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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你跟不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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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你跟不跟我走

李玉涼快速趕到了養心殿,一屋子大臣聚在一處,看到他,皆是松了口氣,誰也不敢言語,紛紛側身給他讓道。

他徑直來到顧洹床邊,看到顧洹燒得渾渾噩噩,神志不清,情況的確不妙。

“到底怎麽回事?”他回眸責問,嚇得眾太醫接連低下頭,生怕牽連到自己身上。

“李掌印。”為首的老太醫上前,回話道:“皇上這病染得蹊蹺,絕非普通的風寒病癥。”

“什麽意思?”李玉涼緊蹙著眉頭,看了眼顧洹,直白發問:“你是說有人毒害皇上?”

這種話太醫可不敢胡亂說,他解釋道:“老臣此前也有懷疑,但試探過後,並未在皇上體內發現毒素,而且,皇上身邊皆是近臣,不大有機會讓奸人下手。”

李玉涼沒時間聽他說廢話,“結論呢?皇上到底是什麽病?應當如何醫治?”

太醫除了嘆氣還是嘆氣,“恕老臣無能,實在不知皇上這是什麽病癥……”

“無能就趁早告老還鄉!”李玉涼拂袖一吼,震怒起身。

在場眾人皆嚇得腿軟,應聲跪地。

又聽他怒斥道:“一群廢物,朝廷供養你們,是為了聽你們說自己無能嗎?”

誰都知道李掌印心狠手辣,多少朝廷命官枉死他手,無處伸冤,有膽小的太醫連忙為自己求饒:“臣等著實盡力了,實在是皇上這病怪異……”

“是啊,能用的方子都用了,按理說不該一點成效也沒有,可皇上他活生生像被妖邪纏住了一般,怎麽都不見好……”

李玉涼倏然瞇了下眼,“你說什麽?”

說話的太醫戰戰兢兢地擡起頭,趕緊辯解,“是微臣口無遮攔,說錯話了。”

什麽妖邪纏身,這豈是太醫該說出口的話。

李玉涼不再多言,沈思著巡視了一遍周身的人,而後冷冷詢問:“太蔔大人呢?”

同一時間,城郊密林。

骨瘦如柴之人以黑袍遮蔽全身,與兩位喬裝的女子會面。

顧孟凝眼中映著星輝,散發出勃勃野心,唇角一勾,道:“萬事俱備,最後一場戲,全靠太蔔大人幫我唱了。”

黑袍之人躬身回應:“公主放心。”

顧孟凝道:“事成之後,大人有什麽條件,盡管開口,凡助我之人,我一定不會相負。”

“公主不必言謝,並非我助你,是上天助你。”

顧孟凝笑,“太蔔大人說我是天定之人,我自當開心,但本公主呢,只信人定勝天。”她笑意之下覆蓋著決絕和篤定,“大業未成之前,我什麽也不信。”

太蔔不與他爭辯,仰首看了看夜幕,自語道:“不論信不信,北盛國運未盡,君王更替,誰也不能違背天命。”

-

顧洹高燒不退,稀裏糊塗的時候一直念叨著李掌印。

李玉涼在床側陪了他一會,微涼的手背貼著他滾燙的臉頰,他舒坦了不少,後半夜終於睡下了。

李玉涼極少去細想他與顧洹兩個人的關系,君臣間的情意,早已不是一兩句能說清的了。

一個是幼年繼位的弱小君主,一個是任人欺淩的奴才宦臣,孤立無依的兩個人,聯手下一盤爛透的棋局,這麽多年來,二人看似盟友,親密無間,實則,互相猜疑,互相算計。

饒是如此,李玉涼還是將自己追隨的君王,輔佐成了手握實權的天下之主,而顧洹,亦信守承諾,許了李掌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正如顧洹威脅他時說的話,他們才是一類人,落魄在一處,風光在一處,潰爛,也爛在一處的人。

他哪也去不了,外面的清白世道,容不下他身。

待顧洹睡安穩了之後,他起身離開了養心殿。

諾大的皇宮籠在赤色的月光下,顯得詭異又滲人。

一出殿門,他看見有人站立在夜色之下,平靜地註視著他。

二人相顧無言,心照不宣。

他率先開口:“太蔔大人。”

身披黑袍的人隨後開口:“聽說掌印找我,何事?”

“這麽晚了,太蔔大人去了何處?”李玉涼問。

“去尋給皇上治病的法門。”

他倒是坦誠,省去李玉涼開口了。

“是嗎,可尋到了?”

太蔔這下不正面回答了,緩步上前,朝李玉涼靠近,一股涼意隨他一同襲來,讓人不寒而栗。

他喑啞道:“掌印想知道如何救皇上,就要弄清楚,皇上是因何而病。”

“皇上因何而病,我想,太蔔大人應當是最清楚的。”李玉涼寸步不讓,將他的懷疑擺在臉上。

太蔔卻不自證,冷聲一笑,道:“我猶記得皇上說過,讓李掌印守好司禮監,不該你過問的事,不要多問。”

李玉涼陰森森盯著他鬥篷下的臉,怒火已在眼底燒灼。

太蔔仍舊淡然:“皇上的病,我自有方法,掌印請回吧。”

說罷,他擡步往養心殿走,卻是不等他邁上臺階,李玉涼猛然從袖中抽出匕首,從身側出擊,眨眼抵住他的喉嚨。

“是誰指使你謀害皇上的?”

骷髏般的軀體跟李玉涼無法抗衡,面對威脅,太蔔巋然不動。

“李掌印,皇上的病,非旁人所害,是為自作孽不可活。”

“少給我裝神弄鬼!”

“你若不信我,大可以一刀把我殺了,但我死了,這世上,再沒人能幫皇上了。”

“想求死,我成全你。”

李玉涼的作風向來是寧可錯殺,不會放過,多餘的廢話不再講,鋒利的匕首在月色下泛起了寒光。

正當他要手起刀落之時,忽然,養心殿傳來了淒厲的一聲尖叫。

是顧洹的聲音。

皇上?

李玉涼心下一緊,顧不上再與太蔔糾纏,飛身沖開了殿門。

殿內沒有開窗,點燃的燭火卻不知為何都熄滅了,李玉涼借著月色,看到原本躺在床上的顧洹此時跌落在地,渾身發顫。

“皇上!”

他沖過去將顧洹扶起來,對方的臉沒了血色,瞪大的雙眼盯著不遠處,一副被嚇破了膽的模樣,口中不住念叨:“母後饒了我,洹兒知錯了,洹兒知錯了……”

李玉涼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一處角落空空蕩蕩,什麽也沒有。

身後的太蔔抹掉了頸上的血跡,徐徐走進來,走到顧洹跟前,用身體擋住了他的視線。

涼意襲來,顧洹瞬間清醒了幾分。

他大口喘著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滿眼的絕望,“她又來索命了,她不會放過朕的。”

方才他口中叫喊著母後,這個“她”,指的是太後。

李玉涼將他攙扶到床榻,給他蓋好被子,問:“皇上感覺如何?”

顧洹無心理會他的關切,凝眉望著太蔔,看他在那角落稍作停留後,來到跟前,低聲詢問他:“皇上,可有改變主意?”

李玉涼疑惑地看向顧洹,見他躊躇著目光,低頭思索,緊握的雙拳昭示著他心下的糾結。

太蔔繼續道:“國母魂魄震於皇城,可保皇權安穩,但皇上日日受陰魂纏磨之苦,微臣只恐龍體難捱,皇上若是改了主意,臣立刻收了那鎮魂劍,放太後魂魄散去。”

顧洹鼻尖滴落汗珠,仍舊堅定著決心,“不改。”

“皇權在,朕在,皇權不在,朕也不必在了,這點折磨,算不了什麽。”

“好。”太蔔道:“臣想辦法化解太後怨氣,讓皇上少受苦痛折磨。”

“有什麽法子?”

太蔔思考片刻,說了兩個字:“公主。”

當初公主命案,以林霜序獲罪的結局草草收場,真相到底如何,最終也沒給世人一個清楚交代。

但此刻,眼前,真相是什麽,皇上清楚,李掌印也清楚,太蔔沒有參與過事情的謀劃,誰也不知道他是否清楚。

他不把話講直白,又對顧洹道:“有些事情,瞞得了活人,瞞不了死人,太後,是想念公主了。”

顧洹身體又開始發抖,下意識靠在李玉涼身上,問太蔔:“你要怎麽做?”

太蔔道:“臣要尋一位樣貌與公主相似的女子,開壇做法,將其獻祭給太後。”

顧洹沒再說話,沈默表示首肯。

“皇上歇息吧,今晚不會再有東西來糾纏了。”太蔔道。

顧洹點點頭。

太蔔叩拜後離開,李玉涼卻並未急著走,沈默許久,他站起身,嚴肅詢問顧洹:“皇上當真信他?”

顧洹疲憊地咳了兩聲,“有什麽不信,這麽多年,朕坐在這個皇位上,信誰不是賭?”

他聲音中有難以言明的淒苦,“再親近的人,也會有一日扼住朕的喉嚨,與朕反目成仇,不是麽?”

李玉涼無言以對。

“你下去吧,朕累了,讓朕歇息。”

“皇上……”

“不必多言,朕什麽也不想聽。”

-

夜闌人靜,李玉涼才回司禮監,臥房熄著燈,沒有一點響動。

他推門入房,看見宋寄亭躺在榻上,已然酣睡。

他行至榻邊,輕輕坐在他旁側,而後微微俯身,將纖細的身子籠進了自己的懷中。

像野獸在查驗獵物是否被他人近過身,他鼻尖若有似無地貼著宋寄亭的肌膚,從臉頰往下,細細撫慰,細細地聞。

宋寄亭毫無困意,他在假寐。

過分暧昧的舉止讓他的身體有些發熱,他任由李玉涼觸碰他身體,始終不曾回應。

直到那雙寬大的手掌順著他的小腹,繞至他腰間。

他聽到李玉涼發問:“我給你的腰牌呢?”

很低的聲音,落在耳邊如驚雷乍起。

宋寄亭渾身一僵,掀開眼皮,借著月光對上了李玉涼的眼睛。

對方面色是平靜的。

“弄丟了?”李玉涼主動問他。

“沒有。”宋寄亭道,“我收起來了。”

李玉涼垂下眸,沒有繼續追問。

宋寄亭心下稍安,倚著床頭坐起身,“怎麽了,看你神情,是皇上病得很重?”

“嗯。”

一絲異樣滑過心頭,轉瞬即逝,宋寄亭道:“若是擔心,為何不守在禦前侍奉?”

李玉涼沒有作聲。

宋寄亭便也不再多言,伸手替他解領口的扣子,“寬衣歇息吧。”

一顆扣子才解開,李玉涼擡起手,將他的手按住,阻止他繼續動作。

狹長的眼眸在夜晚看起來孤獨又危險,他目色有些茫然,問宋寄亭:“你說,人死後,會有鬼魂嗎?這鬼魂,會回來報仇殺人麽?”

宋寄亭沈默良久,回答他道:“若真有這等事,掌印大人你,早該被手上的冤魂索命千百次了。”

毫不客氣的話沒有激怒李玉涼,他沒作任何反應,沈思不言,眉間凝著化不開的擔憂。

宋寄亭沒來由地煩躁,他極力壓制著不該出現的情緒,平靜道:“我想走了。”

李玉涼一怔。

他早想讓宋寄亭離開,是他自己不肯。

宮裏萬般危險,宋寄亭願意聽話,他沒有任何理由挽留。

“李玉涼。”宋寄亭開口叫他,那種涼薄的、清高的,不肯叫人親近的氣場,這才是他所熟知的。

每一個字都在猶豫,用盡所剩無多的力氣,宋寄亭說:“我問你、我只問這一次,你……”

微涼的唇倏然靠近,繾綣的吻將宋寄亭要說的話堵了回去。

李玉涼故意的,他是故意的。

眼淚流下來,順著宋寄亭的臉頰,融進苦澀的親吻裏。

他知道,他要問他,你跟不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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