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給我也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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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給我也練一下
邊境的戰事打得昏天黑地，奉都城卻絲毫未受影響，一派歌舞升平。
顧孟凝仍舊喬裝，與沈檀二人包裹得比在關外時更嚴實，未施粉黛的一雙眼露在外頭，素凈又深邃，心中盤算著計劃，再無半分玩鬧之意。
她與林霜序說回奉都是為了祭拜母後，但他們二人心知肚明，顧孟凝現在在所有人眼裏都是死人，死人怎麽進出皇陵？
她不是回來奔喪的。
母後離世，她自是傷心。
但傷心不急於一時。
她要的是有朝一日，堂堂正正站在母後的墓碑前，告訴她，雖然這樣的下場是你咎由自取，但作為親生女兒，我還是為你報了仇，你可以安心離去。
林霜序沒有想錯她，這一趟回奉都，她不止帶了沈檀，還帶了喬裝潛行的手下，千人不止。
這些人都是她養的死士，這一趟不是造反，是為暗殺。
硬碰硬她不是朝廷的對手，她能掌控的兵力不夠，想要公然造反，除非賀家站隊她。
但很顯然，賀雲珵比她想象得狡猾多了，她用盡了手段，賀雲珵還是在觀望，觀望皇上是否當真要冒天下之大不韙，端了整個賀家。
賀雲珵不信皇上會蠢到這個地步，做這種對皇權有百害而無一利的事。
但他低估了人心的險惡和覆雜。
每個人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看到的事態是渾然不同的。
旁人能看到的是賀家無人可敵的兵力，和賀雲珵不受約束的狂妄。
至於他那顆忠君愛國之心，誰能看得到呢？
顧孟凝能預見賀家的下場，所以她不能等，她必須要在顧洹徹底收攏權力之前，徹底顛覆朝堂。
這一趟行動她計劃了周密的路線，但她沒想到，顧洹比她想象得謹慎，所有可能潛入皇城的入口，都派了重兵把守，她們根本無機可乘。
是顧洹預料到了什麽？還是他原本就是一個縝密的人，因為太會做戲，把她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姐都騙了。
在顧孟凝眼中，顧洹出身低賤，所以不得不謹小慎微坐好這個皇位。
他足夠隱忍，也足夠心狠，不論對自己，還是對別人。
但歸根到底，卑賤庶子，有小心思，沒有大智慧，非攪動天下之人。
而今看來，他倒是比顧孟凝以為的要更聰明一些。
夜路盡頭，燈火消散，沈檀停下腳步，提醒顧孟凝：“到了。”
有人匿名傳信約她們相見，約見的地方是一處兇宅，四周漆黑一片，不管白日還是黑夜，都是陰森冷清。
然而不久之前，這裏還是風花雪月、紙醉金迷。
名極一時的醉香閣，不知招惹了哪一路大人物，一夜之間被屠殺了滿門。
之後便有傳言，說每到夜晚，就能聽到這裏冤魂的哭泣。
沒多久，附近半條街的人都搬遷移居，遠離了這裏。
奉都城最昂貴的地界，如今成了荒廢的鬼域。
沈檀上前推門，吱呀一聲，慘白的月光照進去。
殺戮的痕跡已經被清理幹凈，但腐朽的空氣中仿佛還殘留著血腥。
那封匿名信是誰送的，顧孟凝不清楚。
是誰知道她還活著的事？誰能夠在她隱匿行蹤的情況下知道她身份？
她如果她足夠小心，不該來赴這一趟危險的約。
但她必須大膽，她要做的事，本來就是以命相搏。
“公主殿下，你終於來了。”
那人影自二樓而下，悶悶的腳步聲落在木梯上。
是個清瘦的男子，戴著鬥笠面紗，不以真面目示人。
沈檀瞇著眼睛觀察，暗暗握緊了手中的短刀，隨時準備好保護顧孟凝。
顧孟凝以身涉險，自是放下了畏懼，上前一步，隔著輕紗細看那人的臉，不問廢話，直言道：“你能如何幫我？想讓我給你什麽？”
男子一笑，很滿意顧孟凝的直接。
他低聲回道：“皇宮如今守衛森嚴，公主想要帶著這麽多死侍潛入，必須有人在宮中接應，否則，憑你，想要刺殺皇帝，難於登天。”
他站定在不遠不近處，月光影影綽綽，他的面容忽明忽暗。
“我，可以與你裏應外合。”
顧孟凝緊盯著他，“你是宮裏的人？”
“我不是，但我說出口的話，必然是能辦到。”
“好。”
顧孟凝不怕賭，但她要清楚自己的籌碼是什麽。
“你想要什麽？”她問那男子。
那張臉雖只能看到輪廓，但顧孟凝不熟悉，沈檀卻不會沒見過。
還有他的聲音，沈大人從前跟著李掌印賣命，與這人接觸過那麽多次，應當不會忘了。
但她只沈默地站在顧孟凝身邊，一句話也沒有說，直到對方自己摘下了鬥笠，與他們坦誠相見。
本是絕世的容顏，頰側卻覆著一道猙獰的疤痕，不知其中凝結了多少淒苦仇怨。
宋寄亭。
他笑意是破碎的，絕望，又似乎仍含著希望。
他對顧孟凝道：“我只有一個條件，事成之後，把那閹人的命留給我，我要親手殺了他。”
-
養心殿搖晃著暧昧的燭影。
李玉涼靜立在殿中，徹夜候命。
一簾之隔的龍榻上，剛受完恩澤的女子被擡下了床，送離了寢殿。
不是旁人，正是曾在三司會審指證林霜序的證人——顧孟凝曾經的貼身女婢。
顧洹答應了她，將來要讓她寵冠後宮，母儀天下。
所以她背叛舊主，甘願為棋，入局這一場權術的廝殺。
李玉涼面無表情，跪在床邊替顧洹拭汗。
顧洹盯著他眼睛，“李掌印，還記恨朕嗎？”
“奴才不知皇上在說什麽。”
顧洹一笑，掌心一擊，隨後有太監推門入殿，身後帶進來一個天青衣衫的人。
餘光瞥見那人輪廓的時候，李玉涼心臟驟然一聚。
他幾乎失控地回身去看，這才看清，進來的並不是宋寄亭，而是一個身形眉眼與他相似的男子。
他瞬間松了口氣，卻又失落至極。
顧洹將他情緒盡收眼底，興致盎然地對他道：“送你玩的，帶回去吧。”
“皇上，奴才不……”
“別說你不喜歡，你方才眼睛都直了。”
李玉涼沈默不言。
“怎麽？還是忘不了從前的人？所以你心中，就是還記恨朕。”
“奴才不敢，人我收了，謝皇上隆恩。”
-
關外難得放晴。
明媚的陽光順著窗欞落進屋子裏，正落在林霜序練字的宣紙上。
雋秀的字跡洋洋灑灑，歸朝的時日近了，思鄉的詩句也愈發柔情。
只有他一個人在，賀雲珵一早便走了，上次決戰之後，又經過幾日對峙，燕召終於投降，今日派了使團來送戰降書。
賀雲珵便是去與燕召人進行最終的談判，今日過後，戰局塵埃落定，邊境可以維持往後數年的太平。
林霜序享受著片刻的豁然，暫時不想前路的未知，專註著手中的筆畫。
這時，他聽見有人敲門。
午時已過，賀雲珵也差不多回來了。
房門並未上鎖，賀將軍今天怎麽如此講禮數了？
心情又明朗的一層，林霜序放下筆墨，起身去開門。
涼風拂面，他見到門外的來人，笑容不覺淺了幾分。
不是賀雲珵，來的人，是韓卯。
韓卯清醒有幾日了，一直在房中養著，林霜序和賀雲珵誰也沒去看過他。
聽軍醫說他恢覆得不錯，眼下看來，確實行動沒什麽問題了，只是氣色還是有些虛弱。
林霜序沒主動寒暄，看人的目光也不算親熱。
韓卯有些惶恐，作揖道：“可有打擾到少主？”
一改往日的囂張跋扈，倒是讓林霜序很不習慣。
他頷首回禮，問：“韓將軍何事？”
“我沒什麽事。”韓卯彬彬有禮道：“今日天晴，出來走動走動，順道，賀將軍舍身救我性命，我想著，該來跟少主和將軍道個謝意。”
他說話的時候察言觀色，生怕自己哪句話不對，惹惱了林霜序。
姿態放得這麽低，林霜序也說不出旁的話了，沈默片刻，稍微側開身，給他讓了門，“韓將軍進來說話吧。”
韓卯松了一口氣，恭敬地隨他進了屋，還避嫌地沒有把門關緊，留了一道縫隙。
這裏沒什麽好茶，林霜序給他倒了杯清水，請他坐。
韓卯雙手接過來，目光不小心掃到了林霜序的脖頸。
他皮膚比常人白皙，紅痕覆在上頭格外顯眼。
煙花柳巷的常客，韓卯自然知道那痕跡是做什麽留下來的，趕緊避開不光，不敢冒犯。
現在用手去遮，倒顯得更不自然，索性林霜序也不管了，他愛怎麽去說隨他吧。
“韓將軍有話便說。”他對韓卯道。
韓卯看看他，愧疚地嘆氣一聲，道：“今天來，除了想跟賀將軍道謝，也想跟少主說一聲抱歉。”
林霜序沒有應聲。
韓卯道：“來時路上，對少主多有不敬，還請少主見諒。”
林霜序還是看著他，半天沒說話，直到將韓卯看得臉頰泛紅，眼神閃躲，他方是一笑，道：“韓將軍的玩笑，我沒有往心裏去，過了就不必再提了，倒是我要跟你說一聲抱歉，縱容雲珵出手傷你，是我小氣了。”
看見林霜序笑，韓卯終於放了心，“少主大人大量，你說不提，我便不提了。”
他站起身往桌案上看，搭話道：“你在練字麽？”
林霜序謙虛道：“閑來無事，隨意塗抹幾筆。”
韓卯好奇地走到跟前，站在他身後，認真看他的字跡。
“行雲流水，鐵畫銀鉤，好字啊。”
林霜序淡淡一笑，並不在意這樣的誇獎。
韓卯卻游走在他的筆畫間，半天移不開眼。
他看見那只素凈的玉手撫著羊毫，全然理解為什麽賀雲珵會愛他發狂。
林霜序這個人近乎完美，起碼他到現在，沒有看到他任何缺點。
這樣惹眼的一個人，常年將自己關在府院，若非如此，奉都城的風流名士、千金佳人，不知要有多少為之傾倒。
林霜序感受到了身後的讚許目光。
他動過殺韓卯的念頭，被賀雲珵勸下了。
此刻，二人一同看著宣紙上的詩詞，竟真的像是沒有過芥蒂的友人一般，不吝欣賞。
片刻的寧靜，沒能維持太久。
門推開的聲音有些重，賀雲珵進來的時候直直盯著韓卯。
他什麽時候回來的，連林霜序都沒有註意到。
“賀將軍。”
韓卯今日可沒做任何虧心事，但他還是很有眼色地顧慮著賀雲珵的情緒，本來站得與林霜序就不算太近，賀雲珵進來後，他又一退再退，退得遠遠的。
賀雲珵不像林霜序，瞧不上誰還會耐著性子與他虛與委蛇。
賀雲珵懶得看誰真的不看一眼。
他直接無視了韓卯，走到林霜序身後，韓卯方才站的那個位置。
然後低下身子，一只手搭著林霜序的椅子靠背，一只手撐著書案。
從韓卯的角度來著，他幾乎是把林霜序包裹在懷中了。
“寫的什麽？”他看著書案上的詩詞，問林霜序。
林霜序無奈地往韓卯的方向看了一眼，對賀雲珵道：“韓將軍傷勢恢覆了，特意來找你道謝的。”
“找我去正堂，跑臥房來幹什麽。”賀雲珵盯著林霜序的詩詞道。
韓卯一聽，生怕他誤會，趕緊接話道：“我是想，借用賀將軍的地界，準備點飯菜薄酒，邀二位今晚同飲，以表謝意。”
燕召投降，原本這慶功宴也是要擺的，還用他準備？
賀雲珵沒理他，繼續跟林霜序說話：“在練字嗎？”
“嗯。”
“給我也練一下。”賀雲珵道。
林霜序還不知道他，小時候寧願挨打也不肯好好寫字，這會兒倒是裝上了。
他配合地把筆遞給了賀雲珵，見他有模有樣地沾滿了墨汁，提筆落紙。
起這麽大的範兒，連韓卯都好奇想要欣賞欣賞了。
賀雲珵目光專註，蒼勁起筆。
林霜序眼看著面前的宣紙上一筆一劃地出現一行字——
“讓他快滾，我想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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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與林霜序說回奉都是為了祭拜母後，但他們二人心知肚明，顧孟凝現在在所有人眼裏都是死人，死人怎麽進出皇陵？
她不是回來奔喪的。
母後離世，她自是傷心。
但傷心不急於一時。
她要的是有朝一日，堂堂正正站在母後的墓碑前，告訴她，雖然這樣的下場是你咎由自取，但作為親生女兒，我還是為你報了仇，你可以安心離去。
林霜序沒有想錯她，這一趟回奉都，她不止帶了沈檀，還帶了喬裝潛行的手下，千人不止。
這些人都是她養的死士，這一趟不是造反，是為暗殺。
硬碰硬她不是朝廷的對手，她能掌控的兵力不夠，想要公然造反，除非賀家站隊她。
但很顯然，賀雲珵比她想象得狡猾多了，她用盡了手段，賀雲珵還是在觀望，觀望皇上是否當真要冒天下之大不韙，端了整個賀家。
賀雲珵不信皇上會蠢到這個地步，做這種對皇權有百害而無一利的事。
但他低估了人心的險惡和覆雜。
每個人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看到的事態是渾然不同的。
旁人能看到的是賀家無人可敵的兵力，和賀雲珵不受約束的狂妄。
至於他那顆忠君愛國之心，誰能看得到呢？
顧孟凝能預見賀家的下場，所以她不能等，她必須要在顧洹徹底收攏權力之前，徹底顛覆朝堂。
這一趟行動她計劃了周密的路線，但她沒想到，顧洹比她想象得謹慎，所有可能潛入皇城的入口，都派了重兵把守，她們根本無機可乘。
是顧洹預料到了什麽？還是他原本就是一個縝密的人，因為太會做戲，把她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姐都騙了。
在顧孟凝眼中，顧洹出身低賤，所以不得不謹小慎微坐好這個皇位。
他足夠隱忍，也足夠心狠，不論對自己，還是對別人。
但歸根到底，卑賤庶子，有小心思，沒有大智慧，非攪動天下之人。
而今看來，他倒是比顧孟凝以為的要更聰明一些。
夜路盡頭，燈火消散，沈檀停下腳步，提醒顧孟凝：“到了。”
有人匿名傳信約她們相見，約見的地方是一處兇宅，四周漆黑一片，不管白日還是黑夜，都是陰森冷清。
然而不久之前，這裏還是風花雪月、紙醉金迷。
名極一時的醉香閣，不知招惹了哪一路大人物，一夜之間被屠殺了滿門。
之後便有傳言，說每到夜晚，就能聽到這裏冤魂的哭泣。
沒多久，附近半條街的人都搬遷移居，遠離了這裏。
奉都城最昂貴的地界，如今成了荒廢的鬼域。
沈檀上前推門，吱呀一聲，慘白的月光照進去。
殺戮的痕跡已經被清理幹凈，但腐朽的空氣中仿佛還殘留著血腥。
那封匿名信是誰送的，顧孟凝不清楚。
是誰知道她還活著的事？誰能夠在她隱匿行蹤的情況下知道她身份？
她如果她足夠小心，不該來赴這一趟危險的約。
但她必須大膽，她要做的事，本來就是以命相搏。
“公主殿下，你終於來了。”
那人影自二樓而下，悶悶的腳步聲落在木梯上。
是個清瘦的男子，戴著鬥笠面紗，不以真面目示人。
沈檀瞇著眼睛觀察，暗暗握緊了手中的短刀，隨時準備好保護顧孟凝。
顧孟凝以身涉險，自是放下了畏懼，上前一步，隔著輕紗細看那人的臉，不問廢話，直言道：“你能如何幫我？想讓我給你什麽？”
男子一笑，很滿意顧孟凝的直接。
他低聲回道：“皇宮如今守衛森嚴，公主想要帶著這麽多死侍潛入，必須有人在宮中接應，否則，憑你，想要刺殺皇帝，難於登天。”
他站定在不遠不近處，月光影影綽綽，他的面容忽明忽暗。
“我，可以與你裏應外合。”
顧孟凝緊盯著他，“你是宮裏的人？”
“我不是，但我說出口的話，必然是能辦到。”
“好。”
顧孟凝不怕賭，但她要清楚自己的籌碼是什麽。
“你想要什麽？”她問那男子。
那張臉雖只能看到輪廓，但顧孟凝不熟悉，沈檀卻不會沒見過。
還有他的聲音，沈大人從前跟著李掌印賣命，與這人接觸過那麽多次，應當不會忘了。
但她只沈默地站在顧孟凝身邊，一句話也沒有說，直到對方自己摘下了鬥笠，與他們坦誠相見。
本是絕世的容顏，頰側卻覆著一道猙獰的疤痕，不知其中凝結了多少淒苦仇怨。
宋寄亭。
他笑意是破碎的，絕望，又似乎仍含著希望。
他對顧孟凝道：“我只有一個條件，事成之後，把那閹人的命留給我，我要親手殺了他。”
-
養心殿搖晃著暧昧的燭影。
李玉涼靜立在殿中，徹夜候命。
一簾之隔的龍榻上，剛受完恩澤的女子被擡下了床，送離了寢殿。
不是旁人，正是曾在三司會審指證林霜序的證人——顧孟凝曾經的貼身女婢。
顧洹答應了她，將來要讓她寵冠後宮，母儀天下。
所以她背叛舊主，甘願為棋，入局這一場權術的廝殺。
李玉涼面無表情，跪在床邊替顧洹拭汗。
顧洹盯著他眼睛，“李掌印，還記恨朕嗎？”
“奴才不知皇上在說什麽。”
顧洹一笑，掌心一擊，隨後有太監推門入殿，身後帶進來一個天青衣衫的人。
餘光瞥見那人輪廓的時候，李玉涼心臟驟然一聚。
他幾乎失控地回身去看，這才看清，進來的並不是宋寄亭，而是一個身形眉眼與他相似的男子。
他瞬間松了口氣，卻又失落至極。
顧洹將他情緒盡收眼底，興致盎然地對他道：“送你玩的，帶回去吧。”
“皇上，奴才不……”
“別說你不喜歡，你方才眼睛都直了。”
李玉涼沈默不言。
“怎麽？還是忘不了從前的人？所以你心中，就是還記恨朕。”
“奴才不敢，人我收了，謝皇上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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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外難得放晴。
明媚的陽光順著窗欞落進屋子裏，正落在林霜序練字的宣紙上。
雋秀的字跡洋洋灑灑，歸朝的時日近了，思鄉的詩句也愈發柔情。
只有他一個人在，賀雲珵一早便走了，上次決戰之後，又經過幾日對峙，燕召終於投降，今日派了使團來送戰降書。
賀雲珵便是去與燕召人進行最終的談判，今日過後，戰局塵埃落定，邊境可以維持往後數年的太平。
林霜序享受著片刻的豁然，暫時不想前路的未知，專註著手中的筆畫。
這時，他聽見有人敲門。
午時已過，賀雲珵也差不多回來了。
房門並未上鎖，賀將軍今天怎麽如此講禮數了？
心情又明朗的一層，林霜序放下筆墨，起身去開門。
涼風拂面，他見到門外的來人，笑容不覺淺了幾分。
不是賀雲珵，來的人，是韓卯。
韓卯清醒有幾日了，一直在房中養著，林霜序和賀雲珵誰也沒去看過他。
聽軍醫說他恢覆得不錯，眼下看來，確實行動沒什麽問題了，只是氣色還是有些虛弱。
林霜序沒主動寒暄，看人的目光也不算親熱。
韓卯有些惶恐，作揖道：“可有打擾到少主？”
一改往日的囂張跋扈，倒是讓林霜序很不習慣。
他頷首回禮，問：“韓將軍何事？”
“我沒什麽事。”韓卯彬彬有禮道：“今日天晴，出來走動走動，順道，賀將軍舍身救我性命，我想著，該來跟少主和將軍道個謝意。”
他說話的時候察言觀色，生怕自己哪句話不對，惹惱了林霜序。
姿態放得這麽低，林霜序也說不出旁的話了，沈默片刻，稍微側開身，給他讓了門，“韓將軍進來說話吧。”
韓卯松了一口氣，恭敬地隨他進了屋，還避嫌地沒有把門關緊，留了一道縫隙。
這裏沒什麽好茶，林霜序給他倒了杯清水，請他坐。
韓卯雙手接過來，目光不小心掃到了林霜序的脖頸。
他皮膚比常人白皙，紅痕覆在上頭格外顯眼。
煙花柳巷的常客，韓卯自然知道那痕跡是做什麽留下來的，趕緊避開不光，不敢冒犯。
現在用手去遮，倒顯得更不自然，索性林霜序也不管了，他愛怎麽去說隨他吧。
“韓將軍有話便說。”他對韓卯道。
韓卯看看他，愧疚地嘆氣一聲，道：“今天來，除了想跟賀將軍道謝，也想跟少主說一聲抱歉。”
林霜序沒有應聲。
韓卯道：“來時路上，對少主多有不敬，還請少主見諒。”
林霜序還是看著他，半天沒說話，直到將韓卯看得臉頰泛紅，眼神閃躲，他方是一笑，道：“韓將軍的玩笑，我沒有往心裏去，過了就不必再提了，倒是我要跟你說一聲抱歉，縱容雲珵出手傷你，是我小氣了。”
看見林霜序笑，韓卯終於放了心，“少主大人大量，你說不提，我便不提了。”
他站起身往桌案上看，搭話道：“你在練字麽？”
林霜序謙虛道：“閑來無事，隨意塗抹幾筆。”
韓卯好奇地走到跟前，站在他身後，認真看他的字跡。
“行雲流水，鐵畫銀鉤，好字啊。”
林霜序淡淡一笑，並不在意這樣的誇獎。
韓卯卻游走在他的筆畫間，半天移不開眼。
他看見那只素凈的玉手撫著羊毫，全然理解為什麽賀雲珵會愛他發狂。
林霜序這個人近乎完美，起碼他到現在，沒有看到他任何缺點。
這樣惹眼的一個人，常年將自己關在府院，若非如此，奉都城的風流名士、千金佳人，不知要有多少為之傾倒。
林霜序感受到了身後的讚許目光。
他動過殺韓卯的念頭，被賀雲珵勸下了。
此刻，二人一同看著宣紙上的詩詞，竟真的像是沒有過芥蒂的友人一般，不吝欣賞。
片刻的寧靜，沒能維持太久。
門推開的聲音有些重，賀雲珵進來的時候直直盯著韓卯。
他什麽時候回來的，連林霜序都沒有註意到。
“賀將軍。”
韓卯今日可沒做任何虧心事，但他還是很有眼色地顧慮著賀雲珵的情緒，本來站得與林霜序就不算太近，賀雲珵進來後，他又一退再退，退得遠遠的。
賀雲珵不像林霜序，瞧不上誰還會耐著性子與他虛與委蛇。
賀雲珵懶得看誰真的不看一眼。
他直接無視了韓卯，走到林霜序身後，韓卯方才站的那個位置。
然後低下身子，一只手搭著林霜序的椅子靠背，一只手撐著書案。
從韓卯的角度來著，他幾乎是把林霜序包裹在懷中了。
“寫的什麽？”他看著書案上的詩詞，問林霜序。
林霜序無奈地往韓卯的方向看了一眼，對賀雲珵道：“韓將軍傷勢恢覆了，特意來找你道謝的。”
“找我去正堂，跑臥房來幹什麽。”賀雲珵盯著林霜序的詩詞道。
韓卯一聽，生怕他誤會，趕緊接話道：“我是想，借用賀將軍的地界，準備點飯菜薄酒，邀二位今晚同飲，以表謝意。”
燕召投降，原本這慶功宴也是要擺的，還用他準備？
賀雲珵沒理他，繼續跟林霜序說話：“在練字嗎？”
“嗯。”
“給我也練一下。”賀雲珵道。
林霜序還不知道他，小時候寧願挨打也不肯好好寫字，這會兒倒是裝上了。
他配合地把筆遞給了賀雲珵，見他有模有樣地沾滿了墨汁，提筆落紙。
起這麽大的範兒，連韓卯都好奇想要欣賞欣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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