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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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等我
已經過了一天一夜，顧孟凝這一趟誆騙燕召人，把他們重金買的糧草運到了北盛糧倉，想必燕召已然有所察覺了。
為免他們上門尋仇，顧孟凝離開的時候，賀雲珵和林霜序帶著人馬，一路把她們護送進城。
城門外，顧孟凝回首與他們作別：“好了，就送到這吧。”
一夜良宵，昨天被挑釁出的火氣早已平覆，賀雲珵面色舒展，對她點頭。
顧孟凝幹脆利落，正要出發，又聽身後林霜序喚她：“孟凝。”
她一副乖巧模樣，“霜序兄長，還有什麽要交代的？”
“別胡來。”林霜序平靜道。
顧孟凝挑著唇角一笑，“都與你說了，我只是回奉都祭拜一下母後，不會讓人發現的。”
這丫頭說一句要撒十句謊，林霜序信她才是有鬼了。
他又道：“凡事慢慢商議，切勿魯莽。”
慢慢商議……他這樣說，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他有意願幫她了？
“懂了。”顧孟凝轉著眼珠子，十分上道，不往深處追問，連連答應，“謹遵霜序兄長教誨。”
說完她不再多留，隨著沈檀一道，策馬而去。
林霜序在原地目送她走，直到她背影消失在視線中。
收回目光，他又看向賀雲珵，對視之間，他眼中浮現出覆雜的情緒，有憂愁，也有某種決心。
全身而退的時機已經錯過了，在朝廷逼迫賀雲珵交出兵權的時候，他不肯放棄，現在，燕召的問題一解決，便是狡兔死，走狗烹，想走也走不了了。
“你在想什麽？”賀雲珵問他。
林霜序不管想什麽，他最終考慮的只有一件事——保全賀雲珵。
他不計任何代價。
“該出發了吧？”林霜序不在這時與他多言，不論內部如何紛爭，於賀雲珵來說，他在意的只有腳下這片土地，和土地之上，需要他保護的百姓。
他太過純粹，所以在無人純粹的朝堂上，成了眾矢之的。
“嗯。”
賀雲珵今早下達了軍令，三日之內，將北盛國土擴展至燕回山腳下，驅逐蠻夷，營救俘虜。
“去吧，等你回來，我們再行商議。”
“好。”
夕陽如血，染紅了關外的天際，賀雲珵拉過林霜序的韁繩，讓二人馬匹相近，顧念著身旁還有手下在，忍下一吻他的沖動，傾身將他擁入懷裏。
人生得意，也不過如此。
戰亂平定，美人在側，前路再多險惡，又能如何。
“等我。”
-
補給的糧草出了變數，落入北盛手中，燕召人得知後氣急敗壞，暗中派了一路人馬，搜尋追殺齊朝商人。
但喬裝的顧孟凝早已被護送離去，他們無處可尋，只能把這次的仇暗暗記在齊朝的頭上，日後再算。
而與北盛這一戰，燕召幾乎調配了全部兵力，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所以賀雲珵帶人把燕回山重重圍剿之時，他們仍舊不肯投降，在山谷中應戰廝殺，垂死抵抗。
山中地勢崎嶇，易守難攻，饒是北盛的戰力已經恢覆，拿下陣地也並非輕而易舉。
僵持了兩天一夜，賀家軍才終於破入幽谷深處，將燕召軍逼入了絕路。
“還要繼續追嗎將軍？”
入了燕回山，其實已經到了燕召的境內，目前的情況而言，他們不但已把敵人驅逐出境，還成了入侵的一方，在進攻他國的領地。
“追。”賀雲珵堅定向前，毫不遲疑。
身旁人自然明白，即便燕召一退再退，退回了自己的老巢，可沒把北盛的俘虜解救回來，這一場仗，不算贏。
賀家軍沒有一個人是真心實意希望韓卯平安歸來的，但賀雲珵是將軍，敵人面前，他只認北盛的子民。
不論今日被俘的是韓卯還是賀家的人，亦或只是一個普通百姓，他都會營救到底。
燕召軍窮途末路，早已無力再戰，為首的將領帶兵繞行逃竄，以石林為掩體，掩藏了蹤跡。
為防他們再設陷阱，賀雲珵下令不再往燕召的方向逼近，抓獲了收尾的燕召軍，逼問出了戰俘被囚的地點。
按照燕召兵的指引，他率軍行至一道裂谷前停下，三丈寬的山淵，往腳下看，深不見底。
山淵對岸是峭壁隔絕的死路，被抓的燕召兵沒有撒謊，韓家被俘的眾人正被五花大綁地困在那一端的絕境。
看得出這些人受刑不輕，尤其韓卯，渾身血跡，已經神志不清，寒風中，他吃力地睜開雙眼，看見賀雲珵，嘴唇張動著，卻沒有力氣發出聲音。
山淵兩端有一座木橋連接，橋身很窄，只能容納兩人騎馬並行，看起來承重也不夠，這麽多人不可能一起過去。
賀雲珵停在深淵前，舉目向上張望，四周安靜無聲，沒有可疑的動靜。
“所有北盛人都在這裏。”被抓的燕召兵戰戰兢兢地對賀雲珵道，期待賀雲珵能饒一命。
賀雲珵沒有給他眼神，稍作思考後，對秦副將下令道：“你在此掩護，我帶人過去。”
“將軍……”
秦副將看著孤零零的木橋，周圍沒有一絲一毫的掩體，實在不能放心。
但賀雲珵的性子他了解，最危險的時候，他向來是第一個沖上去。
“你們幾個，跟我過去！”
賀雲珵點了二十人隨行，口中喝了聲“駕”，首當其沖，策馬而去。
馬蹄踏上木板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跟著向上一提。
怕木橋突然斷裂，更怕他人在深淵之間，突然遭受攻擊。
秦副將一刻不敢松懈，命令弓箭手將弓拉滿，一旦賀雲珵周身出現任何異常，立刻響應。
三丈的木橋不算長，片刻便能達到對岸。
而走到一半的時候，賀雲珵清晰地聽見了木板開裂的聲音。
這橋是為了將俘虜送到對岸修的，不結實是意料之中。
聽見橋身損毀的聲響，士兵們一瞬間都有些驚慌。
賀雲珵目色冷靜，提聲下令：“加速！”
說完，首當其沖到達了對面。
身後眾人緊跟腳步，接連沖到對岸，全部到達之後，回頭看那單薄的木橋，在驟然的重壓下，輕輕搖晃。
看到他們安然過去，留守原地的眾人皆松了一口氣，被抓的燕召兵現在已經沒用了，不必賀雲珵下令，秦副將自是不會將他們放回去通風報信。
手起刀落，鮮血噴灑，那幾個燕召兵霎時斃了命。
韓卯一行人被殘殺得已有不少，眼下還活著的，只剩下數十人了。
賀雲珵帶著人，解開他們身上的繩索，將他們一個一個攙扶到馬背上。
韓卯恍惚之間看見了北盛的戰旗，在他跟前救他的是賀雲珵，意識到這個事實，他拼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開口，驚恐道：“走！”
話音一落，只聽嗖的一聲，自峭壁之間的石縫中，射來了一支箭。
“掩護！”對面的手下第一時間發現情況，弓箭手齊齊朝著箭來的方向開弓。
掩藏起來的敵人瞬間被射中，從石壁間慘叫著跌入了深谷。
然而情況仍舊不妙。
他方才暗算的那一箭，並不是朝著賀雲珵去的，而是朝著那座木橋。
他的箭頭上帶著火，落在木板上，火蛇一般，橋體瞬間燃燒起來。
正常情況下，再幹燥的木頭也不可能燃燒得這樣快，眾人瞬間意識到，燕召這是早做了準備，在那木板上塗滿了易燃的油質，才會一點即燃。
卑鄙。
此刻所有北盛的俘虜都已經被攙扶上馬，賀雲珵沒有時間思考，快速下令：“過橋！”
木橋全然燒毀需要一段時間，這麽近的距離，只要速度夠快，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聽到命令，所有人繃緊了神經，載著韓卯的士兵第一個沖上火橋，馬蹄極速如飛，踏著火焰，快速沖了過去。
幾乎沒隔間隙，第二個、第三個人緊跟著步伐，快速前進。
火勢在短時間內瘋狂蔓延，從木橋燒到了深淵的這一面。
還沒回到對岸的人被熊熊的火勢迅速包圍，燕召人不但在橋上做了手腳，在枯草中也浸入了助燃物。
“迅速！”
此刻沒有別的辦法，唯有爭取時間，賀雲珵指揮著眾人離去，自己最後一個踏上了木橋。
就在這時，被火焰吞噬的橋體轟然斷裂，賀雲珵一驚，立刻收緊了韁繩。
馬兒的嘶鳴聲響徹山谷，未來得及落下的前蹄高高擡起。
賀雲珵勒馬退回，面前深淵中，沒來得及上岸的一匹戰馬連同上面的士兵和韓家軍，一同跌進了谷底。
“將軍！”
看見木橋斷了，對面的秦副將等人全都慌了。
火勢燒得越來越猛，將寒冬的山谷炙烤得猶如炎夏。
隔著深淵，他們束手無策，大火吞噬著眼前的一切，他們高呼著，卻看不見賀雲珵了……
……
“雲珵！”
軍營中，林霜序渾身冒著冷汗驚醒。
他又做了同樣的夢，夢見賀雲珵墜落山崖，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營地中很安靜，已經後半夜了，除了呼嘯的風聲，前線沒有傳來任何其他的消息。
沒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
林霜序下床喝了口水，砰砰亂跳的心臟平覆了些許。
他深呼吸了幾下，將喝空的茶盞放回桌案，在心中告誡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一轉身，衣擺卻剮蹭了茶器。
茶盞落地，碎瓷聲在夜色中尤為刺耳。
林霜序渾身一僵，看著地上的狼藉，竟是控制不住地，開始發抖。
那種惡寒的感覺讓他難受得幾乎窒息。
“雲珵……”
向來理智的人，因為一場噩夢、一個沒來由的預感，開始失控。
馬蹄在夜色中飛馳，林霜序大腦一片空白，天地被黑暗吞噬，他根本不知道方向在何處。
茫茫荒野，他不管不顧地向前疾馳，愈發焦急，也愈發恍惚。
不知道跑了多久，無盡的黑暗終於撕開了口。
他看到火光，漫天遍野，幾乎將夜空映成白晝。
那是燕回山。
林霜序狂奔的馬蹄停在山腳，看著巨龍般的火焰盤旋在山間。
此時此刻，他的意識是模糊的，他甚至懷疑自己還停在夢裏，並沒有醒過來。
他應該回去，回到營地安心等著。
賀雲珵從來沒有食言過，他說三日，三日一定會歸來。
林霜序只覺渾身力氣都被抽空了，他想走，卻掉不了頭。
他一眼不眨地盯著漫山的火焰，火光刺痛了他的雙眼，仍舊沒有尋見熟悉的身影。
“賀雲珵……”
熱浪隨著夜風湧來，吹在林霜序身上，他竟是抖得更厲害了。
增援，找人救他……他努力用殘存的理智思考，顫抖的手腕揮動著馬鞭，口中嘶啞地喊了一聲駕。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滾滾的馬蹄聲。
千軍萬馬踏著煙塵從山中而來，排山倒海的身影逐漸明晰，北盛的戰旗在火焰中烈烈而動。
他呼吸開始急促，可越想要看清楚情況，眼前便越是被一片水霧模糊。
北盛的士兵們沖到山下，吶喊聲震天徹地。
那是慶祝勝利的聲音。
一身姿挺拔之人策馬沖在最前，離林霜序越來越近。
分明已經能看清楚他的臉了，林霜序一顆心還是不肯放下。
直至他毫發無傷地來到面前，驚訝卻更驚喜地問：“少主是知我今夜凱旋，特意來此迎我的嗎？”
眼淚奪眶而出，林霜序一個字也講不出來，賀雲珵卻笑得開懷。
“來我馬上。”他對林霜序伸出手。
那只微涼的手還在發抖，擱在賀雲珵的手心裏，被他緊緊握住。
他傾身施力，一手緊握住林霜序，一手環住他腰身，毫不費力地將他帶到了自己馬上，護在懷中。
有些出格的舉動，這一刻，在將士們的眼中，變成了勝利的慶賀。
看到二人親密相擁，眾人高舉手中的兵器，馬蹄飛奔，呼喊聲更加興奮。
賀雲珵貼著林霜序的臉頰，感受著他眼角的濕潤，問他，“怎麽了？怪我回來晚了？”
林霜序搖頭，反手勾他的脖子，吻他。
那吻不重，卻太過動情，情意濃到讓賀雲珵這樣不怕死的人也開始後怕。
“擔心我了？”他緊緊抱著林霜序，愧疚地問他。
林霜序只是搖頭，他沒有力氣說話。
方才像是一把刀插進身體，把他心肝都挖走了，賀雲珵再晚些出現，他可能就要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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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外，顧孟凝回首與他們作別：“好了，就送到這吧。”
一夜良宵，昨天被挑釁出的火氣早已平覆，賀雲珵面色舒展，對她點頭。
顧孟凝幹脆利落，正要出發，又聽身後林霜序喚她：“孟凝。”
她一副乖巧模樣，“霜序兄長，還有什麽要交代的？”
“別胡來。”林霜序平靜道。
顧孟凝挑著唇角一笑，“都與你說了，我只是回奉都祭拜一下母後，不會讓人發現的。”
這丫頭說一句要撒十句謊，林霜序信她才是有鬼了。
他又道：“凡事慢慢商議，切勿魯莽。”
慢慢商議……他這樣說，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他有意願幫她了？
“懂了。”顧孟凝轉著眼珠子，十分上道，不往深處追問，連連答應，“謹遵霜序兄長教誨。”
說完她不再多留，隨著沈檀一道，策馬而去。
林霜序在原地目送她走，直到她背影消失在視線中。
收回目光，他又看向賀雲珵，對視之間，他眼中浮現出覆雜的情緒，有憂愁，也有某種決心。
全身而退的時機已經錯過了，在朝廷逼迫賀雲珵交出兵權的時候，他不肯放棄，現在，燕召的問題一解決，便是狡兔死，走狗烹，想走也走不了了。
“你在想什麽？”賀雲珵問他。
林霜序不管想什麽，他最終考慮的只有一件事——保全賀雲珵。
他不計任何代價。
“該出發了吧？”林霜序不在這時與他多言，不論內部如何紛爭，於賀雲珵來說，他在意的只有腳下這片土地，和土地之上，需要他保護的百姓。
他太過純粹，所以在無人純粹的朝堂上，成了眾矢之的。
“嗯。”
賀雲珵今早下達了軍令，三日之內，將北盛國土擴展至燕回山腳下，驅逐蠻夷，營救俘虜。
“去吧，等你回來，我們再行商議。”
“好。”
夕陽如血，染紅了關外的天際，賀雲珵拉過林霜序的韁繩，讓二人馬匹相近，顧念著身旁還有手下在，忍下一吻他的沖動，傾身將他擁入懷裏。
人生得意，也不過如此。
戰亂平定，美人在側，前路再多險惡，又能如何。
“等我。”
-
補給的糧草出了變數，落入北盛手中，燕召人得知後氣急敗壞，暗中派了一路人馬，搜尋追殺齊朝商人。
但喬裝的顧孟凝早已被護送離去，他們無處可尋，只能把這次的仇暗暗記在齊朝的頭上，日後再算。
而與北盛這一戰，燕召幾乎調配了全部兵力，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所以賀雲珵帶人把燕回山重重圍剿之時，他們仍舊不肯投降，在山谷中應戰廝殺，垂死抵抗。
山中地勢崎嶇，易守難攻，饒是北盛的戰力已經恢覆，拿下陣地也並非輕而易舉。
僵持了兩天一夜，賀家軍才終於破入幽谷深處，將燕召軍逼入了絕路。
“還要繼續追嗎將軍？”
入了燕回山，其實已經到了燕召的境內，目前的情況而言，他們不但已把敵人驅逐出境，還成了入侵的一方，在進攻他國的領地。
“追。”賀雲珵堅定向前，毫不遲疑。
身旁人自然明白，即便燕召一退再退，退回了自己的老巢，可沒把北盛的俘虜解救回來，這一場仗，不算贏。
賀家軍沒有一個人是真心實意希望韓卯平安歸來的，但賀雲珵是將軍，敵人面前，他只認北盛的子民。
不論今日被俘的是韓卯還是賀家的人，亦或只是一個普通百姓，他都會營救到底。
燕召軍窮途末路，早已無力再戰，為首的將領帶兵繞行逃竄，以石林為掩體，掩藏了蹤跡。
為防他們再設陷阱，賀雲珵下令不再往燕召的方向逼近，抓獲了收尾的燕召軍，逼問出了戰俘被囚的地點。
按照燕召兵的指引，他率軍行至一道裂谷前停下，三丈寬的山淵，往腳下看，深不見底。
山淵對岸是峭壁隔絕的死路，被抓的燕召兵沒有撒謊，韓家被俘的眾人正被五花大綁地困在那一端的絕境。
看得出這些人受刑不輕，尤其韓卯，渾身血跡，已經神志不清，寒風中，他吃力地睜開雙眼，看見賀雲珵，嘴唇張動著，卻沒有力氣發出聲音。
山淵兩端有一座木橋連接，橋身很窄，只能容納兩人騎馬並行，看起來承重也不夠，這麽多人不可能一起過去。
賀雲珵停在深淵前，舉目向上張望，四周安靜無聲，沒有可疑的動靜。
“所有北盛人都在這裏。”被抓的燕召兵戰戰兢兢地對賀雲珵道，期待賀雲珵能饒一命。
賀雲珵沒有給他眼神，稍作思考後，對秦副將下令道：“你在此掩護，我帶人過去。”
“將軍……”
秦副將看著孤零零的木橋，周圍沒有一絲一毫的掩體，實在不能放心。
但賀雲珵的性子他了解，最危險的時候，他向來是第一個沖上去。
“你們幾個，跟我過去！”
賀雲珵點了二十人隨行，口中喝了聲“駕”，首當其沖，策馬而去。
馬蹄踏上木板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跟著向上一提。
怕木橋突然斷裂，更怕他人在深淵之間，突然遭受攻擊。
秦副將一刻不敢松懈，命令弓箭手將弓拉滿，一旦賀雲珵周身出現任何異常，立刻響應。
三丈的木橋不算長，片刻便能達到對岸。
而走到一半的時候，賀雲珵清晰地聽見了木板開裂的聲音。
這橋是為了將俘虜送到對岸修的，不結實是意料之中。
聽見橋身損毀的聲響，士兵們一瞬間都有些驚慌。
賀雲珵目色冷靜，提聲下令：“加速！”
說完，首當其沖到達了對面。
身後眾人緊跟腳步，接連沖到對岸，全部到達之後，回頭看那單薄的木橋，在驟然的重壓下，輕輕搖晃。
看到他們安然過去，留守原地的眾人皆松了一口氣，被抓的燕召兵現在已經沒用了，不必賀雲珵下令，秦副將自是不會將他們放回去通風報信。
手起刀落，鮮血噴灑，那幾個燕召兵霎時斃了命。
韓卯一行人被殘殺得已有不少，眼下還活著的，只剩下數十人了。
賀雲珵帶著人，解開他們身上的繩索，將他們一個一個攙扶到馬背上。
韓卯恍惚之間看見了北盛的戰旗，在他跟前救他的是賀雲珵，意識到這個事實，他拼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開口，驚恐道：“走！”
話音一落，只聽嗖的一聲，自峭壁之間的石縫中，射來了一支箭。
“掩護！”對面的手下第一時間發現情況，弓箭手齊齊朝著箭來的方向開弓。
掩藏起來的敵人瞬間被射中，從石壁間慘叫著跌入了深谷。
然而情況仍舊不妙。
他方才暗算的那一箭，並不是朝著賀雲珵去的，而是朝著那座木橋。
他的箭頭上帶著火，落在木板上，火蛇一般，橋體瞬間燃燒起來。
正常情況下，再幹燥的木頭也不可能燃燒得這樣快，眾人瞬間意識到，燕召這是早做了準備，在那木板上塗滿了易燃的油質，才會一點即燃。
卑鄙。
此刻所有北盛的俘虜都已經被攙扶上馬，賀雲珵沒有時間思考，快速下令：“過橋！”
木橋全然燒毀需要一段時間，這麽近的距離，只要速度夠快，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聽到命令，所有人繃緊了神經，載著韓卯的士兵第一個沖上火橋，馬蹄極速如飛，踏著火焰，快速沖了過去。
幾乎沒隔間隙，第二個、第三個人緊跟著步伐，快速前進。
火勢在短時間內瘋狂蔓延，從木橋燒到了深淵的這一面。
還沒回到對岸的人被熊熊的火勢迅速包圍，燕召人不但在橋上做了手腳，在枯草中也浸入了助燃物。
“迅速！”
此刻沒有別的辦法，唯有爭取時間，賀雲珵指揮著眾人離去，自己最後一個踏上了木橋。
就在這時，被火焰吞噬的橋體轟然斷裂，賀雲珵一驚，立刻收緊了韁繩。
馬兒的嘶鳴聲響徹山谷，未來得及落下的前蹄高高擡起。
賀雲珵勒馬退回，面前深淵中，沒來得及上岸的一匹戰馬連同上面的士兵和韓家軍，一同跌進了谷底。
“將軍！”
看見木橋斷了，對面的秦副將等人全都慌了。
火勢燒得越來越猛，將寒冬的山谷炙烤得猶如炎夏。
隔著深淵，他們束手無策，大火吞噬著眼前的一切，他們高呼著，卻看不見賀雲珵了……
……
“雲珵！”
軍營中，林霜序渾身冒著冷汗驚醒。
他又做了同樣的夢，夢見賀雲珵墜落山崖，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營地中很安靜，已經後半夜了，除了呼嘯的風聲，前線沒有傳來任何其他的消息。
沒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
林霜序下床喝了口水，砰砰亂跳的心臟平覆了些許。
他深呼吸了幾下，將喝空的茶盞放回桌案，在心中告誡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一轉身，衣擺卻剮蹭了茶器。
茶盞落地，碎瓷聲在夜色中尤為刺耳。
林霜序渾身一僵，看著地上的狼藉，竟是控制不住地，開始發抖。
那種惡寒的感覺讓他難受得幾乎窒息。
“雲珵……”
向來理智的人，因為一場噩夢、一個沒來由的預感，開始失控。
馬蹄在夜色中飛馳，林霜序大腦一片空白，天地被黑暗吞噬，他根本不知道方向在何處。
茫茫荒野，他不管不顧地向前疾馳，愈發焦急，也愈發恍惚。
不知道跑了多久，無盡的黑暗終於撕開了口。
他看到火光，漫天遍野，幾乎將夜空映成白晝。
那是燕回山。
林霜序狂奔的馬蹄停在山腳，看著巨龍般的火焰盤旋在山間。
此時此刻，他的意識是模糊的，他甚至懷疑自己還停在夢裏，並沒有醒過來。
他應該回去，回到營地安心等著。
賀雲珵從來沒有食言過，他說三日，三日一定會歸來。
林霜序只覺渾身力氣都被抽空了，他想走，卻掉不了頭。
他一眼不眨地盯著漫山的火焰，火光刺痛了他的雙眼，仍舊沒有尋見熟悉的身影。
“賀雲珵……”
熱浪隨著夜風湧來，吹在林霜序身上，他竟是抖得更厲害了。
增援，找人救他……他努力用殘存的理智思考，顫抖的手腕揮動著馬鞭，口中嘶啞地喊了一聲駕。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滾滾的馬蹄聲。
千軍萬馬踏著煙塵從山中而來，排山倒海的身影逐漸明晰，北盛的戰旗在火焰中烈烈而動。
他呼吸開始急促，可越想要看清楚情況，眼前便越是被一片水霧模糊。
北盛的士兵們沖到山下，吶喊聲震天徹地。
那是慶祝勝利的聲音。
一身姿挺拔之人策馬沖在最前，離林霜序越來越近。
分明已經能看清楚他的臉了，林霜序一顆心還是不肯放下。
直至他毫發無傷地來到面前，驚訝卻更驚喜地問：“少主是知我今夜凱旋，特意來此迎我的嗎？”
眼淚奪眶而出，林霜序一個字也講不出來，賀雲珵卻笑得開懷。
“來我馬上。”他對林霜序伸出手。
那只微涼的手還在發抖，擱在賀雲珵的手心裏，被他緊緊握住。
他傾身施力，一手緊握住林霜序，一手環住他腰身，毫不費力地將他帶到了自己馬上，護在懷中。
有些出格的舉動，這一刻，在將士們的眼中，變成了勝利的慶賀。
看到二人親密相擁，眾人高舉手中的兵器，馬蹄飛奔，呼喊聲更加興奮。
賀雲珵貼著林霜序的臉頰，感受著他眼角的濕潤，問他，“怎麽了？怪我回來晚了？”
林霜序搖頭，反手勾他的脖子，吻他。
那吻不重，卻太過動情，情意濃到讓賀雲珵這樣不怕死的人也開始後怕。
“擔心我了？”他緊緊抱著林霜序，愧疚地問他。
林霜序只是搖頭，他沒有力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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