?”白漁當了這麽多年妖,一個天師,一個道士來拍她的馬屁?

“那可不,你等著吧,他倆還得供奉你呢。”貓妖繼續指點,“有時候咱們也得為奴才的人緣努努力。”

比如開會的時候在桌子上繞場一周,再比如對得力下屬偶爾得“喵”一嗓子,要是有特別不錯的就用尾巴尖勾一下。

可有用了!

簡小福果然嘿嘿笑著湊上前:“仙姑奶奶,您餓不餓?渴不渴?累不累?”葉副司都五百冥壽了,妖使肯定超過五百歲,叫聲姑奶奶肯定沒錯。

白漁蹙起眉尖。

張道真把簡小福擠到一邊去,她上供一塊巧克力:“仙姑奶奶,咱們有個事兒,想求您說說情。”

張道真包裏揣著一疊正一威符箓,她雖然被澆濕了,但她的包是防水的,符可沒濕。

簡小福脖子裏那把迷你銅錢劍因為他點頭哈腰的動作,從脖子裏滑了出來。

兩人就這麽站在帳蓬前,笑得露出八顆牙,一臉阿諛逢迎的樣子。

貓妖懶洋洋伸了下爪子,張道真的目光不由自主被貓吸引,貓妖也好,貓妖還有毛,聽說賀正司天天在家裏吸貓過肺。

“說吧。”白漁張口了,過去只有買藥的人求她,如今有道士天師求她,她心裏頗有些受用。

簡小福指了指朱砂圈裏的小女孩僵屍:“能不能請葉副司打個申請報告,讓她回去看看爸媽?”

“仙姑奶奶您說的話肯定管用,就算難辦,葉副司也肯定能辦下來!”張道真適時加上一句。

白漁抿抿唇,沒等她說什麽,葉飛光已經看見了。

他大步走過來:“你們倆在說什麽?”

簡小福和張道真互看一眼:“那個小僵屍,她想回去看看她爸媽再走。”

葉飛光側身看了眼乖乖站在朱砂圈裏滿眼期待的小僵屍,她與蘇盈同歲,那她的父母應該有六十多歲了。

“小漁,你覺得呢?”

葉飛光這話一出,張道真就看了眼簡小福,看吧!

不僅是張道真和簡小福兩個人,連帳蓬裏趴窩的貓妖都豎起了脖子,它的奴才對它沒有那麽好!

白漁知道葉飛光在討好她,她看了葉飛光一眼,扭過臉去。

簡小福頓時失望,這事本來就難申請,仙姑奶奶要是願意說說情還有一點指望,她不願意說情那更不可能了。

怎麽把這個壞消息告訴小僵屍啊?

誰知葉副司竟然笑了:“好,我這就去申請。”

張道真微張開嘴,心裏想的狐仙奶奶喜歡漂亮衣服和鞋子,賀正司的貓妖喜歡凍幹和毛線團,葉副司的妖使喜歡什麽呢?

今年她們要不要準備禮物呢?

葉飛光很快就帶著申請回來了:“小漁,我這兩個屬下道行還差些,能不能請你幫忙看著他們。”

案子比預想中要嚴重,八區發現,八區上報的,功勞有八區的一大半,他想給白漁也申請功德。

海底救簡小福這項已經算上了,再加一條協同辦案,就能再多申請一項。

張道真和簡小福立刻站直,用身姿表示自己願意當仙姑奶奶的兵,開玩笑,跟著仙姑奶奶那能吃虧嗎?

白漁眼睛微微一眨,算是同意了。

七區的林真人不放心,他就是那個搖趕屍鈴的老道士,也是簡小福的師叔,他皺眉看了眼簡小福,又很客氣的看向白漁:“還請白道友看顧。”

白漁依舊不說話,手終於從羽袖中伸出,一道水繩飛射出去,環在小女孩僵屍的腰上。

她又看簡小福和張道真,終於說了第一句話:“你們倆的飛劍呢?”

張道真和簡小福不好意思說話。

白漁明白了,現在的道士和天師連飛劍都不會了。

袖中又射出兩股水繩分別系在二人的腰上,她騰空而起,拖著一個天師一個道士和一個僵屍向海岸飛去。

找到女孩的父母,是張道真用的尋人咒,這對夫妻因為女兒的墓地島上,是最晚才搬走的那批人。

女兒沒了之後,兩人也沒能再次生育,現在已經過了退休的年齡,靠領低保生活。

筒子樓已經顯得有些破舊,老兩口的生活也很樸素,已經淩晨一二點了,兩人躺在床上睡得正熟。

這間房子有兩個房間,老兩口住一間,還有一間存放著小女孩用過的家具。

她的小書桌,小床,和她用過的課本。

墻上一半是女孩的獎狀,從她上學起到四年級,每個學期都會有好幾張,除了考試第一名,她還有“好孩子獎”,“故事大王獎”和“三好學生獎”。

爸爸媽媽搬家的時候把這些獎狀也一起帶了回來,獎狀旁邊是她小時候畫的蠟筆畫,快三十年過去,蠟筆畫已經褪了色。

她的小課桌上放著一盒新蠟筆,女孩打開蠟筆盒,抽出一張圖畫紙,畫了一副新畫,紙上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簡小福到這會兒才反應過來,小學課桌上的那張畫顏色那麽鮮艷,是她用爸爸媽媽擺在她墳前的新蠟筆畫的。

小女孩這裏看看,那裏摸摸。

簡小福不忍心催促她,可是僵屍不能聽雞叫,雞叫一聲,僵屍就不能再動彈,現在這個時間已經有點危險了。

小女孩看完了,她乖乖走到陽臺,準備要走的時候,白漁掏出一顆珍珠,那顆珍珠在夜色之中還泛著瑩瑩珠光,照得滿室生暈。

她把珍珠給了小女孩,沖女孩擡擡下巴,女孩明白了,這是白漁送給她爸爸媽媽的,她捧起珍珠沖白漁鞠了一躬,把珍珠放在那張蠟筆畫上。

屋裏的動靜吵醒了老兩口,他們打開小燈,披衣起身走到女兒的房門口。

打開門的瞬間,兩人看見了穿白襯衣紅色背帶裙的女兒,那是那年六一節給她做的新衣服,是她最喜歡的一件。

可她穿著新衣服掉到海裏,連屍體也沒找到。

只是短短一瞬,女兒又消失不見,兩個老人走到小書桌前,看見桌上有一幅新畫,畫上放著一顆鴿子蛋那麽大的珍珠。

二人拿起那張畫,畫上夫妻倆還是年輕時的模樣,女兒晴晴站在兩人中間,笑得眼睛瞇成一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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