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雲珵千辛萬苦，才將他們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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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雲珵千辛萬苦，才將他們救回來
整整一夜，林霜序終於從地牢裏出來。
他衣角沾著血，低垂的雙眸寒意凜冽。
沒人知道，這一晚他將韓卯囚起來，到底對他做了什麽。
“少主。”
郭堯見他出來，迎上前與他說話。
分明熟識多年的人，此時林霜序的模樣，卻讓人疏遠至極。
林霜序頭也不擡，用白帕仔細擦著手，問郭大人：“都到齊了？”
“到齊了。”郭大人回答。
林霜序點點頭，收起手帕，徑直往外走。
他令全體賀家軍列陣集結，說有要事宣告。
具體何事他沒說。
但即便不說，看他昨夜所行，也該猜測到了。
郭大人跟在他身後，行過院落，上前為他推開了大門。
迎面朔風吹來，入眼是蒼茫無垠的野漠。
日光晃神，北風烈烈，黑壓壓的士兵整齊列隊，氣勢逼人。
秦副將站在最前，挨著的是褚總兵。
平常嬉皮笑臉的人，今日也嚴肅萬分。
林霜序上點將臺站定，目視著列陣的將士們，沈靜思索，良久開口。
“天子不仁，棄功臣如走狗，定國將軍之死，真相有疑，林某奉將軍府少主身份，舉賀家兵力，向朝廷追討一個公道，此行離經叛道，在場諸位，都是北盛的忠臣良將，想留下的，留，不想做亂臣賊子的，賀家開門放行，諸位請便。”
他聲量不高，每一個字都震顫人心。
關於賀雲珵的死，任誰都覺得蹊蹺，可誰也說不出可疑之處。
賀家的人被蒙上眼，捂著嘴，憤怒無處可訴。
林霜序今日表態，無疑在將熄的火焰上澆了油。
賀雲珵絕不能這樣不明不白地枉死。
他說完話，秦副將最先動作，堅韌目光望向前方，緩緩抽出腰間配刀，高舉過頭頂，決然地喝出一個字：“殺。”
這是他誓死追隨賀家的決心。
在他之後，其他將士也紛紛抽刀，刀尖高舉，齊聲高喝：“殺，殺，殺。”
沒有一個選擇走。
郭大人年近花甲，鬢角已有灰白，他大半輩子追隨賀家，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賀家軍會舉旗而反，與朝廷為敵。
當真是世事難料。
他滄桑的雙眼掃過激蕩的眾人，落定在林霜序的側臉。
少主行此謀逆之舉，定然想好了後果，可是，為將軍報仇雪恨後，他作何打算？
推翻了小皇帝，他是否有坐擁天下之心？
名不正，言不順，整個北盛必會攪動起血雨腥風。
察覺到郭大人目光，林霜序側目與他對望。
而後朝郭大人走過去，直面他的憂慮和忌憚。
“郭大人，可是想勸阻我？”
郭堯低微躬身，“老臣，只是想起了老將軍當年的交代，那時不甚在意，而今想來，或許別有深意。”
“老師？”林霜序側耳細聽，“他與你說過什麽？”
郭大人看著他雙眼，不緊不慢道：“將軍說，往後若雲珵不受約束，要盡力管教，不可叫他沖動莽撞，惹出禍事，如果少主你決議做什麽，不論對錯，不必顧慮，賀家上下，只管助你。”
林霜序額角落下幾縷發絲，被風吹起，這樣年輕的一張臉，卻寫滿了對世事的厭惡。
“少主。”郭大人問他：“老將軍是否還有話未說盡？”
未說盡的話，老師對他也不曾明言。
從來沒有一個人告訴過他，他應該奪權，他可以奪權。
但當他真走到了這一步，卻發現那條路就鋪在他腳邊。
郭大人等著一個解答，這時，卻沒時間讓林霜序開口，韓家軍怒吼著從營中沖了出來。
韓卯失蹤一夜，大部分韓家士兵還沒有察覺，今日又是整天不見人，直到林霜序將所有賀家軍集結在此，他們才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林霜序！”韓卯那副將為首，帶著一眾人直直沖向他。
林霜序淡然靜立，一步不退，自有人替他擋下敵人。
秦副將一聲令下，不等韓家人近身，數十賀家軍便持刀擋在了林霜序身前，阻斷他們進攻的路。
韓家副將怒斥道：“你把我們將軍怎麽了？！”
隔著士兵圍成的銅墻鐵壁，林霜序平靜地看著他，“殺了。”
“你好大的膽子！殺害當朝武將，還敢集結賀家軍造反，你們不怕掉腦袋嗎？！”
“我們的腦袋就在這，有本事拿，現在就給你。”秦副將早就恨得牙根癢癢了，握緊了刀，回頭問林霜序：“少主，這些人還有必要留著的嗎？”
林霜序擡起頭，蒼白的天空下，滿目悲涼。
他自言自語道：“雲珵千辛萬苦，才將他們救回來。”
如此，這些人便更是可憎。
畢竟幾千條人命，沒有林霜序的命令，秦副將不敢擅自動手。
而韓家人面對賀家軍的反叛，卻已是等不及懲奸除惡，將這些逆賊就地正法。
“林霜序，你借由賀將軍之死，顛倒是非，煽動士兵造反，我家將軍已被你害死，但韓家人絕不會反叛朝廷，你受死！”
韓卯是個平庸之輩，麾下的士兵倒也有幾分血性。
林霜序也不忍看他們平白丟了性命，他是想給他們機會歸順的，但刀落得太快，秦副將帶著惱紅了眼的賀家軍，一刀一註鮮血，下手不留活口。
林霜序想要開口勸解，但他實在疲憊，只有無奈轉身，嘆息哀婉。
刀劍相擊的聲音在身後起伏，血濺不到他身上，卻染紅了他整個視野。
他想起了父親的死。
那時的動蕩，又賠上了多少人的性命？
原來，所謂天下大事，不過是同樣的悲劇一次次重覆上演。
他一生不解父親所為，而今卻步了他的後塵。
老天讓世人貪嗔癡愛惡欲，便是讓人看清自己是多麽愚昧。
無論多少前車之鑒，還是會奮不顧身跳入輪回。
身後慘叫聲此起彼伏，韓家人一個個倒在血泊中。
林霜序一眼也沒有回頭看，直到打鬥聲漸漸平息，郭大人上前道：“少主，血腥氣重，回營中吧。”
“嗯。”
他低垂著眉眼，由郭大人陪著進了大門。
瑟瑟發抖的小姑娘無處可躲，抱著院中的柱子，驚恐地看著來人。
她怕林霜序，當然。
她是韓卯設局陷害賀雲珵的關鍵人。
林霜序盯著她眼睛，朝她走過去，小姑娘渾身抖得不受控制，一退再退，無路可退。
“做戲怎麽不做周全？”林霜序掃視著她的手腳，“他們手腳都斷了，你卻活蹦亂跳，這個樣子，怎麽騙得過人？”
“要將她滅口嗎？”郭大人在旁詢問。
她是受韓卯指使的，或許威逼，或許利誘，怎麽說都是個可憐人。
但既走了這一步，便不必再心軟。
小姑娘一聽郭大人的話，嚇得兩腿一軟，撲通跪在了地上。
那瑟縮的樣子，實在讓人於心不忍。
郭大人活到這個歲數，可憐人見多了，哀嘆也不浮於面上。
倒是林霜序，瞧見那麽瘦弱的一個小人，被嚇得快要昏死，眼底不覺溢滿了憐憫。
考慮片刻，他無奈道：“你走吧。”
郭大人詫異，卻也沒說什麽。
小姑娘則感恩戴德，連連磕頭，卻在起身的時候，腿一軟，又跌坐在了地上。
當真是嚇壞了。
林霜序不動聲色地看著她，見她狼狽地掙紮了幾許，竟還是沒能起來。
若是有些同情心，該上前攙扶一把才是。
他緩緩向前邁了一步，低下了身。
柴火搬瘦弱的手臂不經一握，林霜序拉她起來，對方卻仍舊未動。
而後，在他靠近的一瞬間，小姑娘從懷中掏出了一把短刀。
冷光閃得太快，林霜序還未看清，鋒利的刀尖便直沖向他的心口。
方才還疲弱不堪的啞女瞬間滿眼殺氣，她吼叫了一聲，無舌的口腔張開後驚悚駭人。
匕首貼上林霜序的衣衫，眼看就要取了他的性命，忽然，小姑娘渾身僵住，怒睜的雙眼定了格，由狠戾變成不可置信。
利刃刺破皮肉的聲音後知後覺，片刻的靜止，啞女的嘴角吐出了一大口血。
從身後飛過來的長矛直接刺穿了她的心臟，她連掙紮的機會也沒有，直接倒地斷了氣。
林霜序面無表情，在她倒下之後，看到她身後的褚總兵帶著一眾人手進來。
那長刀是褚總兵扔的。
“少主沒事吧？”褚總兵匆忙上前，同郭大人一道圍到林霜序身邊。
林霜序看了眼死掉的啞女，站起道：“找個地方，把她跟韓家人一起葬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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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夜，林霜序終於從地牢裏出來。
他衣角沾著血，低垂的雙眸寒意凜冽。
沒人知道，這一晚他將韓卯囚起來，到底對他做了什麽。
“少主。”
郭堯見他出來，迎上前與他說話。
分明熟識多年的人，此時林霜序的模樣，卻讓人疏遠至極。
林霜序頭也不擡，用白帕仔細擦著手，問郭大人：“都到齊了？”
“到齊了。”郭大人回答。
林霜序點點頭，收起手帕，徑直往外走。
他令全體賀家軍列陣集結，說有要事宣告。
具體何事他沒說。
但即便不說，看他昨夜所行，也該猜測到了。
郭大人跟在他身後，行過院落，上前為他推開了大門。
迎面朔風吹來，入眼是蒼茫無垠的野漠。
日光晃神，北風烈烈，黑壓壓的士兵整齊列隊，氣勢逼人。
秦副將站在最前，挨著的是褚總兵。
平常嬉皮笑臉的人，今日也嚴肅萬分。
林霜序上點將臺站定，目視著列陣的將士們，沈靜思索，良久開口。
“天子不仁，棄功臣如走狗，定國將軍之死，真相有疑，林某奉將軍府少主身份，舉賀家兵力，向朝廷追討一個公道，此行離經叛道，在場諸位，都是北盛的忠臣良將，想留下的，留，不想做亂臣賊子的，賀家開門放行，諸位請便。”
他聲量不高，每一個字都震顫人心。
關於賀雲珵的死，任誰都覺得蹊蹺，可誰也說不出可疑之處。
賀家的人被蒙上眼，捂著嘴，憤怒無處可訴。
林霜序今日表態，無疑在將熄的火焰上澆了油。
賀雲珵絕不能這樣不明不白地枉死。
他說完話，秦副將最先動作，堅韌目光望向前方，緩緩抽出腰間配刀，高舉過頭頂，決然地喝出一個字：“殺。”
這是他誓死追隨賀家的決心。
在他之後，其他將士也紛紛抽刀，刀尖高舉，齊聲高喝：“殺，殺，殺。”
沒有一個選擇走。
郭大人年近花甲，鬢角已有灰白，他大半輩子追隨賀家，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賀家軍會舉旗而反，與朝廷為敵。
當真是世事難料。
他滄桑的雙眼掃過激蕩的眾人，落定在林霜序的側臉。
少主行此謀逆之舉，定然想好了後果，可是，為將軍報仇雪恨後，他作何打算？
推翻了小皇帝，他是否有坐擁天下之心？
名不正，言不順，整個北盛必會攪動起血雨腥風。
察覺到郭大人目光，林霜序側目與他對望。
而後朝郭大人走過去，直面他的憂慮和忌憚。
“郭大人，可是想勸阻我？”
郭堯低微躬身，“老臣，只是想起了老將軍當年的交代，那時不甚在意，而今想來，或許別有深意。”
“老師？”林霜序側耳細聽，“他與你說過什麽？”
郭大人看著他雙眼，不緊不慢道：“將軍說，往後若雲珵不受約束，要盡力管教，不可叫他沖動莽撞，惹出禍事，如果少主你決議做什麽，不論對錯，不必顧慮，賀家上下，只管助你。”
林霜序額角落下幾縷發絲，被風吹起，這樣年輕的一張臉，卻寫滿了對世事的厭惡。
“少主。”郭大人問他：“老將軍是否還有話未說盡？”
未說盡的話，老師對他也不曾明言。
從來沒有一個人告訴過他，他應該奪權，他可以奪權。
但當他真走到了這一步，卻發現那條路就鋪在他腳邊。
郭大人等著一個解答，這時，卻沒時間讓林霜序開口，韓家軍怒吼著從營中沖了出來。
韓卯失蹤一夜，大部分韓家士兵還沒有察覺，今日又是整天不見人，直到林霜序將所有賀家軍集結在此，他們才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林霜序！”韓卯那副將為首，帶著一眾人直直沖向他。
林霜序淡然靜立，一步不退，自有人替他擋下敵人。
秦副將一聲令下，不等韓家人近身，數十賀家軍便持刀擋在了林霜序身前，阻斷他們進攻的路。
韓家副將怒斥道：“你把我們將軍怎麽了？！”
隔著士兵圍成的銅墻鐵壁，林霜序平靜地看著他，“殺了。”
“你好大的膽子！殺害當朝武將，還敢集結賀家軍造反，你們不怕掉腦袋嗎？！”
“我們的腦袋就在這，有本事拿，現在就給你。”秦副將早就恨得牙根癢癢了，握緊了刀，回頭問林霜序：“少主，這些人還有必要留著的嗎？”
林霜序擡起頭，蒼白的天空下，滿目悲涼。
他自言自語道：“雲珵千辛萬苦，才將他們救回來。”
如此，這些人便更是可憎。
畢竟幾千條人命，沒有林霜序的命令，秦副將不敢擅自動手。
而韓家人面對賀家軍的反叛，卻已是等不及懲奸除惡，將這些逆賊就地正法。
“林霜序，你借由賀將軍之死，顛倒是非，煽動士兵造反，我家將軍已被你害死，但韓家人絕不會反叛朝廷，你受死！”
韓卯是個平庸之輩，麾下的士兵倒也有幾分血性。
林霜序也不忍看他們平白丟了性命，他是想給他們機會歸順的，但刀落得太快，秦副將帶著惱紅了眼的賀家軍，一刀一註鮮血，下手不留活口。
林霜序想要開口勸解，但他實在疲憊，只有無奈轉身，嘆息哀婉。
刀劍相擊的聲音在身後起伏，血濺不到他身上，卻染紅了他整個視野。
他想起了父親的死。
那時的動蕩，又賠上了多少人的性命？
原來，所謂天下大事，不過是同樣的悲劇一次次重覆上演。
他一生不解父親所為，而今卻步了他的後塵。
老天讓世人貪嗔癡愛惡欲，便是讓人看清自己是多麽愚昧。
無論多少前車之鑒，還是會奮不顧身跳入輪回。
身後慘叫聲此起彼伏，韓家人一個個倒在血泊中。
林霜序一眼也沒有回頭看，直到打鬥聲漸漸平息，郭大人上前道：“少主，血腥氣重，回營中吧。”
“嗯。”
他低垂著眉眼，由郭大人陪著進了大門。
瑟瑟發抖的小姑娘無處可躲，抱著院中的柱子，驚恐地看著來人。
她怕林霜序，當然。
她是韓卯設局陷害賀雲珵的關鍵人。
林霜序盯著她眼睛，朝她走過去，小姑娘渾身抖得不受控制，一退再退，無路可退。
“做戲怎麽不做周全？”林霜序掃視著她的手腳，“他們手腳都斷了，你卻活蹦亂跳，這個樣子，怎麽騙得過人？”
“要將她滅口嗎？”郭大人在旁詢問。
她是受韓卯指使的，或許威逼，或許利誘，怎麽說都是個可憐人。
但既走了這一步，便不必再心軟。
小姑娘一聽郭大人的話，嚇得兩腿一軟，撲通跪在了地上。
那瑟縮的樣子，實在讓人於心不忍。
郭大人活到這個歲數，可憐人見多了，哀嘆也不浮於面上。
倒是林霜序，瞧見那麽瘦弱的一個小人，被嚇得快要昏死，眼底不覺溢滿了憐憫。
考慮片刻，他無奈道：“你走吧。”
郭大人詫異，卻也沒說什麽。
小姑娘則感恩戴德，連連磕頭，卻在起身的時候，腿一軟，又跌坐在了地上。
當真是嚇壞了。
林霜序不動聲色地看著她，見她狼狽地掙紮了幾許，竟還是沒能起來。
若是有些同情心，該上前攙扶一把才是。
他緩緩向前邁了一步，低下了身。
柴火搬瘦弱的手臂不經一握，林霜序拉她起來，對方卻仍舊未動。
而後，在他靠近的一瞬間，小姑娘從懷中掏出了一把短刀。
冷光閃得太快，林霜序還未看清，鋒利的刀尖便直沖向他的心口。
方才還疲弱不堪的啞女瞬間滿眼殺氣，她吼叫了一聲，無舌的口腔張開後驚悚駭人。
匕首貼上林霜序的衣衫，眼看就要取了他的性命，忽然，小姑娘渾身僵住，怒睜的雙眼定了格，由狠戾變成不可置信。
利刃刺破皮肉的聲音後知後覺，片刻的靜止，啞女的嘴角吐出了一大口血。
從身後飛過來的長矛直接刺穿了她的心臟，她連掙紮的機會也沒有，直接倒地斷了氣。
林霜序面無表情，在她倒下之後，看到她身後的褚總兵帶著一眾人手進來。
那長刀是褚總兵扔的。
“少主沒事吧？”褚總兵匆忙上前，同郭大人一道圍到林霜序身邊。
林霜序看了眼死掉的啞女，站起道：“找個地方，把她跟韓家人一起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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